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傲骨成沙(四十八)
我建議你還是去打仗別去愛了。因為在戰争裏不是死便是活。但是在愛裏, 你既死不了也活不好。
——阿道夫
壞天氣從夜間持續到了白天, 早上起來的時候七海花散裏難得撒了個嬌, 抱着旁邊的黃濑涼太不松手, 說了句不想起床。
黃濑涼太倒也很淡定地親吻了下她的額頭, 然後說道,“那就不要起了, 之後我幫你請假。”
這回應太過理智, 以至于毫無意義。
此時他們是在赤司宅裏的, 或者準确一些來說,是在七海花散裏的卧室裏。
金色和紅色為主體顏色的裝修風格, 間有綠色的植物點綴以增添些許生機,讓其看起來不那麽壓抑和厚重。桌面上擺着一盞節能臺燈, 白色的燈罩和灰色的支柱,筆直的線條和柔和的曲線結合在一起, 很有後現代藝術主義風格, 擺在這樣的房間, 稍微有些突兀了。
黃濑涼太第一次看到那個燈時還發了個呆,直到七海花散裏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出聲作了解釋後,他才停止了那不必要的好奇——這個“不必要”, 是他在聽了她的話後,內心深處深以為然的。
七海花散裏說的是, “這是我母親當年使用的。”
于是黃濑涼太立刻閉上了嘴, 安靜如雞。
如果他是個單純的、一心戀慕着七海花散裏的少年, 他一定會順着這條線搭下去。或者換一個角度說,如果這是個戀愛游戲,他是男主角,七海花散裏是可攻略女主角的話,剛剛他大概出發了這樣的cg,選擇正确的選項後将會激活本次事件,在櫻花樹下娓娓道來曾經的故事,最後增加女主好感。
只可惜這不是那種all年齡的純純戀愛游戲。
這是個由情詩與海寫腳本的狂暴18x暗黑游戲。
他思維發散地想到,如果他選擇了繼續追問後,他所得到的将是一個散發着少女清香的,将過去的回憶娓娓道來的午後,而後少女就會“嘻嘻嘻嘿嘿哈哈哈”地拿出刀片和剪刀把他碎屍,然後說,“你知道的太多了哦~”接着把他的屍體埋在櫻花樹下。
……所以說戀愛游戲嘛,是離不開櫻花樹的。
“……涼太?”
少女的聲音将他的思維拉回現實,黃濑涼太眨了下眼,“早上好?”
“你今天好像很容易就走神了啊。”七海花散裏一邊這樣說道,一邊對着鏡子将自己的頭發整理好。
可能因為昨晚過于滋潤(……)的緣故,所以今天的她看起來氣色格外好。首先用一個很神奇的比喻來形容她的眼睛,恰似山丹丹花開紅豔豔的那種濃豔色澤。接着頂着赤司迷們的毆打說下一句話,那绮麗的紅色能奪去人所有的想象,輕易入侵到少年的夢中。夢裏有枝條延伸着,每一片葉子都如信箋,落滿了思念,也寫盡了迷戀。
黃濑涼太看向鏡子裏的七海花散裏,不知為何他感覺耳邊似乎響起了呼嘯的風聲。那大概是葉片墜落的聲音,如塵埃般失重……愛情,向來是能讓人卑微到塵埃裏的。
于是黃濑涼太再一次告訴自己,這個少女有多麽危險。
所以面對少女的問題,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個字,“嗯。”
七海花散裏緊跟着說了一句,“在想什麽?”
“……掌控欲這麽強的嗎?”黃濑涼太說道。
“是啊。”
她居然就這樣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黃濑涼太手指微屈抵在自己的太陽xue上,用指腹摩擦了片刻,嗓音有些低沉,“想起了臺燈的事。”
“那你當時為何不問?”她問道。
鏡子中黃濑涼太走到了她身後,另一只手握緊了按上了鏡框的邊緣,然後他微微低下了頭,稍眯眼湊近了她。她看着鏡子,因為角度問題,所以看不清他此刻的眼。
“怕知道太多後被你碎屍萬段,然後埋在櫻花樹下。”
他嘴角彎了個弧度,不真不假地這樣說道。
“開玩笑。我對碎屍萬段可沒興趣。”七海花散裏說道,“而且櫻花樹下不是适合表白嗎?”
黃濑涼太保持着這頗為暧昧的姿勢,周遭的空氣因為他近乎桎梏的姿勢而彌漫着他獨特的氣息,他上挑的眼尾似乎宣告着他此刻的心情。而後他另一只手攬上她的腰,微微施力,低沉的聲線萦滿了她的耳朵:“這麽善良嗎?”
“因為殺人只需要一下,那麽麻煩幹什麽?”七海花散裏顯然被此刻荷爾蒙肆意流竄的黃濑涼太吸引了,她轉過身來直接面對着他,“……而且,我更感興趣的,是折磨人的靈魂啊。”
黃濑涼太低着頭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後退了一步。
“我以為你要吻我。”七海花散裏說道。
“我也以為我要吻你。”黃濑涼太說道。
暧昧的氣氛消散了。
……稍微有些可惜的說。
“看來我們想一塊兒去了。”七海花散裏調侃了一句,“走吧,下去吃飯。”
黃濑涼太來七海花散裏這邊過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本宅裏大部分仆人也知道他們的關系……咋說,這設定乍聽不妥,但接受了後發現還挺帶感的……黃濑涼太假裝悲哀地想到,自己已經堕落至此了啊。
然後今天,兩人一前一後下樓。餐廳裏非常醒目地坐着個人,讓黃濑涼太差點一腳踩空的人。
“早上好,父親。”那邊七海花散裏從容地問候道。
“早上好,征十姬,還有涼太。”赤司征臣放下報紙,溫和地說道。
“……早上好,赤司先生。”黃濑涼太說完這話後就感覺自己升華了_(:3」∠)_。
雖然來這邊過夜這麽多次,但碰到七海花散裏的父親,這還是第一次。
于是三個人的早餐就這樣開始了。
期間赤司征臣的電話響了三次,但是他看都不看的都挂掉了。他沒有在吃飯時接電話的習慣,從容不迫向來是他處事的信條。
“和學校請假吧,上午和我去一趟神谷家。”赤司征臣說道。
神谷家。黃濑涼太當然知道那是個怎樣的家族了。
而且神谷家的少爺,是她的未婚夫吧。
“好的。父親。”七海花散裏點頭,“是神谷先生不行了麽?”
“嗯。那邊雖然沒有明确表态,但神谷裕太是個怎樣的人,你也大體知道吧。”赤司征臣說道。
“……啊,關于這一點,順一已經提前和我說過了。”七海花散裏說道,“他說家族那些老頭子有意讓他解除婚約,而且他也同意了。”
“順一是個好孩子。”赤司征臣看起來并沒有把這個信息放在心上,而是不置可否地這麽說了句,“既然神谷家那樣也不過如此了,我打算放棄婚約。你怎麽看?”
七海花散裏沒有回答,而是将脖子上戴着鏈子拿了出來,然後把上面串着的戒指放到了桌面上。
赤司征臣眯了下眼。
“如何?”七海花散裏說這話時無疑是帶着炫耀的口吻的。
“很好。”赤司征臣點頭。
當然很好,因為七海花散裏剛剛拿出來的,是神谷家的家主戒指。
“我需要您的幫助。”七海花散裏率先低了頭,說道,“我需要赤司家站在順一身邊。”
“那麽赤司家會得到什麽?”
“一個更成熟的繼承人和完美的女婿,以及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會姓赤司。”
赤司征臣注視了她一會兒,突然問道,“你和順一那個孩子,是相互喜歡着嗎?”
“沒有。”七海花散裏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那麽,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赤司征臣再次問道。
七海花散裏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沉默了片刻,問道,“父親,您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麽?”
“如果你選擇繼續維持這個婚約,未來你将會嫁給神谷順一,你們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愛情,也不會風雨同舟,你們在家裏,餐桌,床上,談論的都是公司,債券,股票。”
“是的。那麽這有什麽問題嗎?”七海花散裏問道。
“因為你現在還可以選擇。”赤司征臣說道。
“……選擇,什麽?”七海花散裏一時間沒有體會到赤司征臣的意思。
“重新選擇你的人生。”赤司征臣說道,“我記得你挺喜歡那個叫灰崎的孩子的吧,還是說你的籃球部部長?如果你這樣選擇了我不會阻攔你,我會從兄長那邊過繼一個孩子過來的。”
的确很誘人。
黃濑涼太這樣想到,然後不露聲色地将目光移向了七海花散裏。
“父親的孩子只有我一個,也只能有我一個。”七海花散裏沒有猶豫便說道,“如果之後在婚姻裏體會不到感情,掌握着巨額財富的我會在婚外尋找一些東西的。”
“金錢和權力是買不到愛情的,征十姬。”赤司征臣說道。
“愛情也換不來金錢。”七海花散裏淡淡地說道。
這次屋子裏沉默了很久。
黃濑涼太在一旁繼續安靜如雞。
“你說的很對。”赤司征臣慢慢地點頭。
“那麽,我想我可以正常去上學了?”七海花散裏問道。
“嗯。”赤司征臣應道。
_(:3」∠)_
從赤司宅裏出來後黃濑涼太也沒沉默,七海花散裏和父親的相處方式,他以前也見過了。今天雖然聽到了很多不該聽的,但是他們也被回避,說明還沒有到可能被分屍的情況。
……等等,他為什麽開始認真考慮被分屍的可能性了?
囧之。
“沒有什麽想問的嗎?”七海花散裏突然說道。
“……啊。”
“我知道你很想問,不用壓抑自己了。”她說道。
“好吧,那我就先問一個問題,赤司先生給了你選擇的空間吧,你就一點都沒有動搖嗎?”黃濑涼太說道。
“你覺得他是真的那麽想的嗎?”七海花散裏淡淡地看了過去,“我還以為你會更聰明些呢,涼太。”
“你是說,那是個考驗?赤司先生其實是在……”黃濑涼太沒有說完,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适的用詞。
“是的。”七海花散裏說道,“不過他有句話說得對,金錢買不到愛情。”
“嗯。”黃濑涼太點頭。
“但是金錢、權力、美色,這些東西卻可以喚起yu望啊。”七海花散裏看着車窗外的風景,淡淡地說道。
她所需要的,僅僅如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