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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傲骨成沙(四十)

我沒有必要犧牲癖好去讨好神靈, 這種癖好是自然賦予我的, 抵制癖好不是會惹惱她嗎?如果自然賦予我壞的癖好, 那是因為她的本意需要。殘忍的快樂是完全自然的, 而社會卻是阻礙自然發展進程的一個不自然的結構。

——《薩德》

舞會結束後向來是部門聚餐的時間, 更何況本次學園祭籃球部摘得人氣王的桂冠。只可惜部長虹村修造不在,一軍的幾個學長又因為在咖啡屋裏幫忙而疲憊不堪, 最後居然又變成了二軍的私人聚會。

不過這也挺好的。

七海花散裏帶着二軍的一幫人走進預先定好的和氏餐廳, 這樣想到。

上世紀末風格的低矮建築, 櫻花,橋下面水流平靜, 有軌電車穿梭在粉色的花瓣雨中,美不勝收。窗外的風景已經到達了绮麗的地步了 , 七海花散裏支着下巴一直在看着外面,沒有看向二軍中的任何一個人。

“是在想虹村部長嗎?”問這話的居然是灰崎祥吾。

額。有點醋味。

“是啊。雖然最近有點不和睦, 但……”七海花散裏勾了勾唇角, 漫不經心地說道, “畢竟,他是我的男朋友呀。”

“這種事, 在座的所有所有人非常明白吧。”青峰大輝扯了扯嘴角說道。

“恩?”七海花散裏笑着看過去,“青峰你是什麽意思?”

青峰也在笑, 但是他的目光卻好像有些兇狠,他嘴角上勾, 齒間擠出一聲頗為輕蔑的嗤笑來。

她覺得如果現在只有她和青峰大輝兩個人的話, 他就會說出了不得的話來。

“沒什麽意思啊。”青峰大輝收回目光, 懶洋洋地往旁邊的紫原敦身上一靠,說道,“真希望部裏能有個禁止談戀愛的規定啊,免得你倆整天給我們喂狗糧。”

他收回了那不符身份的侵略性,然後以同部損友的身份說了如上的話。只可惜他剛剛的目光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或者說不是“可惜”,是“正好”。

“狗糧也是糧啊。”灰崎祥吾涼涼地說道,“青峰,什麽都不吃才會餓死吧。”

“你吃的挺開心啊?”青峰大輝往灰崎祥吾那邊看去,他瞬間想起了紫原敦的話——灰崎祥吾和七海花散裏私底下有所來往——這樣的認知讓他産生一種惡劣的快感,于是他繼續說道,“灰崎……”

“好了。”七海花散裏直接打斷了青峰大輝的話,她掃視了眼諸人,而後說道,“吃飯吧。”

于是大家安靜下來,開始用餐。

這頓飯吃得其實挺壓抑的。

原本二隊也就是青峰大輝和灰崎祥吾比較鬧騰,可以活躍氣氛,眼下他倆在沉默地吃飯,所以一時間居然沒人說話,搞得都不像聚餐了。

綠間真太郎清了下嗓子,說起了學園祭時的趣事。

也難為他了。

七海花散裏跟着也說了幾句,才把飯桌上的氣氛給帶動了起來。

“說起來,赤司,你的增重計劃怎麽樣了?”綠間真太郎問道。

“很順利,”七海花散裏比劃了一下指頭,“上漲到這個數了。”1

“完全看不出來啊。”青峰大輝驚嘆道,“是你家秤壞了吧?”

“上個星期剛從德國進口的,不可能壞。”七海花散裏說道,“……至于為什麽看不出來,你可以理解為外挂。”

“這個體重很有含金量了。”灰崎祥吾點頭說道,“畢竟你還是個平胸。”

七海花散裏:“……”

大家頓時都笑了,青峰大會笑得很誇張,連綠間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如果從專業角度來看,灰崎祥吾這句話完全沒問題,而且說的很科學。

是啊。很科學。

……科學個頭……

七海花散裏抽了下嘴角。

這時,包廂外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七海花散裏說道。

那邊的其他人笑聲未停,接着一個穿着西服的少年走了進來,他的氣質有些特殊,雖然綠間真太郎肯定沒見過那張臉,但是看他時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直到那個少年帶着得體的微笑看向七海花散裏,說道,“好巧,征十姬。”……的時候,綠間才發現,他和七海花散裏很像。

“晚上好,順一。”綠間注意到七海花散裏身上的氣質也變了,她的措辭變得非常優雅,舌尖獨出抵于唇畔發出慵倦性感的低嘆,“是特地過來找我的嗎?”

“是。有事情需要讓你知道。”神谷順一說道。

“那麽我先離開一會兒,各位。”七海花散裏起身說道。

“沒事,我時間緊,說完就得走了。”神谷順一說道。

“你可以讓其他人通知我。”七海花散裏說。

“這件事我想親口和你說。”神谷順一說道。

七海花散裏微頓,心下已經有了想法,“取消了?”

“是。”神谷順一颔首。

能讓神谷順一親口和她說的,暫時也只有婚約這件事了吧。

“原因。”七海花散裏表情微微冷了下來。

“我爸快死了。”神谷順一說這話時就好像在評論今晚的飯菜很難吃一樣。

“……我應該說節哀還是恭喜?”七海花散裏問道。

笑意從神谷順一的眸子裏掠過,然後他說道,“歐洲那邊那個項目已經進入尾聲了,我恐怕沒多大精力去管了,我全權委托給了dick,但是希望你能順便幫我照料一下。以及股市那邊很抱歉我不能繼續幫你了,但是我可以将cm的股份都轉移給你。所以我希望——”

“希望我等你?”七海花散裏搖了搖頭,“這話可不像你,你們家那些老頭子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我并不是最好的選擇。”

“不,我所承認的只有你一個。”神谷順一說道。

“這話說得,我還以為你喜歡上我了。”七海花散裏調侃道。

“其他人不配。”神谷順一搖了搖頭,“其實這件事是我的錯。”

“澤城是你的人?”七海花散裏突兀地問道。

“是。”神谷順一沒隐瞞,“不過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告訴他取消的事了?”七海花散裏說道。

“是。”神谷順一說道。

“那麽,他不再是你的人了。”七海花散裏此刻心似明鏡似的。

神谷順一頓了下,直截了當地說道,“他對你說了什麽嗎?或者說——他喜歡你?”

“恐怕是的。”七海花散裏說道。

按照神谷順一的說法,澤城會長是不應該告訴她他們之間的關系的,但他卻說了,還是在他知道婚約取消的情況下。

“那真是太好了。”神谷順一笑了起來,“你要不試試美人計?”

“有什麽好處?”七海花散裏反問道,“我可沒聽過日本有個澤城家族。”

“他不姓澤城,他姓藤原。”神谷順一說道,“我希望你能站在我這邊。”

“除了股份外呢?”七海花散裏說道,“我沒看到足夠的利益。”

神谷順一沉默了片刻,脫下手中的戒指,放在了七海花散裏的手中。七海花散裏凝視着他的眼睛,明白了他的決議。

“……那麽,澤城那邊,需要我做什麽?”

“聽我指示。”

說完這四個字時神谷順一的眼裏似包含着某種森然的殺意,他本就是實業出身的,他在校的學習成績一般,是在那種典型的貴族高校裏,他從小所面對的情況比七海花散裏還要複雜,而如今他又要扛起整個家族的重任來。

但說完後神谷順一掃視了房中的諸人,然後像是這個年紀的普通少年一樣開朗的笑了起來,“征十姬,這是你的同學嗎?”

“嗯。”七海花散裏點頭,“是部裏的同伴。”

“啊,我記得,籃球部。”神谷順一想了下,“你和那個叫虹什麽的部長,在交往吧?”

“你太失禮了,順一。”七海花散裏搖了搖頭,說道,“是虹村修造。”

“嗯……那麽誰是虹村修造啊,”神谷順一挨個把他們看過去,然後目光在綠間真太郎這邊定格,“是你嗎?能和征十姬交往真的好幸運啊,都快把我羨慕死了。”

“部長現在不在這裏。”七海花散裏說道,“這位是綠間真太郎,我的副班長。”

“算了,這也不是重點。對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和你的部長男朋友分手啊?”神谷順一問道。

七海花散裏不露聲色地皺眉。

以神谷順一的洞察力,自然能夠覺察出包廂裏氣氛的不對的,所以他才沒有直接說明婚約的事,但現在這句話,就有點刻意了。

“快了。”七海花散裏很冷靜地回答道,“應該是明年夏天。”

這答案反倒令神谷順一愣了下,他眉間的戾氣散去,而後他認認真真地說道,“抱歉,我失禮了。”

“嗯。”

“那麽,我就先走了。”神谷順一說道,“對了,我碰到了黃濑涼太,他似乎有事找你。”

“好的,我知道了。”七海花散裏點頭。

神谷順一又對着籃球部的幾位說了幾句客氣話便轉身離開。

包廂內立刻陷入一片沉默中。

剛剛她和神谷順一的互動所有人都看在了眼中,有關他們關系的猜測,還有突然竄出來成為她舞伴的黃濑涼太,另外最讓某些人關注的卻是她的那句話:應該是明年夏天分手。

道德感?內在原因?同伴情誼?

去他的吧。

當着他們的面說出“明年夏天分手”的少女,還真是相當的有恃無恐啊。

青峰大輝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心逐漸被什麽所主導了,本來對紫原敦的話嗤之以鼻的他此時已經轉變了想法。這不怪他啊,青峰大輝散漫地想到,都是她太過分了,居然用這種背德的快感來誘惑他。

所有人都在關注着其他的事,只有紫原敦問道,“小赤,剛剛的人是誰呀?”

“是神谷家的少爺。”少女說道。

沒有過多解釋。也不需要過多解釋。

神谷家的少爺離他們畢竟太遠,他們所看到的只有虹村修造。

而現在,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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