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傲骨成沙(三十四)
亞蘭候伯-格裏耶認為:“凡事被禁止的都是令人興奮的”。——《索多瑪120天》
輸了……啊。
嗯。我輸了。
……你想表達什麽?
我知道啊。
我知道, 公平從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幸和不幸由人評說, 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接受,但至少, 現在這個世界只有一個赤司, 那就是我。
我知道。
我不想輸。
你所給我的一切。
我一無所有。
一切這種東西……不需要你給, 我自己會去拿的。
——如果,我有興趣的話。
七海花散裏在教室裏坐了好一會兒, 她注視着天邊的夕陽,注視着黑夜一點點将光芒蠶食掉, 直到瞳仁底部都布滿了那濃郁的血紅後,她才閉上眼, 讓被光明灼傷的刺痛傳遞到神經中樞。
勝利是會習慣的。
失敗永遠不會習慣。
雖然對于一般人來說二者應該是反過來說的。
但是。但是。
她垂眸翻開上午未看完的套表, 然後拿起一旁的筆, 讓自己的思緒沉澱下來。
那邊活動快結束了,她提前換了衣服, 然後帶着書包去了鞋櫃室。開門,看到灰崎祥吾正站在那裏。
倒是大大方方, 沒有遮掩的樣子。
“呦,下午好, 征十姬。”
他的咬字帶着幾分不善的意味, 而且故作誇張的拖長了尾音。
“你在等我?”
她自動忽略了他的表情, 而是這樣說道。
“是啊。我一直在等你。”
耐心被耗得差不多了,一直以來被迫旁觀也讓他僅有的點溫情消磨殆盡。他随意地披着帝光校服,輕佻的揚起眉毛向她走來,舌尖抵住上齒,挑釁與色y并行的那麽一個微笑。
“因為等不到,所以自己就來了。”
這話若有所指。
“這是我認識你以來你說過的最有水平的話了。”她說道。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來,指骨收攏握拳,而後一拳打在她身後的櫃子上。劇烈的聲音久久回蕩在昏暗逼仄的房間裏,他的眼底浸着灰色的陰鸷。
“有恃無恐啊你?嗯——?”
對方眼底肆意滋生的狂暴情緒讓她産生了些許危機感,她以指尖抵住他靠過來的胸膛,而後說道,“你想要什麽?”
聽到她的話後,灰崎祥吾喉間劃過的低沉的笑。
“你這是在挖隊長的牆角啊。”她搖着頭,說道。
但是語氣卻沒有變。
于是灰崎祥吾直接觸摸了她的臉,見她沒有拒絕後便吻了上去。一遍又一遍,她的唇,她的脖頸,suo gu……
背德感。
狹小的黑暗房間。
兩個人。
呼吸。呼吸。呼吸。
他的體溫。手指上的繭子。
狂野的熱情。
“你和隊長那是怎麽了。”他含糊不清地說道,“是他不能滿足你麽?”
“啊。”七海花散裏仰起脖子承受着他的熱情,慢慢地說道,“是啊。确實不能滿足我。”
灰崎祥吾冷灰色的瞳仁裏兀得釋放出野獸一般的光澤。
等他們一起從鞋櫃室裏走出來後,一眼就看到了倚在牆邊的虹村修造。
啊。這就……
虹村修造的目光穿透了黑暗,就這樣直直地注視着兩人。
灰崎祥吾當然會稍微有些不自在了。
“隊長。”七海花散裏只是輕輕地叫了他一聲,走到他面前。如果不看她略帶淩亂的頭發和紅腫的唇,她的表情就仿佛只是偶爾碰到灰崎祥吾一樣。“是在等我回去嗎?”
“是。”虹村修造看着她,說道,“我送你回家。”
灰崎祥吾原本僅僅是搞不懂她此刻的态度,這次他連虹村修造的态度也搞不懂了。但畢竟眼下虹村修造還是他的隊長,所以他頭大如鬥地說道,“喂,我說……”
“明天見,灰崎。”虹村修造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這一幕似曾相識。
好像那一晚他也是這麽和他說的。
而後第二天,她就成了他的女朋友。
那明天呢?會發生什麽事?
灰崎祥吾看着他們的背影,看起來還是非常和諧,甚至說非常般配的那種。
但是。
明明知道了他剛對他女朋友做了那種事,結果卻無動于衷麽。
七海花散裏其實是擔心虹村修造說什麽的,但他什麽都沒說。他就仿佛沒看出她和灰崎祥吾發生過什麽一樣,事實上那非常明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
兩人并肩走出校門,有偶爾碰到幾個還沒回家的同學,在看到他們後都紛紛打招呼,還說了類似“模範情侶”的話。
模範情侶。好嘲諷啊。
“明天下午淺草高中那邊會來人交流,具體的事石田教練和你說了麽?”他第一次開口,說的卻是籃球部的事。
“嗯。我已經安排好了,讓三軍的人去接待,交流賽的話也是由三軍來進行,不過我将綠間調成了臨時隊長。”她說道。
“可以。”虹村修造點頭,“中午把活動流程給我一份。”
“好的。隊長。”她說道。
穿過走廊,夏天夜晚的風有點涼啊。她想到。
“學生會最近如何?”
“打算高二接替會長職務。”
她也沒有隐瞞,直接說道:
“最近一直受澤城會長栽培。”
“籃球部呢?”他問道。
“一樣。”她說道,“打算在隊長離開之後接替職務。”
“嗯。”
虹村修造這樣應了一聲後就沒有繼續說話了,于是回去的時候一路無言,她坐在虹村修造的自行車後座上。熟悉的路,他的後背,還有滿天星鬥。
頗有些初戀的感覺,挺浪漫的。
“隊長?”
“嗯。”
她懷揣着惡意問道,“你喜歡我嗎?”
“喜歡。”他淡淡地回答。
她想也是。
這麽優秀這麽漂亮,而且都發生關系了,一點喜歡都沒有那就有問題了。
“不過我想,比起喜歡,你應該更讨厭我一些?”
她繼續說道。
這次他沒有回答。
“到了。”過了一會兒後,他這樣說道,然後停下了車。
她從後座上輕巧地跳下,然後說道,“謝謝你送我回來,隊長。”
“嗯。”他點頭,調轉車頭準備離開。
“等一下。”她出聲叫道,然後走到他旁邊,靠近,在他唇角輕輕一吻,“明天見,修造。”
他垂下眸子,沒擺出拒絕的姿勢,也沒擺出接受的模樣,只是說了句“明天見”便騎車離開了。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燈下,七海花散裏轉過頭,看到赤司征臣在二樓的陽臺上看着她。她歪了歪頭,對他露出笑容,然後走了進去。
“晚上好,父親。”
“晚上好,征十姬。”
“看起來您的休假會持續得更久一些嗎?”她說道。
“嗯。”赤司征臣說道,“那個孩子,就是籃球部部長嗎?也是你的男朋友?”
“是啊。”她點頭,而後說道,“最準确的答案應該是他是我通向籃球部部長的最大障礙。不過,關于這件事,我想請父親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