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今天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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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的——或者說基本成功的收網抓捕,十七公斤□□,對于日本警方的緝毒鬥争來說已經是赫赫戰績。除了因為神野脫逃而飲恨的高倉奏,特別搜查課每名警員都意氣風發。
堀川和幾名機動隊員一起同車押運犯人,他一邊興致勃勃地向機動隊員吹噓自己在偵查中的神勇表現,一邊一個勁地打噴嚏——他渾身上下還是濕淋淋的。
不一會兒警方的車隊回到櫻田門,堀川嘻嘻哈哈地跳下車,正準備上樓換衣服,卻見到美紀正在警視廳門外等着他。
“你怎麽渾身濕透的?肯定是笨手笨腳掉水池裏了,真遜死了。”真紀撇了撇嘴。
“啊——真紀,我今天差點就見不到你了。”堀川激動地說,一把摟着真紀。“哎呀你把我也弄一身水。”真紀別別扭扭地躲閃,堀川低頭湊着真紀的耳朵小聲說道,“他剛才一腳把我踢下東京灣,我差點以為今天真的要挂了。”
“他?高倉先生?”真紀看着堀川手指的方向,那個正仔細磅秤繳獲毒品重量的西裝男,“哈,你騙人的本領太不高明了,這種話誰信啊。”
“千真萬确!你不信可以問丸尾哥,”堀川瞪大眼睛加重了語氣,接着他就把今天的驚險經歷一五一十地講了一番。
“你知道嗎,美紀,當他掂着槍向我們走過來的時,眼神完全變了,那是殺人犯的眼神,一點人味兒都沒有,那時我就覺得那根本不是高倉先生,而是真毒枭,我們必死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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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準确地說,我今天是誰?
從晉升的角度來說,緝毒特遣隊的确是一些普通警員口頭上羨慕不已的快車道,警齡才兩年多的高倉奏如今已經是一級偵探,如果能在摧毀“小島男孩”的偵查中再立新功,很可能會在一年內晉升二級偵探,這是普通警員也許要花上十幾年才能邁過的階梯。但相對應的是,緝毒鬥争需要承受的犧牲和随時可能發生的死亡,也是普通警員不願承受和難以承受的。
今天的我,是紐約市警一級偵探高倉奏?還是空中運輸商滝谷?是分銷集團驗貨行家森川,還是毒枭寡婦的姘頭林?這是高倉奏每天睡醒時必須立刻準确判斷的問題。
最近一段時間來高倉漸漸不怎麽沾酒了,一方面原因自然是偵察難度的加大,容不得犯任何一點錯誤,而酒精或多或少地會影響大腦記憶思考的速度和準确性,這在角色扮演中是致命的,另一方面,随着卧底生涯的時間流逝,他漸漸對于朝夕相伴的危險習以為常,再沒有任何事能輕易讓他不安和恐慌,大腦完全被任務塞滿了,情感變得空洞和麻木,根本沒必要再用酒精的刺激來擺脫壓力。
搗毀“小島男孩”的戰役進入了攻堅階段,聯邦藥品管理局特遣隊直搗“小島男孩”在維京群島上的窩點,紐約州警在高速公路上派遣了無數便衣騎警【注1】,而91隊重點進攻的則是“小島男孩”在紐約的銷售渠道和資金流動。三上制定了名為“抵近火力偵察”的行動方案,不斷打掉外圍的分銷商,利用每個分銷商被摧毀之後造成的資金鏈斷裂和人員聯絡的混亂,派遣卧底擠進這新出現的縫隙進行交易,每一次成功完成采買,後援組和監聽組獲取這次采買所造成的一切資金和人員的流動。長達幾百米的手機監聽記錄、數不清的銀行ATM機存取款單據、毒品、大額現金被擡進車廂時的視頻影像和相關車輛的運行路線,這一切的一切構成完美的證據鏈條,一寸寸地勒緊扣在毒販脖子上的絞索。
抵近火力偵察從多方面的渠道同時進行,一切線人的資源都被運用起來,每名隊員都在扮演着三個、四個甚至更多的角色,不斷地更換住址、電話、身份、衣着、發型和口頭禪,也許早上和下午使用的手機號碼和說話的口氣都會不一樣,好不容易某一天不需要執行采買任務,卻仍然要充當後援、監聽任務直到突然一個電話響起,電話裏線人用熟稔的語氣稱呼隊員的其中一個化名。晨昏颠倒,筋疲力竭的隊員們私下把三上中尉喚作“東方魔鬼”——這個綽號比它表面的字義含有更深的種族背景,因為這是源自二戰時一名日本海軍飛行員的綽號,他以精湛絕倫的空戰技術讓無數美國飛行員送命。
當然這并不意味着他們就敵視自己的長官,事實上卧底做得久的探員往往會性格發生微妙的變化,故意做一些讓長官頭疼的出格事,尤其以自己高超的僞裝技巧可以讓自己完全不像警察而滋生驕傲,從如同踩着刀鋒跳舞般的危險游戲中獲得快感。高倉就曾經頂着一頭金發,身穿高檔西服,戴着勞力士金表,耳垂上的鑽石耳釘閃閃發光,故意在他以前當巡警時的分局轄區,在自己曾經巡邏過的街道上晃蕩,趁着警察巡邏目光遠離的間隙——他自然非常熟悉每個班組的巡查時段——跟街邊的混混搭讪噴垃圾話。這些街邊混混,底層毒品零售商都是他當巡警時就認識的,搜過身開過傳票的,但現在卻沒人認出他是警察,相反卻把他當成派頭十足的上層分銷商代表而紛紛阿谀讨好。這是和高倉的工作無關和完全不必要的,但他卻在這種無聊的賣弄中獲得心理的快感,同時認同了隊友們經常安慰他的一個非常不理性的結論——
“沒關系,日本人都長得一個樣,換換發型就沒人認出你是誰了。”
于是高倉的頭發今天是金色,明天也許是紅色,後天可能是挑染了銀灰的黑色,有時候是卷曲的短發,有時候是莫西幹頭,有時候是類似黑人籃球明星的西瓜頭,有時候像刺猬一樣根根豎立。在理發師做頭發的時候往往是他一天中唯一在睡覺的時候。他臉色蒼白,體重下降,睡眠的缺乏讓他充血無神的眼睛不需要演技就和真正的毒販無異,如果再有一次和毒販的貼身肉搏,他很懷疑那荒廢已久的格鬥術還能不能救自己一命。但那都無關緊要不需要考慮了,緝毒探員仿佛已經超脫了關心生死命運的境界,好像在雲霄之上用旁觀者的目光參觀着華盛頓高地裏陰暗龌龊的一切。
這一天是對“小島男孩”幹将加西亞的誘捕,他曾經是大都會大街名噪一時的供貨商,但一個月以來他的資金周轉遭遇了重大危機,同時原本熟稔的分銷商也落入法網,這當然是91隊搞的鬼,于是他急于把庫存出手,買家是身穿阿瑪尼西服風度翩翩,僞裝成出手闊綽的意大利幫派代表的多尼,三上設計了一個大膽的方案——車上交易,不但可以讓警方完全掌握主動權,更可以趁加西亞出席交易老巢空虛之際,把他的七個秘密據點連鍋端幹淨。
為了讓交易完美達成,三上把他自己新買的寶馬車開了出來,“價值二十萬的大生意,難道就開着你那輛二手福特?那就完全穿幫了,別告訴我老婆就好。”其他所有人都作為後援待命,高倉帶着兩名快速反應隊的同事埋伏在另一部車裏。
從早晨到傍晚,多尼開着寶馬在紐約街頭兜兜轉轉了無數圈,交易時間地點一改再改,高倉他們也開着車跟蹤了十幾個小時。傍晚時分當寶馬車又一次遵循交易指示路邊停靠時,終于一個粗壯中年人拉開了寶馬車的車門坐了進去,其他探員環視着四周,那些在人行道上神色詭秘的家夥,寶馬車裏依然毫無動靜,仿佛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我是警察!”突然耳機裏傳出多尼的吼聲,周圍街道上突然許多車的車門被拉開了,便衣探員紛紛沖出車門撲向早已鎖定的加西亞的同夥,高倉跑向寶馬車,一把拉開車門,多尼右手持槍頂着加西亞的腦門,左手抓着沉甸甸的手提包。
高倉一把将加西亞拽下車,把他壓倒在地上了手铐,多尼如釋重負地鑽出寶馬,“幸好沒見血把車弄髒,否則‘東方魔鬼’的老婆一定會殺了我。”
回到91隊的辦公地點,高倉去洗了個澡,他剛從淋浴間走出來,準備換上幹淨衣服睡一會兒,卡卡拿着一部手機走了過來。
“你的,那個女人。”
高倉迷迷糊糊地點點頭,接過手機按下接聽鍵。
“小心點,騎警那邊的消息,這女人好像兩頭通吃。”
莫妮卡,她的丈夫是曾在日裔社區活躍的毒販奧田,但在警方掌握的毒品交易流程網中,奧田的名字旁邊标有“已被殺”,莫妮卡與警方合作成為線人,為了利用她掌握的關系網,高倉以莫妮卡姘頭的身份開始和奧田的供貨上線,另一名小島男孩主力銷售商霍恩搭關系。
“喂,我是林,怎麽樣?霍恩松口了嗎?”
“聽着,林,這是緊急的情況,一個小時以後,霍恩要把價值八萬的貨賣給神野那邊,他們的出價雖然苛刻,但霍恩有把柄被他們捉住……”
“時間?地點?交貨方式?”高倉迅速地思考着,在“小島男孩”資金鏈快被卡死的關鍵時刻,8萬美元的貨物進出絕不是無關緊要的,是現場抓捕,還是用別的方式攪局?
神野集團的銷售組織非常嚴密,打掉外圍分銷商難以對他們構成威脅,但神野集團有他致命的弱點,就是沒有自己獨立的南美走私路線,必須依賴向其他集團的采買才能維持整個銷售系統的正常運轉,而小島男孩恰好是神野集團的主力供貨商。既然多年來從下游銷售系統入手的偵破進展都不大,也許從上游進貨系統進攻反而是突破口。
“第十五大街,或者十四大街的停車場,也許是車上交易,我只知道那麽多……”
“謝謝。”高倉迅速挂斷了電話,一邊穿衣服一邊喊:“卡卡,有緊急情況,幫個忙,我需要馬上制定個計劃。”
作者有話要說:
【注1】紐約市警和紐約州警不是一回事,紐約市警只管紐約市,紐約州警管紐約州(顧名思義),可以理解為城市警察和農村警察的區別,州警又叫騎警因為是源于沒有汽車的時代,農村警察自然是騎馬巡邏的,所以又稱為騎警,自然現在他們辦案不騎馬……
【偷懶一點了,直接拿小栗旬演過的反派來做卧底化名,看來他演的有名有姓的反派不多啊(沒名沒姓的倒一大堆,他很有打醬油的癖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