第9章 購物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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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啦便宜啦，今天跳樓大甩賣啦！）
“嗯？”
（限時搶購中！！）
“話說你從美國回來以後就只穿一件西裝啊，雖然我也贊成你買新的……”
“就這麽決定了。”
……
“我就要這件。”
“這位顧客，現在本店有買一件送一件的優惠活動！”
“額？買一件衣服的錢可以買兩件？”
“別擺出這麽嚴肅的表情好不好，這裏本來買的就是便宜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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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的“蟒蛇行動”，美軍付出了近百人傷亡的代價，擊斃幾百名塔利班分子，就在美軍高官稱将要對發動最後總攻之際，前線的美軍卻全線撤退。沒有人知道這次行動是成功還是失敗，總統、将軍、政客、部落酋長、新聞媒體各有各的說法。總之，高倉奏所在的步兵營将防區移交給第25步兵師的游騎兵中隊之後，就調往坎大拉駐防。
從山區到城市，作戰環境改變了，部隊裝備和編組也全面改變，從步兵變成機步兵，出入都開防彈悍馬。高倉調到排長的車組上，操縱車尾的M60重機槍，因為車載設備的增多，每次執行出外之前，修理整備車輛、武器都要花上十幾個小時的功夫，沒有任務的時候，也要時刻處在“待命”，而辛辛苦苦整備了十幾個小時整裝待發之後宣布任務取消也是家常便飯。營區外，幾乎每天都聽見爆炸聲的響起，有的是被引爆的殘餘地雷，有的是塔利班分子向美軍偷襲時發射的迫擊炮或火箭彈，在此起彼伏見怪不怪的爆炸聲中，等待成了大兵們唯一可以做的事，聊天，打架，進健身房操體能，打電子游戲，煲電話粥，排隊上網……一切的一切的活動，都已經膩到不能再膩。
“明天沒有戰備任務，全排人員可外出自由購物。”擔任副排長的軍士長向全排宣布，引來一陣歡呼。
第二天清晨，陽光尚未照射進營區，灰蒙蒙的破爛公路上，高倉在駕駛位上開着悍馬，載着格林下士，懷特一等兵風馳電掣地往坎大拉市區飛。雖然車載M60的火力“夠勁”，比M249猛不是一點半點，但高倉一點都不喜歡坐在機槍射手位，無遮無攔沒有防護盾，怎麽看都像是活靶子。
這樣挨冷槍挂了當然太不值得了，所以高倉每次戰備任務前都會認真地往防彈衣夾層插防彈鋼板，據說這鋼板能擋下大口徑機槍子彈，而很多戰友圖省事都不插——畢竟全身裝備已經太重了，再加兩塊鋼板就更重了，還沒給敵人打死自己先累死了。
不過今天是放假購物，不是出去打仗，所以三個人都清清爽爽沒穿防彈衣戴頭盔，只把裝備留在車裏，格林和高倉心有戚戚焉，對于機槍射手位毫無好感，坐在副駕駛位，于是端着M60意氣風發的自然是因為911事件而激發愛國熱情從大學辍學，比高倉他們晚三個月入伍的懷特一等兵。
淩晨4點半到達坎大哈最大的百貨商場門口，距離商場開門還有2小時，居然已經有上百名身穿各種軍裝的大兵在門口排成長隊，海豹、三角洲、游騎兵、陸戰隊、空軍、英國佬、澳洲牛、聯合國維和部隊……随着時間的推移，似乎整個坎大哈的多國部隊都集合在商場門口一樣。太陽漸漸升起了，毒辣的烈日發揮着它無以倫比的威力，折磨着購物心切的大兵們。
錢，對于高工資的美國兵來說真的不算少，何況在山區清剿的三個月，有錢也沒處花，早就把很多人憋壞了。高倉并沒有什麽想買的，只是随便消遣一下而已，格林和懷特卻早就計劃好一長串的購物清單，從自行車到洗衣機，從文物古董到□□畫報，這架勢十分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準備在坎大哈成家立業。
終于商場拉開了咯吱作響的閘門，裏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由阿富汗當地警察和多國部隊嚴格戒備，衆多阿富汗商販在貨架上高聲叫賣，貨物擺得琳琅滿目，産自世界各地，而且價錢便宜得出乎意料，也許從這個商場的貨品中，就能折射出阿富汗正在走出閉塞戰亂的信息吧。
都是二十歲上下的涉世未深的年輕人，沒有人能抗拒這些如此廉價又如此花樣繁多豐富多彩的商品，頓時大兵們潮水般湧向每一個攤位，當地人像見到財神爺一樣眉開眼笑，比劃着手勢，說着沒人聽得懂的“英語”瘋狂推銷。高倉被商販們拉扯着，比劃着，終究禁不起誘惑，買了不少玉器——同樣在購物的一個海豹特種兵少校用他在中亞工作多年的眼光保證，這絕對是原産地的真品而且品相優良，但價錢還沒有在日本的1/100，買一些寄回家就算連上運費也劃算極了。
之後他又望着那絢爛多姿的民族服飾，充滿異族風情的紗巾和長裙，心想是不是要買兩件給那喜歡扮靓又标新立異的老媽，給她個驚喜。
這時突然響起一陣爆炸，而且離得極近！接着就是無數的哭喊和驚叫聲。
那名方才還在耐心細致挑選小孩子尺寸的玉镯，一副居家好父親模樣的少校一躍而起。“反坦克火箭彈！”他一剎那就恢複了海豹突擊隊本色，動若脫兔地沖向商場門口。
高倉也抱着裝在紙盒包裝裏的玉器飛一樣地往商場外面跑，一邊跑一邊用目光尋找自己的同伴。他沖出大門跑向自己的悍馬，跟在他身後的是扛着古董火繩槍和□□的懷特一等兵。高倉拉開車門，在駕駛座上迅速地穿着防彈衣，“懷特，穿好防彈衣下來副駕駛，我去射手……”
“……”
沒有聽見聲音，或者說還來不及聽到聲音，巨大的空氣沖擊波把高倉猛地壓向方向盤，方向盤和操縱杆撞得他胸口肩膀生疼，耳邊嗡嗡作響。
擡起因為穿上防彈衣而過于沉重的身子，他迷惑地轉過頭，悍馬的後車門掉了下來，懷特倒在射手位上，肩膀被火箭彈的彈片撕開巨大的傷口，整條手臂撕裂開來，鮮血向噴泉一樣湧出，顯然是無可救藥的致命傷。
即使是迷惑中步兵的基本訓練依然在人的頭腦中運行，高倉把懷特一等兵拖下悍馬，周圍很多還沒拿起武器的士兵，有人圍過來為懷特進行急救，高倉跳上射手位，迅速擦拭着機槍上滑膩膩的血，測試各處機關，雖然挨了一發火箭彈但M60還能正常運用，他撥開保險，上膛，調整供彈狀态，這時滑稽地左手扛自行車右手抱全自動洗衣機的格林終于從商場裏跑出來了。
“你這狗□□養的快TMD上車！”高倉聲嘶力竭地吼。
格林看到了支離破碎血流滿地的懷特，他把自行車和洗衣機扔在地上跑過來，從悍馬後備箱裏抓出望遠鏡和加了2倍瞄準具的M14，這槍射程和精度比一般□□手的M16高一點，在沒有專業狙擊手的單位可以湊合着當□□用。
“找到了嗎？”
“沒有，操TMD”
這時遠處差不多一公裏外不知什麽人已經在交火，□□子彈向一處兩層樓房發射，其中有使用曳光彈指示目标。
高倉調整槍口方向，放了半秒連射，子彈擊穿了薄弱的磚牆，可以看到一些類似零件的東西和磚頭一起掉下來。
“是炮鏡，就是它了。”格林放下望遠鏡，猛地發動了悍馬向前加速。
這一天高倉打了近千發機槍子彈，戰鬥一直持續到天黑，因為街道狀況的混亂，加上參戰單位太多，敵我難辨，最後襲擊者是誰，去向何在，有沒有被打死都成了未知數，高倉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一直沒有帶頭盔，格林也一直沒有穿上防彈衣。
回到軍營之後，發現營裏的消息也依然真假莫辨，有的說懷特已經當場挂了，有的說他還活着，已經被送往德國治療，關于襲擊造成的其他傷亡也沒有個準确的說法，只有公共電話亭和電腦房再度排起了長龍——相信這起襲擊事件已經上了全世界的電視臺新聞節目，大兵們急于向家人報告平安。
深夜時分一直在營部開會的排長回到宿舍，“懷特挂了，來不及轉運德國就死在坎大哈機場。”
這夜沒人能睡得着，有人試圖開開玩笑驅散抑郁的氣氛：“格林，你的自行車和洗衣機，當地人送貨上門送過來了，服務态度還TMD不錯。”
“去TMD自行車！”格林抓着發言者的衣領就是一頓狂揍。
随着時間的流逝，懷特的個人物品被取走，新兵補充進來，沒有人再去提那次放假購物，格林把那輛嶄新的自行車半價賣給了當地人，一個營區的兼職翻譯。高倉的玉器早就在火箭彈的沖擊波中被震得粉碎。
只有那部全自動洗衣機，全排弟兄說什麽也不同意格林賣掉，比起送衣取衣服排長龍還成天丢衣服的營洗衣房，還是這部機器更方便好用。
在接任懷特的駕駛員到來之前，高倉奏花了兩天時間修悍馬，光是重新裝上那扇防彈車門就用了十幾個小時，然後是一點一點把飛濺到整個車裏車外到處都是的血跡肉末擦拭幹淨。
我是膽小鬼嗎？我其實就是個膽小鬼嗎，高倉奏這樣分析着，如果是按照正常的分工和車上位置，這次死掉的肯定是自己，所謂一定要活下去做必須要做的事，用這種借口當膽小鬼而讓戰友去死，這太差勁了，每個人都有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和必須要做的事吧。
但真的不想死在這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