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救援方案
31
“課長，我是高倉，羅西不會去交易的，他晚上要出席一個子女的音樂會，他女兒今晚在東京交響音樂廳舉行聖誕音樂會。他肯定會去。”
“你确定是他女兒嗎？”
“雖然結了婚改了姓，但我确定。”
“也就是說神野……”
“恐怕神野打算在音樂廳暗殺羅西。”
“丸尾，去東京交響音樂廳！”
高倉奏和工藤丸尾趕到音樂廳，正頭疼勢單力孤的時候，特別搜查課其他成員紛紛殺到了，但益子卻因為音樂廳裏的老婆孩子而六神無主，擾得大家心慌意亂。
“以下，我來安排一下現場部署。”高倉從容不迫地接管指揮權，而現場的探員沒有任何一個發出異議，更沒有意識到高倉其實是衆人中警銜最低的一個，只是臨時巡查部長。【注1】
但兩個小時之後，這名年輕人卻躺在醫院的搶救室裏。肩膀包紮着繃帶的丸尾抱着點滴支架呆坐在搶救室門口的長椅上，二級探員多尼站在走廊對面怒視着他，如果不是這日本警察身上有傷，如果不是他旁邊還坐着一名梨花帶雨的漂亮日本女生，多尼鐵定要把丸尾痛扁一頓。
“你還他媽的中尉？穿開裆褲的中尉吧！簡直是泥巴捏的廢材，你當上警察真是災難，TAKA遇上你，被你這狗娘養的中尉使喚更是災難……”【注2】多尼粗口成章，滔滔不絕地罵着，那些字眼就是旁邊的警視廳譯員也不敢把每個詞兒原原本本翻譯出來。過了好半天，多尼罵得詞窮了，在一個勁地大喘氣，丸尾怯生生地說：“對不起，高倉負傷我的确有責任，但實際上，是他在指揮我……”
多尼被譯員翻過來的這句話噎得沒脾氣，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擊。這時那漂亮女生也怯生生地問道：“警官，您是高倉先生在紐約的搭檔嗎？”
“最早先，我帶他入行，後來，我們是搭檔，現在，他是我上司，這和資歷無關、和警銜無關，他天生是警察的料子，他的指揮讓人心安，懂嗎？廢材中尉，我想你也不會懂的，你一輩子不會懂得指揮的藝術……”
————————————————————————————————————————
有人锒铛入獄，有人遭處分調崗，92隊一下子分崩離析了，緝毒特遣隊好不容易配合內務部完成監守自盜案的剩餘案情偵查，接下來的緊迫任務就是重建92隊。
誰也沒有想到，92隊重建的兩名主要幹部，就是在黑暗中運用種種偵查手段将92徹底摧毀的神秘年輕人。29歲的傑裏·福斯特中士成為情報組組長，24歲的高倉奏中士成為行動組組長，其他隊員則來自各個分區警局的毒品調查科或重案組，每個人都比兩名組長擁有更資深的服役經歷，新任隊長則是有着七年海外緝毒經歷的資深偵探保羅·雅克森上尉。
上尉上任的那天，新近才召集在一起的隊員們紛紛議論着，上尉曾經在哥倫比亞、波多黎各長期扮演着跨國毒販的角色，在那軍閥林立戰火連天、連美國大使館都無法保護人身安全的熱帶雨林裏和當地大毒枭鬥智鬥勇，他提供的情報讓美國警方截獲了數以噸計的入境毒品，這樣的緝毒英雄肯定是名外表粗豪，渾身紋身，衣着狂野不羁的超級卧底形象。
可幾分鐘後出現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名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戴着金絲眼鏡，儀表堂堂的中年警官。
“情報搜集僅限于紐約，甚至僅限于美國本土都是遠遠不夠的，毒品的流通具有國際性。在行動之前，首先需要洞悉對手的一切，情報的價值甚至遠遠重于毒品本身……”從上尉穩紮穩打，語調平緩的言詞中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卧底生活的痕跡。
從理論上的編制來說，緝毒特遣隊的每支分隊都應該擁有一名上尉隊長和兩名中尉組長，但這只是理論編制，現實中因為晉銜的艱難，高階警官很罕見，大多數隊伍只有一名上尉或中尉隊長，隊伍的實際業務工作都由中士甚至資深探員來主持，所以由兩名中士當組長并不稀奇。但問題是他們太年輕了，兩人加起來也沒有當夠十年警察，“娃娃中士”成了被忽視的存在，當高倉奏布置采買計劃的時候，探員們似聽非聽，然後就大搖大擺地走出隊部把車開出去，反正他們都是采買的老手，自己有自己的一套主張，回到隊部的時候也能交回足夠的證物和報告書。而傑裏每天發放情報彙篡時，很多人随手就往辦公桌抽屜裏一塞。
為了加強高倉的指揮威信，緝毒特遣隊把他在91隊的搭檔多尼調了過來，過了幾天，多尼扯着高倉的西服領子，悄悄地把他拉到一邊。
“別孩子氣地成天整這些襯衫、領帶、外套的把戲——就是漿洗得再挺括也不會有人因此服你，要行動，要搞出大行動，只有實打實的繳獲重量才能讓那幫家夥心服口服。”
“你變成外行了嗎？情報先行，損失的線人資源還沒恢複，連最基本的交易網絡圖都沒有眉目，貿然行動就是冒險。”
“是你受傷後變得膽小了才對，從點到線，從線到網，沒有第一推力哪來的突破，你不會忘了我們91隊這幾年是怎麽幹的吧。”
“我沒有忘，三上中尉從來都是對行動做好最壞打算，有充足的備用計劃和救援方案的，他曾失去搭檔，他每每心懷恐懼，所以計劃制訂時充分考慮到失敗的善後，讓我們有機會全身而退。這才是成功的秘訣！因為失敗的行動永遠要比成功的行動要多！”高倉提高了音調，“但現在就算我制訂了備用計劃，能保證在發生意外的時刻不折不扣執行嗎？沒有這個前提，我不能拿隊員、線人的命去冒險。”
“冒險每天都在存在，不因為你逃避它就不存在了，簡單采買也一樣有風險的！”多尼也提高了聲調。
監聽室的破譯員過來找高倉，打斷了這場并沒有對錯和結果的争辯，他在監聽中發現一條線索，發端于哥倫比亞的卡拉奇集團最近進貨了上百公斤的□□，而他們原本的下家在不久前的風暴中被警方掃蕩殆盡，神野集團的觸角也非常警惕地縮了回去不打算進貨，卡拉奇集團要尋找新的分銷商。
這種情況下緝毒特遣隊的通常手法自然是借用以往的高級線人，炮制一家分銷商的身份參與交易，但夠級別的線人92隊暫時沒有，有18年緝毒經驗的二級偵探約翰自告奮勇地說：“我的化名‘拳王’在道上還算有名氣，我可以做分銷商。”
約翰的名字報了上去，一起報上去的還有厚厚一大摞約翰以往的交易記錄，隊長批準了，約翰開始和卡拉奇集團進行接觸，只要一開始接觸，警方的監聽監視手段就像水蛭一樣粘在對方身上，約翰進行了幾次小額的“樣品”采買，每次只有一兩公斤的分量，但對方提貨的過程的通話和手機短信不可避免地暴露了部分藏貨地點，高倉帶隊突擊搜查，第一次截獲了二十四公斤□□，第二次截獲了兩萬五千現金，卡拉奇集團蒙受了重大損失。
“要當心，卡拉奇已經開始懷疑內部有問題了，他最近大發雷霆，經常拷打手下，他是這樣的一個人，從來不相信偶然，不相信黴運和好運，他是唯物主義者，認為任何事件都有原因，既然發生了損失，就必須有人對他的損失負責，我們得趕快找一只替罪羊，否則約翰将很危險，實在不行就收手吧。”
傑裏一邊速讀長長的通話記錄打印單，一邊憑借着浩如煙海的材料繪聲繪色地分析着卡拉奇這個人，但他說得太細致了，讓便衣們覺得他神神道道的——這裏的人沒有一個面對面見過卡拉奇，連約翰現在都只是跟他的屬下打交道，憑什麽你就像通靈一樣知道他怎麽想。
“距離收網只差一步，怎能收手！”這是全隊上下的共識，甚至高倉也覺得傑裏有些多慮了，毒品生意原本就是危機四伏，任何小意外都會導致覆沒，只要身上沒有任何辨識身份的物件，約翰要撇清關系有太多借口。
決定性的采買日到了，多尼帶着機動隊員作為支援車遠遠地跟在約翰的車後，兩輛卡拉奇集團的車一前一後夾着約翰的車，緩緩地在市區裏四處兜彎子，最終拐進了灣區的某處公寓，那應該是最終談判的地點，但那裏警方早就偵察過，沒有貨，隊長和高倉都繼續在市區裏兜圈子，等待從監聽訊號中判讀的最終情報。
截獲了短信！傑裏迅速開始解碼，雖然很快解出了但是一段西班牙文亂碼，好在其使用的密鑰并不複雜（發條短信也很難匹配太複雜的密鑰，否則發信人都記不住了），但傑裏看到短信內容之後瞪大了眼睛立刻拿起對講機：“卡拉奇要手下弄來5只手镯！TAKA，約翰有危險！”
手镯，販毒集團黑話裏代表“手铐”。
高倉立刻調轉車頭，加速開往灣區，一邊飙車一邊在對講機裏呼叫多尼：“立刻在附近樓層占據一個制高點，可以望到公寓內部狀況的，你現場制訂一個解救計劃，我馬上趕到！”
一路上監聽室傳來的情報越來越不妙，這是圈套，把約翰誘來嚴刑拷打的圈套，而且整個審訊過程還在錄像中，大概是要用錄像帶來警告其他分銷商別想耍小動作。卡拉奇不斷發出短信詢問：“那混球嘗到苦頭沒有？”“審問過程錄下來沒有？”情況非常危急，不知道約翰還能撐多久，高倉在公寓的一個街區以外停下車，從後備箱裏拖出裝備袋一路狂奔和多尼彙合，在這裏，多尼正在和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官唇槍舌劍地争辯。
“對不起，你們要強行進入這間公寓，請問有搜查證嗎？”這名機動支援警力的負責人公事公辦地問道，因為這裏并沒有發生現行毒品交易，沒有明确的犯罪證據，所以要強行突入必須有搜查證。
“TAKA！卡拉奇直接和打手通話了，要送拳王上天堂！”傑裏在對講機裏急切地吼。
“我知道了。”高倉把對講機丢到機動警察手裏，“去他媽的搜查證！”他從裝備袋裏抽出消防斧和繩索，指定了一名大塊頭的92隊探員，“沖過去，站在窗臺下面別動！”
這條攀爬路線是多尼選定的，他和高倉都踩着那名探員的肩膀攀上了二樓陽臺，然後把繩索挂上三樓陽臺，手腳并用地爬了上去，拔出了□□，這一層的陽臺門是鎖死的，高倉揮舞消防斧猛砍過去，一下，兩下，門開了，多尼雙手握槍躍進室內逐屋掃蕩，他只來得及看到一名打手逃走的背影。
在門廳裏他們發現了被反铐在暖氣片上的約翰，上身□□，滿是傷痕，看見如同從天而降的高倉和多尼，染血的面龐上欣喜若狂，他做夢也沒想到，會在生死邊緣被“娃娃中士”拯救。
既然是涉嫌綁架和謀殺的現行犯罪，自然有沒有搜查證成了小事一樁，全隊鼓足勇氣猛追驚慌逃竄的打手們，最終抓住了兩個，浩浩蕩蕩地收隊，然後大家一起大呼小叫地去喝酒。在推杯送盞之間，交易失敗抓不到大魚的苦惱很快被探員們抛到了腦後，他們瘋狂地談論，剛才約翰是如何在毒販的嚴刑拷打下怒斥對方背信棄義，其堅貞不屈堪與二戰集中營中的義士媲美（因為他們津津有味地欣賞了打手們遺棄在現場作為“證物”的視頻錄像，這讓約翰氣得七竅生煙），而大塊頭的艾迪又如何被向上攀爬的高倉踩得幾乎趴下，以及自己在追捕打手的過程中如何身輕如燕疾若流星……
“HI，大英雄，你不說點什麽嗎？”大家拍打着高倉的肩膀，争先和他碰杯。
“要多聽傑裏的，去巴結他吧，他有第六感，能保大夥性命。”高倉笑着指了指正滔滔不絕和身邊探員大講情報經的傑裏。
作者有話要說：
【注1】這是根據日美的警銜對應關系，中士對應巡查部長，在東京DOGS官網資料中高倉奏的警銜是巡查部長。
【注2】這是根據日美的警銜對應關系，中尉對應警部補，在東京DOGS官網資料中工藤丸尾的警銜是警部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