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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傲骨成沙(四十六)

在別人書寫歷史時拱手旁觀是一種恥辱, 誰獲勝并不重要。

——墨索裏尼

頭腦中一片混亂, 七海花散裏緊蹙了眉頭, 刺痛感傳導入中樞神經。她想要伸手撫摸, 但四肢卻被生鐵一般的沉重所壓抑着, 不能動彈。

一只手撫上了她的額角,幫她輕柔地按摩着太陽xue。

“你啊。”

恍惚間聽到有人這樣嘆息。

其實能夠聽到周遭的聲響的, 但因為過度疲勞無法睜開眼睛。胸腔中有着沉沉的心跳聲, 那雙手在幫她按摩了頭部後又開始依次按摩肩膀, 腰側。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正躺在更衣室的長椅上, 頭枕着帝光的外套,有人正在幫她按摩小腿。

她挪動身體, 發現正在給自己服務的是灰崎祥吾。

“要喝水嗎?”灰崎祥吾擡起頭,問道, 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來, 被他按摩挺舒服的。

她微微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是你啊,祥吾。”

“嗯。”他去那邊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她, “別擔心,其他人不知道你脫力暈倒。”

她沒有接水, “不想喝。”

灰崎祥吾也沒堅持,而是直接将水放到了一邊去。

“我失去意識多久了?”七海花散裏問道。

“二十分鐘左右。”灰崎祥吾說道。

他在那邊看到七海花散裏一反常态地直接回更衣室, 就知道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了。整個籃球部知道七海花散裏真正水平的人, 大概只有和她從國中一直交往到高中的灰崎祥吾。所以他直接跟了過去, 替她做了掩飾。

“那還好。”七海花散裏想嘗試着起來,發現身體酸痛得厲害。

灰崎祥吾俯下身用毛巾将她額角和脖子上的汗水全部擦掉,然後說道,“你太拼了。”

“必須如此。”七海花散裏說道,“再給我按摩一遍吧。”

灰崎祥吾沒說什麽,而是開始規規矩矩地按摩。之前是沒有意識的狀态,所以倒還沒有特別的感覺。現在過分貼近的身體和他的手指,都會讓正常女性覺得有些心神不穩。

她閉着眼享受着他的服務,直到聽到他說道,“青峰和我說,你和他做,他就放水。”

“唔。”七海花散裏淺淺的應了一聲。

她的失敗是他們精神上的珍馐美味,七海花散裏從一開始就知道。

“你不想說什麽嗎?”灰崎祥吾下手重了些。

“痛。”七海花散裏輕聲抱怨了句,“輕點。”

灰崎祥吾雖然還是一臉的不耐煩,但是動作當真放輕了很多。

更衣室裏安靜了下來,途中井上敲了下門,說部活已經結束了,在看到灰崎祥吾做着經理一般做的事後他有點驚訝,但也就是有點。七海花散裏溫和地說一會兒就走,井上便告別,離開。

門重新關上。

更衣室又和外面隔絕起來。

“只可惜青峰大輝沒有那個機會。”七海花散裏突兀地說了一句,“不過讓我意外的是,你居然會和他求情嗎?”

灰崎祥吾頓了頓,到也沒有意外自己曾經的行為被七海花散裏推測出來這件事。

“所以,你們之前才差點打起來啊。”七海花散裏說到這裏後微微地笑了,“真好。”

灰崎祥吾此時已經按摩到她的小腿附近了,沉默了片刻後,他說道,“虹村那邊,怎麽辦?”

“我會讓他讓出部長位置的。”七海花散裏說道,“這個,你就不必擔心了。”

“嗯。”灰崎祥吾點頭。

“好了。”她略微整理了下頭發,而後将衣服和鞋子穿好。灰崎倚在更衣室的牆上默不作聲地看着她的動作,她彎了彎唇,對他露出微笑來,“我們走吧。”

在體育館,未來的奇跡時代們,自然是一個都沒有離開。

七海花散裏和灰崎祥吾一起出來的時候,自然迎接了各異的視線。

她從容地走到二軍中間,而後像往常那樣揚了揚唇角,說道,“辛苦大家了,要一起去聚餐嗎?”

窗外的夕陽,紅得像血。

和虹村修造的博弈還在繼續着。

因為父親生病的緣故,所以他在部裏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在他不在的時候,井上執行了代理隊長的職務。所以籃球部還是被管理的井井有條的,哪怕灰崎祥吾,都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而後在某一天,學生會主席團那裏直接空降了個官方的臨時監管。從程序審批上,這也沒什麽差錯,畢竟虹村修造這已經屬于特殊情況了。

問題就是,這個來自學生會的臨時監管,一點都不懂籃球,而且在各種瞎指揮,胡亂耗費大家的精力。

一個星期下來,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人來站出來了啊。

那個人應該是誰呢?

當然是身兼數職的,無比優秀的赤司征十姬啊~~

于是當天下午,當着籃球部的面,七海花散裏和那個官方指派的臨時監管硬碰硬了一次。

她站在監管面前,在以犀利的言辭剖析了他最近的所作所為,鋒銳的氣勢攀上筆直的脊梁,而後,她下達了最後的審判:“我對澤城會長擁有你這樣的下屬感到同情。”

她說這話時,攜帶着高高在上的憐憫。

“籃球部現在沒有部長,但是副部還在這裏。所以,這位學長,請離開我的籃球部。”

“你——”

“非要我說的更明白些麽?”她的語調由激昂急劇下滑,而後以冷酷、簡單、粗暴的口吻說道:“滾出這裏,這裏不歡迎你。”

紅色和金色在眼中清晰的掠過,陽光奢侈得破碎成無數金色的粉末,飄蕩在她的四周。世界似歸于緘默,唯有監管劇烈的呼吸聲,還有他此時過分狼狽的姿态。

“你給我等着!”撂下這句狠話後,監管轉身離開。

他在學生會也算走到了盡頭了。

将他派到籃球部來自然是澤城會長的意思,同時這也是七海花散裏和澤城會長協商的結果。監管是個一無所知的可憐人,但可憐之人也必有可恨之處。如果他本身沒有問題的話,是不會被當槍使的。

于是,七海花散裏連同澤城會長,在籃球部面前演了這場好戲。

至此,七海花散裏籃球部的位置已無人可以撼動,哪怕連虹村修造都不能。

那麽,下一步,就是這樣了——

“隊長。關于你父親的病,我想和你談談。”

點擊發送,短信成功抵達。

屏幕的光芒照不亮她深邃的眼睛。

所有的商榷和情趣都是建立在可控的情況下的,如果超出那個範圍,哪怕帶着再誘人的姿态,她都會将其毫不留情的折斷。所謂談判,也只是在建立在雙方實力相仿卻又好巧不巧地站在對立面的時候,才可以發生的。弱者将如棋子般任人差遣擺布,再利用完後随手抛棄,卻又無可奈何。

但是,那怎麽可能是對立面呢?

七海花散裏臉上是柔和的笑意。

喜歡,愛情,這怎麽可能讓兩個人對立起來呢?

那不是對立。

——那是奴役。

她嘴角的笑容兀得擴大,已成扭曲的姿态。

電話鈴響起,虹村修造。

如狂夜之曲的前奏,一聲聲,打破寂靜。

她的狩獵。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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