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傲骨成沙（六十三）
你是來自黑暗的深淵, 還是從星辰墜落？
着了魔的命運, 狗一樣追随你的裙子,
你随意地播撒快樂與災難,
你統治一切卻不負任何責任。
——夏爾p波德萊爾
從咖啡廳裏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小了很多, 黃濑涼太提前用手機約好了出租車。服務員給他們贈送了一把雨傘，黃濑涼太微笑着說真體貼啊, 七海花散裏則完全不這樣認為。
她覺得這傘來源于他們高昂的咖啡費用以及她剛剛留下來的小費。
坐在出租車上兩人都沒說話, 車內一片寂靜。雨水滴滴答答地敲擊在玻璃上, 偶爾外面有一些沉悶的喇叭聲。外面的雨水被路燈和霓虹燈渲染得色彩斑斓。
不久後便到賓館了，黃濑涼太先下了車, 撐開傘，然後為七海花散裏拉開了車門。七海花散裏也沒矯情地道謝, 而是握住黃濑涼太的手臂以平衡身體，順便越過了腳下的一個小水坑。
黃濑涼太眨了下眼, 手指溜了下去, 握住了她的手。
黃濑涼太的手指很漂亮。
或者說他全身都很漂亮。
他是她接觸過的最漂亮的男人。
她擡眼看向他, 他歪了下頭，正要問她是不是不喜歡這樣。她卻已經松開了他的手。黃濑涼太心裏嘆了口氣, 但下一秒，她又握了上來。
并且是十指相扣。
黃濑涼太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七海花散裏問道。
“我被你撩到了。”黃濑涼太認認真真地說道。
雨落在傘上的聲音。
因為兩人共撐一傘的, 傘下的空間有些逼仄，所以其實身體的一部分是緊貼在一塊兒的。
雨聲時緊時疏, 僅僅是聽着這聲音, 心中便有了奇妙的情感。
“真神奇。我聽了你這話後, 居然沒産生糟糕的想法。”七海花散裏喃喃地說道。
“那現在有怎樣的想法？”黃濑涼太說道。
“我發現我真的挺喜歡你的。”七海花散裏認認真真地說道。
“我和灰崎祥吾，更喜歡誰？”黃濑涼太繼續問道。
七海花散裏笑了笑，沒回答。
“啊。看起來我是自掘墳墓了。”黃濑涼太明白了七海花散裏的意思。
“回去要做嗎？”七海花散裏突兀來了這麽一句。
“雖然很誘人……但還是不了吧。”黃濑涼太說道。
“累了？”
“不是。也想和你發展除床上以外的其他關系啊。”黃濑涼太說道。
“開玩笑。”七海花散裏瞥了他一眼，擡步向賓館那邊走去，“我可是記得你當初的‘人生宣言’的。”
“……求不提那個。”黃濑涼太苦笑了一下，撐着傘快速追上七海花散裏。
兩人一邊說笑一邊走到了賓館門前，此時夜色已經降臨了，大概是八點左右。賓館前面的臺階上站着個高大的身影，他的頭發，衣服，完全被雨淋得濕透。冰冷的雨水從他紫色的長發上劃落，他低着頭，碎發遮掩住了他的表情。
是紫原敦。
七海花散裏挑了下眉，擡頭看向賓館三樓的房間。
窗戶上清晰倒影着一個身影，是綠間真太郎。
隔着夜色與雨幕，他們對視。
而後她收回目光，繼續扣緊黃濑涼太的手，拉着他往賓館大門那裏走去。
在和紫原敦擦肩而過的時候，她淡淡說道，“我回來了，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哦。”紫原敦悶悶地回應了一句，然後再沒說話。他轉過身看着七海花散裏的背影，還有她和黃濑涼太拉在一起的手。
直到七海花散裏和黃濑涼太踏上第五節臺階時，紫原敦的下一句話才從雨中傳來：“對不起。小赤。不要生我的氣。”
于是七海花散裏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紫原。渾身是雨的他看起來真的很狼狽，雨聲依舊淅瀝，稍微有些吵鬧了。黃濑涼太給她撐着傘，他們身上幹燥而溫暖。另一旁是在雨中等了近兩個小時的紫原敦。
“這樣會生病。”她客觀而冷酷地說道，“我不希望你缺席下面的比賽。”
“對不起。小赤。”他又說了一遍，“不要生氣。”
“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她問道。
“不知道。”紫原敦回答。
他的确不知道。
任何一個正常人其實都能得出某個答案的，即使那答案可能是錯誤的，但至少也是一種結論。但紫原敦無法想出一個結果來，那溫泉事件在其他人看來可能是荒唐至極的，居然幾個人坐下來去分配七海花散裏夜晚的歸屬……但紫原敦卻從未思考過這一點——關于這是否正确的問題。
他所理解的正确和錯誤，是遵循七海花散裏的命令，或者是違抗她的命令。
“那你向我認錯有用嗎？”七海花散裏說了句很正常的話。
“我只是想讓小赤不要生氣了。”紫原敦低下頭，像個委屈的孩子。
七海花散裏走到面前，伸手撫摸上他的臉。他臉上的溫度很涼，而且滿是雨水。“我沒生氣。”她說道。這說的是實話，她的确沒生氣，溫泉事件不過是一個矛盾集中爆發的結果而已。
而且，其實也是她一手操縱的。
什麽半推半就，什麽背叛，什麽感情。
統統都是她故意展示給他們的姿态而已。
“可是，你明明和以前不一樣了。”紫原敦任由她摸着自己的臉，他沒有去抓住她的手，也沒有做什麽其他動作，而是保持着低頭的委屈姿勢，說道。
當然不一樣了。
原來的她可以理解為赤司的第一個人格，現在做了改變後，對外的态度基本就是赤司的第二人格狀态了。
“我就是我。如果你喜歡我的話就接受我的一切吧。”她非常敷衍地說了句，然後放開紫原敦，重新走到了黃濑涼太身邊，“走了。涼太。”
黃濑涼太也沒有說什麽，和她一起走進了賓館。進了大廳後他說了句我去把傘給小紫，然後便出去了。結果片刻後紫原敦和他一起進來了，七海花散裏此時已經在電梯口等着他們了，見他們進來後也沒說什麽，而是後退到角落裏給他們騰開位置。
電梯三樓。
叮咚。
七海花散裏正要走出電梯，那邊突然伸出一個手臂将她攔住。是紫原敦。同時，那邊黃濑涼太從身後摟住了她。
他們剛剛在外面又達成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交易啊。
七海花散裏淡淡地看向紫原敦，說了句，“怎麽，要造反麽？”
紫原敦遲疑着，沒有動作。
而黃濑涼太則将電梯按到了頂樓。
七海花散裏閉了閉眼，感覺心底升騰上一股憤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