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傲骨成沙（三十三）

我知道有人是愛我的, 但我好像缺乏愛人的能力。

——太宰治 《人間失格》

綠間真太郎什麽都沒有說。

大概是沒有去猜吧, 或者說他其實是猜了, 但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

無論哪一個, 對于她來說都是無所謂的。他的緘默不語本身就是一種姿态或者一種象征, 而她已經從他的沉默中得到了讓她滿意的答案。

當然，她和他的那盤棋也是無果而終, 她将棋子随意擲到一邊, 直接破壞了規則。

“規則之外的勝利, 你會去追求嗎？”彼時，戴着黑框眼鏡的少年認認真真地詢問。

“會啊。”白皙的手指旋轉着棋子, 她漫不經心地答，“哪怕這規則是我親手所破壞。”

說完後她将棋子随意丢在棋盤裏, 将本來混亂的棋局弄得更淩亂不堪。綠間真太郎颔首表示明白，而後認認真真地開始整理桌面, 七海花散裏在一旁看着自己最得力的副手, 表情冷淡。

她與綠間真太郎第一次見面時是清冷的表情, 其後她在衆人面前皆是謙和有禮的完美模樣。但與綠間單獨相處時，她很多時候又會擺出原來的姿态, 是的，這就是特殊對待吧。

綠間真太郎知道, 那樣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他和她之間已經不用那種表面的禮節和虛與委蛇了。

那天，在綠間真太郎來之前, 七海花散裏确實和澤城會長進行了一番長談。澤城會長問起她很多事來, 關于學生會和籃球部之間的協調, 關于她的時間安排問題，甚至是關于她現在傳的沸沸揚揚的戀情。

如果從這些角度來說，她在學生會繼續出任高職，是并不合理的事情。

但是——

“我以為凡事沒有絕對。”屋內雖然光線暗淡，但少女的眸子裏卻有着金紅色的火焰，似夜雨和驟風都難以遏制黃金焰心蔓延開來的熾熱溫度，甚至有反被其制約的隐隐姿态。而後少女以那令人無法抗拒的目光直視着他，緩慢說道，“而且，優秀可以彌補一切。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最優秀的。”

彼時激昂的全國聯賽餘溫未退，眼前這個赤發少女的聲望确實已經達到了一種讓他這個會長都感到驚異的地步。結局是任何人都無法質疑的勝利，而她的名字也被反複提及着。

優秀。

當然是無可争議的優秀。

就如同帝光籃球部輝煌的勝利一般。

“那麽，虹村部長畢業後呢？”澤城屈起手指扣着桌面，問道。

“分手。”她赤色的發映照在陽光下，投入視野時帶着不可避免的模糊感，那紅色已經成為了某個象征。甚至于澤城在學校視頻網站的彈幕上，都看到有人發着同色的文字，并笑稱這是“赤司色”1。

她說“分手”二字時沒有猶豫，不過倒也不至于帶了輕描淡寫的味道。

幹脆利落，理智至上，卻沒有上升到渣女的程度。

——無懈可擊。

交彙着的視線，毫無保留的四目相對。

沒有晦暗，也沒有陽光。

只是，僅僅出于理智而這樣說道——

“畢竟，我已經有未婚夫了。”

聽到這樣的答案，澤城并未終止對視，而是撇了下嘴角，說道：“他知道？”

“知道。”

這答案也是他意料之中的。

“那可真不幸。”他說道，“不過也挺幸運的。”

“會長……？”

“無事。”澤城起身說道，以平靜的口吻提出建議，“來下棋吧。”

“——好。”

結果那場棋只下了一半澤城便有事出去了，方才毫不留情的互相屠戮在離了棋盤後又變成了滿滿的信任，臨走之前他狀似無意地将剩餘的文件托付給了她，說出了讓她批改的言辭。

而她脊梁筆挺，認認真真地應了下來。

澤城學長這行為意味着什麽，她當然知道。

無論是籃球部還是學生會，她升遷得都很快，如果感情上的事也這麽順利就好了。七海花散裏意猶未盡地這樣想到。

之後，綠間真太郎便敲門進來了。

進行了一些簡單的交談，将綠間的心态往她所需要的地方引導。畢竟，她最終的目的也像紫原敦說的那樣——屬于所有人。

她可不想讓綠間成為一個障礙。

之後兩人便一起前往籃球部，開始社團的日常活動了。

這些小事便不一一贅述。

_(:3」∠)_

一對一。

青峰大輝。

面對七海花散裏，青峰大輝并沒有選擇花哨的技術，在以前1v1的慘痛經歷中，他早就知道在她面前玩技術就是自取其辱。

不過當然也不能完全不用技術，在往內線擠的同時他的腳步上還是頗有技術含量的。他試圖去尋找一個平衡點，他知道如果找準了這個平衡點，他才有可能擊敗她。

他也許有一天會找到，但并不是今天。

所以他又輸了。

青峰大輝是那種爆發流 對抗流的選手，其實對抗性訓練的話，紫原敦更适合她。但在七海花散裏把紫原敦虐了後，他說什麽都不肯和她1v1了。

被強拉着1v1的青峰大輝對此欲哭無淚，一連多少天看紫原敦的眼神都是充滿怨念的。

這是個悲傷的故事，請允許我做一個哈哈哈的表情。

“不打了。”

又是一局結束。

青峰大輝撿起那邊的籃球，嘟囔了一句：“我要去按摩一下小腿。”

七海花散裏卻意猶未盡。

“征十姬。”

身後突然傳來虹村修造的聲音。

“隊長！”

“隊長下午好！”

“隊長。”

随着衆人的問候聲，她轉過身去。虹村修造将手中的籃球抛給她，然後嘴角扯開一個笑容，帶着一些冰冷的痞意，“來玩玩兒？”

周圍立刻寂靜了片刻。

七海花散裏——或者說赤司征十姬的名聲，現在高中籃壇已經變得非常大了。今年的全國聯賽，她一直參與到了決賽中，并且場場都打出了mvp的數據。這給了媒體很大的炒作空間，而帝光教練面對記者，也頗為豪氣地說，赤司征十姬的水平已經達到了頂尖，她現在在新生代的高中球員中沒有對手，或者說，她最低限度也能打出虹村修造在一年級時的數據來。

而教練的言下之意很簡單，那就是沒關系，盡管吹，帝光和赤司征十姬都hold住。

于是就當真吹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所以，七海花散裏在一年級中的聲望，甚至要比虹村修造還要高。

關于誰是籃球部的第一人，眼下已經開始有了隐隐的争論。

而現在，兩人已經開始了1v1。

精神壓力很大。

變向瞬間殺到籃下，但對方的防守卻如影随形，完全甩不掉。

三分投籃，未中，籃板球。

兩人同時沖向內線，她的速度更快點，起跳。

然而，對方的彈跳力、臂展等加起來的綜合空中對抗能力，讓她在有所準備的情況下仍吃了一驚。

虹村修造在這個時期可以算是高中籃壇的最強者，沒有之一。

她知道自己全面開花是在高二時期，這個時期的她除非央求系統開動外挂，不然的話應該不是對方的對手。

可是她不想輸。

無論是赤司還是七海花散裏都不想輸。

虹村修造空中搶到籃板後沒有落地，而是直接單手劈扣。

一個人的空中接力。

堪稱完美。

如果在nba中肯定會被評為十佳球的表現。

“嘭——”

“哇——”

“虹村隊長！！！”

“隊長好酷！”

她垂下眸子，握緊了拳頭。

她想贏。她想贏。她想贏。

系統的聲音響起。

她沒有說話，而是深呼吸，沒有理會系統的話，直接踏入內線，開始防守第二顆球。

因為身體素質不是最頂尖的，所以七海花散裏的單防只能算是不錯，遠遠比不上自己的協防能力。

虹村修造的下盤太穩了，幾次撞擊後她感覺自己居然有些站不穩。這在頂尖的對抗中當然是致命的，所以這顆球，她又輸掉了。

5顆球已經打完了，可還在繼續着。

現在是6比3

虹村修造六顆球，她三顆。

用腳步和力量不停地擠壓着她的空間，虹村修造把所有理論上的東西都轉化為了實際的完美操作。她感覺自己的缺陷幾乎被無限放大，在一次對抗因為踉跄而坐倒在地上。

虹村修造并未直接進攻，而是将籃球夾在手臂下，而後對她伸出一只手，嘴角向上揚起渲染着陽光，“沒事吧？征十姬。”

像是個很合格的男朋友。

但是他的眼神卻是冷酷的，沒有任何感情的。

他說着賽場上不應該說的話，但是卻做着賽場上一直做的事。

這就好像種挑釁，或者說警告。

她垂下眸子，過了幾秒後才握上他的手，說道，“沒事。修造。”

這場比賽最終打了10顆球，最後一顆她打出一記暴扣來，但已經挽回不了什麽了。

她輸了。

最後一記扣籃因為過于勉強，所以落地的時候她并未站穩，但好歹也是得了一顆球。

虹村修造再次對她伸出了手，她卻當着衆人的面打開了他的手，然後自己站了起來。

“隊長。”她說道，“我有些累了，可以先回教室休息一會兒嗎？”

“好。”虹村修造點頭，“等會兒我，我送你回家。”

“嗯。”

她垂下眸子，在一片寂靜中轉身走向更衣室。

她輸了。

她居然輸了。

虹村修造在用比賽告訴她，這個籃球部是他說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