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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T.S.

24

“卧底黑社會不是很危險嗎?”

“萬一暴露的話就屍沉東京灣啦,這可是說真的。”

“要後悔的話就只有現在了哦,專家。”

“也許再也見不到高倉先生了,這等于去送死啊。”

“真紀,你這也太誇張了,高倉先生肯定能順利完成任務的。”

“高倉先生,這是最後的晚餐了,我們一起吃吧。”

但時間太緊張了,卧底偵查的最重要基點,就是為卧底身份構建足夠牢固可信的人物背景,一般來說這個過程也許要幾周甚至幾個月的準備時間,但現在只有一天,還有很多相關資料需要吃透,對于所扮演的角色進行理解。

“沒事,不用擔心。不過,明天之後如果在街上看到我,要裝作不認識我,千萬不要有神情變化。”奏輕描淡寫地說,接着又回房間忙碌去了。

雖然是重操舊業,但在日本幹這一行還是第一次。好在作為老手,已經不需要酒精的幫助了,要不宿舍裏沒有高度酒還是個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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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高地,毒品世界的華爾街。

臭氣熏天的昏暗小巷裏,兩個男人一前一後神色詭秘地穿行,走在前面的是個戴着鴨舌帽的波多黎各人,走在後面的是個留着紅色朋克頭的日本人,那日本人叼着卷煙,一邊晃晃蕩蕩地走哼着歌,但反反複複都是不成調子的同一句(我是對東京向往得要死的大笨蛋)【注1】,終于波多黎各人不耐煩了。“你他媽的能不能別哼哼唧唧個沒完沒了。”

“老子喜歡幹嘛關你吊事啊!大不了這單生意不做了,操!”日本人罵罵咧咧地左手把卷煙往旁邊粗糙肮髒的磚牆上撚滅,“你欠‘小島男孩’不下5萬吧,如果我掉頭走人看誰死得快。”

“操,誰知道你他媽的到底有沒有帶現金,還是耍滑頭。”

“我不買貨鑽進這鳥地方跟着你數耗子,我有病啊?!你再廢話我馬上掉頭找別家。”

“快走,要是耍滑頭你會死得很慘。”波多黎各人沒耐心糾纏下去,他扭頭往前走,并沒留意方才日本人撚滅卷煙的的磚牆上已經留下了兩個很小的黑色字母——

T.S

Takakura So(高倉奏)的縮寫。

卧底探員最恐懼的一件事不是死,而是孤立無助,沒有同伴,沒有支援,在無人知曉的垃圾堆裏流幹鮮血,只要活着,就要想盡一切辦法讓後援人員知道自己的行蹤,但在華盛頓高地的水泥森林和毒販的懷疑目光下,高科技通訊設備反而是最不靠譜的聯絡方式,有時候還比不上夾在指縫裏的一根黑色墨水筆管用。

室內采買,是緝毒偵查的高級階段,高倉奏做足了六個月戶外采買才進入這一陌生而危機四伏的領域,他一開始曾經以為,類似第一次跟馬尾辮買貨那樣的戶外采買并沒有重要的偵查作用,純粹是給自己這個新人練手的,但事實不是這樣,通過小額的戶外采買,把搞街面零售的小混混人贓并獲,然後經過突審發展成線人,掌握他的客戶和供貨渠道,然後把他放了,再根據相關的供貨渠道派遣卧底打進去,挖掉他的上游供貨商,然後再挖供貨商的上游供貨商……如此往複,一路順藤摸瓜,層層清除紛繁蕪雜的分銷商系統,觸及毒品集團金字塔的上層核心。

如果不經過這一過程,不但從外表到談吐舉止無法徹頭徹尾變成毒販,更無法掌握亦敵亦友的線人資源,線人是把雙刃劍,他們可以讓你立下不世奇功,也可以讓你瞬間命喪當場,一切都維系于比真絲還細的信任上,只有自己親自發展的線人才有駕馭的可能性。

從紐約到沖繩,存在着一條空中毒品販運線路,毒販雇傭大膽妄為的青年以“背包客”旅游者身份攜帶毒品過境。但警方的眼線已經滲透了進去,反過來追溯供貨的源頭,發源于美屬維京群島的龐大販毒集團“小島男孩”。

在線人和隊友的聯手包裝下,高倉奏扮演的角色,就是“背包客”出身賺到第一桶金,然後甩開膀子單幹的小運輸商滝谷。

随着一次又一次地拐彎,巷子越來越狹窄,四面八方是密密麻麻的公寓樓,藏在身上的無線電發射器也許已經被水泥屏蔽而形同虛設,再怎麽哼歌也聽不見了,高倉靠着牆邊走着,手裏的黑色墨水筆在牆上劃着連貫的黑線,在波多黎各人終于走進一幢公寓時,他在緊随其後鑽進門洞的同時,在牆上寫了T.S兩個字母然後丢掉墨水筆。

高倉被帶進一間房間,毒販們把他按在一把椅子上開始搜身,當然,無線電發射器是藏得非常隐蔽的,即使被強迫脫光衣服也很難被發現,但毒販都是些疑心重重甚至精神恍惚的家夥,所以這時候最要緊的是千萬不要得罪他們,正當搜身完畢時,突然一個人把一張錫紙推到高倉面前。

“我是買家,從來不吸這玩意!別把我跟街上的散仔混為一談!”

“你得驗貨!”

“你他媽的沒資格教我怎麽驗貨!”高倉叉着手臂,用冰冷刺骨的目光睨視着對方。

“你他媽的非得這麽驗貨!”旁邊一個跟班已經拔出了□□,對方傲慢地擡擡下巴,指了指那張撒了□□的錫紙。

紐約警察局有制度,如果警員在偵查中被迫吸食了毒品——為了避免被一槍打死而屈從毒販的脅迫——那算工傷,警局會負擔治療、戒毒的一切醫療費用,但警察的尊嚴會驅使他們拼盡一切避免這種結局。

“少看不起人!老子進貨都是以盎司計算的!大不了生意不做了!”【注2】高倉怒氣沖沖,裝作受到侮辱的樣子,站起身來就準備往外走,毒販們有些猶豫,拿不準到底應該挽留他還是就這麽白白丢掉一單生意。這時公寓外面似乎傳來一些動靜,急匆匆的腳步聲和一些人的吼聲,也許是其他販毒集團正在做生意,也許是其他緝毒隊伍的抓捕行動,毒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個個肌肉緊張地跳起來,高倉也不知道,和彼此之間絕對獨立互不統屬的毒品分銷商一樣,不同的緝毒隊之間也幾乎沒有橫向情報聯系。

耳聽着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是有人在臨近巷子裏飛奔追逐,高倉決定寧願撤退——在這種氣氛一觸即發的環境中,就算是勉強完成交易,也無法由此打開通往“小島男孩”的捷徑,他毫不猶豫地推開房門就沿着樓道往外走,神經繃得緊緊的,覺得肯定有一杆槍瞄準着自己的後背心。

在高倉快走到樓梯口時,那逼他吸食毒品的毒販追了過來,“等等!”瘋狂的貪欲驅使着他不顧一切把生意做成,于是在樓梯口雙方就開始讨價還價,高倉為避免節外生枝只買了兩盎司,他剛把七千美元付給毒販,突然響起一聲槍響。

這不可能是91隊的槍響,高倉對此深信不移,在他沒回到安全區域發出交易完成的信號之前,隊友是不會采取任何行動的,也許是其他隊的行動,也許壓根就是販毒集團間的仇殺。但精神高度緊張毒販不會這麽想,他唰地拔出□□頂上高倉的肚子,“你這□□的警察!”

兩個人離得太近了,高倉低吼着抓住對方的手腕反扭關節,奮力掉轉槍管的方向,搏鬥中扳機被扣動了,毒販下巴被擊中倒在樓梯上,高倉大步跳過他跌倒的身體拼命往樓下跑,樓道裏轟隆隆的腳步聲讓他覺得似乎整棟公寓的販毒集團成員都追了上來。他飛一樣地跳下樓梯臺階沖出樓道,一踏進巷子裏就沖着無線電發射器說道:“我已離開公寓,通知後援警力快來!”

他在巷子裏一路狂奔,連拐了兩個彎,警笛驟然之間從四面八方傳來,顯然捕網已經開始收攏,高倉立刻把脊背緊緊地貼在牆壁上,怕背後挨黑槍,這時多尼從埋伏的岔道裏走了過來。

“怎麽樣?交易順利嗎?”多尼毫不緊張地問,無線電信號屏蔽得太徹底了,他對方才的搏鬥和槍戰毫不知情。

“只能說非常不順利!”高倉筋疲力盡地回答,邁步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抓着多尼的肩膀踉踉跄跄地往安全區域走,穿過半個街區之後終于靠在多尼的轎車後備箱上放松地喘一口氣。他掀開後備箱,找到那小半瓶威士忌,忙亂粗魯地弄開瓶蓋,把剩餘的液體徑直往嘴裏傾注。

作者有話要說:

【注1】長渕剛的《とんぼ》(蜻蜓)裏的一句“死にたいくらいに憧れた 東京のバカヤローが”

【注2】1盎司等于28.350克

日本的毒品問題我完全不了解,不知道入境日本的毒品的源頭何在,維京群島的确是90年代以來的毒品中轉新“熱土”,産生了很多新興集團,“XX男孩”的破獲狀況我看過一些資料。小說而已,不要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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