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傲骨成沙（六十）
像食欲驚人的廚子, 我烹食我自己的心。
——夏爾p波德萊爾
“即使稍微有些早了, 關于将灰崎開除出籃球部的事情, 現在說出來也沒關系吧？”
面對着紛亂的局勢, 綠間真太郎添了一把火, 讓這個局面更加難以收場。
七海花散裏知道自己不能蒙混過去了。
“祥吾。”她當着衆人的面走近他，叫他的名字。她是穿了件簡單的振袖和服出來的, 淺色的友禪染, 金箔和刺繡印染了花鳥清雅紋路。赤紅短發間隐約浮現銀色圓珠耳墜。難得的柔美, 難得的女性化。若是在其他時候大概會有不少人悄無聲息的去以欣賞的目光看她此時的模樣，但現在, 只可惜衆人關注的是其他方面。
而後她撫摸上他覆蓋着面容的手，這動作有些親密, 帶着些安撫的意味，然後她又輕聲叫了一遍, “祥吾。”
她的聲音是少見的柔軟。
她的撫摸上他手背的手指也像花瓣般柔軟。
若是再暴虐一些的話, 就像将這花瓣緊緊握在手中, 讓滲出的汁液流過他的皮膚和指尖，一直滲透進他的靈魂裏。讓他心髒表面破損的紋路得以被這份溫柔填補愈合。
他的眼睛是冷灰色的, 像極了滄溟暮色。
但是他沒有動，他只是低聲問道：“綠間說的是真的麽？”
“是真的。”她的手指還是那麽柔軟, 她的聲音也還是那麽柔軟。但話語中的意思，卻是讓他連簡單的自我蒙蔽都做不到的刺骨真實。
沉默在彼此的眼裏悄然蔓延開來。
綠間真太郎能看到她眼裏的溫柔。不一樣的, 她對他是溫和, 僅僅是溫和, 但此時對灰崎祥吾的話，是溫柔。
只可惜灰崎祥吾沒有在看。
綠間真太郎感覺自己的心在悸動，在他那日伏在她身上索取的時候他都沒有過這樣的悸動。她的眸波就好像摻雜了罂粟的烈酒，聞之便可令人微醺。
他突然意識到，他得到過她了。
哪怕只是在她絞緊他時她眸子裏一瞬間的失神。
但現在回憶起那個時刻，綠間真太郎卻只感到了惆悵。
……他怎麽會做出那樣的事？
他為什麽會認為她不會喜歡上任何一個人？
她，現在在用這樣溫柔的目光看着其他人啊。
……明明，當時是他最接近她的啊？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麽？”灰崎祥吾說道，他的話語有點僵硬，也有故意做出的冷淡。
“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她說道，還是那種令人無法拒絕的柔和聲線。
周圍人都沒出聲，只是沉默的旁觀着。
這次的沉默所維持的時間比剛剛的還要長。
綠間真太郎知道，灰崎祥吾在動搖。
因為綠間真太郎他自己也在動搖。
“你到底……把我當做了什麽？”灰崎祥吾這次的聲音帶了顫抖。
于是灰暗的天空被赤色的陽光所剪碎，從鋒利切割的邊緣露出從未熄滅的火焰，他雖然在質問着，但是眼裏已經有了古老星辰所折射的熠熠光輝。
綠間真太郎知道，這次他輸了。
“你知道的。”七海花散裏說道。
……是這樣冷酷的答案啊。
灰崎祥吾自嘲地笑了笑後轉過身不再看她，“……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七海花散裏這樣說着的時候抿開了唇角，笑意攀附上眉梢，她繼續說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我當然知道我和他們不一樣，在你看來我始終比不上這裏站着的任何一個人對吧？”灰崎祥吾提高了聲音，他的聲音帶着深深的疲憊，“那你為什麽還那樣？為了獎勵我？讓我繼續做你的一條狗？”
“不是。”七海花散裏說道。
“總歸不會是你喜歡我吧。”灰崎祥吾嘲諷地說道，“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是。”
未曾想到，她這樣說道。
“你說什……”
“轉過身來，看着我。”這次她的聲音倒是挺平靜的，帶着命令的口吻。
灰崎祥吾轉過身來。
“低頭。”七海花散裏再次命令道。
在灰崎祥吾低下頭後七海花散裏看着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道，“你和他們不同。因為我喜歡你，灰崎祥吾。”
然後是，當着所有人的面，她親吻了他的嘴唇。
不是一觸及離的，倒也不至于是那種深吻，只是個簡簡單單觸碰，能夠感覺到雙方的柔軟後……她才後退了一步。
這個吻本身代表的含義……以及，衆人各異的視線。
“走吧。”七海花散裏拉住了灰崎祥吾的手，而他則下意識地用力反握住了。感受到他的力度後她微微笑了笑，說道，“些事情想和你說。……還有綠間，你也過來一下。”
七海花散裏和灰崎祥吾率先離開了餐廳，綠間真太郎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黑子哲也出聲提醒：“綠間君，不過去了嗎？”綠間才點了下頭，臉色難免有些難看，也起身走了出去。
紫原敦将筷子直接捏斷了。
他的臉色非常陰沉，很可怕的那種。
青峰大輝啧了一聲。
他明白七海花散裏此舉，讓他們這幾天的行動毫無意義了。
至少對于綠間真太郎和紫原敦如此……而他。
青峰大輝扯了扯嘴角，同時，他也明白自己渾水摸魚的行動無法進行下去了。
不渾水摸魚的話，難道要順水推舟麽？
可笑。
綠間真太郎找到七海花散裏和灰崎祥吾的時候兩人正說着什麽，靠的很近，看起來很親密。綠間真太郎感覺煩的厲害，甚至産生種轉身離開的想法。
所幸的是七海花散裏看到了他，并且叫住了他，“綠間。”
是“綠間”，不再是“真太郎”了。
他已經把被稱作“真太郎”的資格給親手毀掉了。
綠間真太郎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在當衆對灰崎祥吾進行了表白後，灰崎祥吾的攻略進度達到了90%的可怕高度，黑化進度只剩下了5%。青峰大輝和紫原敦的黑化進度分別上漲到了70%，黑子哲也的黑化進度則是55%。
而奇跡般的，綠間真太郎的黑化進度居然下降到了10%。
看起來刺激過頭了？
七海花散裏摸了下下巴，這樣想到。
這才是她剛剛出聲叫綠間真太郎一起過來的原因。
如果她想的沒錯的話，那麽這場溫泉旅館的鬧劇，就該結束了。
“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開門見山地，七海花散裏就這樣說道。
綠間真太郎沒說話。
“我知道你喜歡我，很多人都喜歡我。你也知道，無論是喜歡也罷，尊重也罷，敬畏也罷，如果我需要利用這些情感做某件事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去利用的。”七海花散裏說道。
“……是。”綠間真太郎慢慢地說道，他不由得看向另一邊的灰崎祥吾，溫泉旅館的這些事件放到最後，灰崎祥吾恐怕是最大的贏家了吧。
但這個最大的贏家，此刻似乎在傻笑……？
好吧，的确是在傻笑。
就是那種黏糊糊偶像劇裏陷入戀愛的白癡男女主角習慣性露出的那種黏糊糊笑容。
……算了。
其實以第三視角來看的話，灰崎祥吾臉上的微笑挺正常的，綠間這個評價太帶有個人的主觀色彩了。
“我很失望，你居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七海花散裏搖了搖頭，說道。
“這也是您允許的吧。”綠間真太郎說道。
“嗯。我想看看你會做到哪一步。結果。”七海花散裏聳了聳肩，“籃球，你在學生會的前途，這些加起來不如一個女人重要嗎？”
這句話很值得吐槽。
因為她口中的“一個女人”，就是她本人。
綠間真太郎沒法回答她這個問題，任何正常人都沒法回答她這個問題。
“我很意外，你們那樣做，難道不怕我把你們都開除出籃球部？”七海花散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沒有了我們的籃球部，不是最強的。”綠間真太郎說道。
“但是其他學校更弱。”七海花散裏說道，“學長們再加上我，已經足以橫掃高中籃球界了，所以，我還留着你們這幫人幹什麽？”
“……可是，那不是最強的陣容啊。”
“我要的只是勝利而已。”七海花散裏說道。
綠間真太郎再次無言以對，因為她這句話也是對的。
不過七海花散裏當然不會真把他們都開除了，也就是嘴上說說而已，畢竟，她是不能太過分的違背劇情發展的。
“其實，之前紫原說，那些都是被你允許的，或者說，引導。”綠間真太郎猶豫了一下，說道。
“這不符合邏輯吧。”七海花散裏說道，“我為什麽引導？”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紫原的想法是正确的。”綠間真太郎說道。
原來如此。
紫原敦可向來都不是靠理智來進行判斷的。
因為這些事的确是她在引導。
但她不能承認這一點，當然不能承認這一點了。
這就稍微有些麻煩了，恐怕剛剛所發生的事并不能讓他們的想法消失掉……不過，也是有成效的，畢竟成功安撫了灰崎祥吾本人，而且綠間的黑化程度也下降了。
七海花散裏這樣想到，而後說道，“沒事了，我知道了。”
綠間猶豫了一下，叫了聲，“赤司。”
“關于怎麽處理你我還得思考一下，你先走吧。”七海花散裏看了他一眼，而後淡淡地說道，“我現在不怎麽想看到你。”
“……是。”
綠間真太郎微微附身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七海花散裏和灰崎祥吾的交談聲來。
“雖然這麽說了，但是估計你還得離開籃球部，畢竟我和虹村修造已經談好了。”
“嗯。我知道了。”
“別擺出這幅表情啊，你也好好收收心努力學習一下吧，祥吾。”
“……你這是要盡學生會會長的責任了麽？”
“不是，這樣的話你才能考上洛山大學啊。”
“……我沒打算上那個大學，分數線太高了。”
“我打算去洛山。所以，給我好好考啊。”
已經……開始約定大學了嗎？
綠間真太郎在心中這樣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