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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傲骨成沙(六十六)

我會讓世界記住我一千年。

——阿道夫

當七海花散裏醒來的時候, 看到的是日式建築傳統的木質屋頂。在旁邊一些的位置有兩個燈籠造型的吊燈, 上面點了幾朵紅梅, 于褐色的枝頭凜冽的綻開着。

外面是黃昏, 窗邊站着個紅發少年。

是陌生的地方。毫無任何的印象。

她略微揉了一下太陽xue, 感覺頭有點疼得厲害。而後她從床上坐起來,身上的被子順勢滑在了腿上。片刻後暈倒前的記憶回籠, 少年們的談話聲, 還有那異樣的昏暈感。

她眸色微微暗下, 只一瞬間,她便明白了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本以為就這樣度過了帝光高中的三年, 卻沒想到到最後他們居然不聲不響搞了個大動作。

在思考這些的過程中,她也在檢查着其他的事:衣服完好, 身體也沒有不适感。然後她看向了背對着她的那個紅發少年,淺淺皺眉, 發出一個音節:“你。”

對方轉過身來,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七海花散裏就知道他是誰了。略帶清冷的面容, 赤發,金眸。是他。“你醒了?”他問道。

“嗯……赤司?”她的聲音終究帶了些疑問, 但她知道她的疑問其實不是針對對方的身份的。

“是我。”赤司點頭。

“啊……”

就這樣突然出現在了她面前嗎?

此時白晝将盡,外面的光暗沉沉的, 似乎要編織成一個頗為凄涼的黃昏。下着雨,雨點不停的敲打着玻璃。屋內似乎很奇妙的氛圍, 兩人應當是第一次見面, 但他們又應該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在她發出無意義的聲音之後便是一陣沉默, 只有雨落的沙沙聲,在空曠的房間裏似乎都帶了點回響的感覺。

“你叫七海花散裏吧,叫你花散裏可以麽?”他說道,他的聲音倒是蠻溫和的,比較安撫人的那種。

“好的。”她只能這麽回答。而且奇跡般的,她确實感覺她被他安撫到了,這大概是赤司獨特的魅力,或者,與其說是魅力,不如說是能力。

他是有意安撫她的。

意識到這點後她的眸色又沉了下,轉而開始了下一話題,“……你救了我?”

赤司原本溫和的眼神逐漸變的涼薄了起來,那種目光可以讓被注視着的人從心底裏升騰上恐懼和興奮來……當然那個興奮是針對于異性的。

七海花散裏突然明白,自己平時用那種目光看那些少年們,那些少年們心裏的想法了。

光影鎖于赤紅瞳孔之中,被他注視着感覺自己沒有半分退路。她不禁挺直了背,而後聽到他輕緩地說道,“我救了你——你這樣認為嗎?”

……說錯話了。

他剛剛的溫和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真的是太糟糕了。

因為剛醒而有點生鏽的大腦在那刻開始了拼命的轉動,接着七海花散裏絕望的發現,系統已經将她身上屬于赤司的部分全部拿走了。她現在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第一次,她感到了恐懼。

如果面前是那些少年的話也還好,但面前卻是赤司本人。

她不是因為不了解赤司才害怕他的,正是因為過分了解和接近 ,所以她才感到了恐懼。

“不是。”她只能這樣回答,她感覺自己的心在墜入深不可測的淵谷之中。她當然不能承認她的失敗,也不能承認剛剛是他救了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但這樣口頭的上的否定又有多少用?會不會起到反作用?她不知道。

所幸的是,赤司沒有繼續追究這一點。

他在聽到她的否定的回答後,眼神又重新變得溫和了。但七海花散裏當然不會忘記他剛剛的那個眼神,而且畢竟,他現在的眼睛是金色的。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着,房間裏是潮濕的氣味,但卻很幹淨,沒有那種與潮濕如影随形的腐敗味道。

雨聲讓房間顯得更加安靜了。

這樣的安靜不該誕生于此刻,七海花散裏知道,她必須說些什麽,來挽救剛剛的局面。所以,她問了一開始就想問的問題:“這是哪裏?”

“兩個世界的交界處。”赤司回答。

“兩個世界?”

“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

“為什麽……”

這個可以理解,在七海花散裏的世界裏赤司是個女性,而在對面赤司的世界裏,赤司是男性。所以,這是兩個世界的交界處。

七海花散裏不理解的是為什麽此時此刻,他出現在了這裏。

赤司走到床邊,微微俯下身,用指尖觸碰了她的臉。這是在沒了赤司的外挂後她第一次被異性觸碰,所以她下意識地有點慌張地後退。因為她後退的動作,赤司的指尖只撩起了她的頭發,他也沒在意這一點,用手指拈着她同自己一模一樣的赤色發絲,繼續說道,“因為我的世界在吞噬你的世界。”

這句話讓七海花散裏所有正在進行的思考于一瞬間停止了,或者換個詞,戛然而止。

七海花散裏當然不會忘記系統一開始所說的話:

最後,完成任務的方式是,讓赤司征十郎本人承認她是赤司。

赤司說他的世界正在吞噬她的,背後所包含的意思,非常明顯。

“你——”七海花散裏意識到了這一點,在他抽離指尖的剎那她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指不讓他離開,“你要去哪兒?”

她沒理會系統的話。

赤司看了過來,紅色和黑色在他眼中清晰的分層,被他這樣注視着很容易喪失所有的勇氣,周圍的雨聲也淡去了,緘默的世界裏只有自己逐漸加強的心跳聲。

該死。開什麽玩笑。

她在緊張什麽。她在恐懼什麽。

她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狀态,正是如此她才感覺到了羞辱。她近乎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不承認我是赤司麽?”

“放手。”對方只是這樣平平淡淡地說道。

“我問你,承不承認我是赤司!”她繼續說道,或者說是吼道。

現在發生的一切都讓她難以接受,沒有了赤司外挂的她怎麽會是如此的無能,都無法和赤司本人進行對視麽?她厭惡這一點,憎恨這一點。這不是她,她絕對不會承認這樣的自己。

赤司沒有說第二遍放手,他的眸色更暗了,“那你說說,你憑借什麽讓我承認你。”

“我是學生會會長,籃球部部長,也将家族事務打理得僅僅有條。”她說道。這些的确是她一直以來努力去做的。

“不是能幹到這些事就能被稱之為赤司了。”赤司說道,“即使我什麽都不做,但我仍然是赤司。”

七海花散裏明白他的意思,他說的是心态。

這一點她無法反駁。

“但是我也做了很多。”她咬了下嘴唇,“你怎麽知道我的內在不夠強大?”

“是麽。”赤司似乎被她的糾纏弄得有些不耐煩了。她還坐在床上握着他的手不放開,他便直接欺身壓了上去。她顯然是被他的動作而吓了一跳,他半跪在床上看着身下的她,現在他的姿勢充滿了壓迫性和侵略性,然後他慢條斯理地說道,“現在,把剛剛那句話再說一遍?”

——無法回答。

她慢慢松開了他的手。

于是赤司起身,将他的衣服簡單地整理了一下,向門口走去。

系統。

只要他口頭承認我是赤司,就可以了嗎?

好的,我知道了。

……經歷了這麽多,總該有所成長吧。

……他知道我做的一切嗎?

還有我的任務嗎?

懂了。

你好好看着吧,我是不會輸的。

我知道,我是七海花散裏。赤司不會輸,可七海花散裏的字典裏,也同樣沒有“輸”這個字。

“赤司先生。”

在他要推門離開的時候,七海花散裏出聲了。

“其實我知道我做的很糟糕,是不配冠上您的名字的,但我的情況,您也是清楚的。”

赤司終于停下了離開的腳步,他轉過身來,看着床上坐着的少女,“是……所以,七海小姐,您的意思是?”

稱呼改變了……看起來初具成效。

“您是要回自己的世界吧,可否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讓我跟着您?我想看看怎樣才是真正的赤司。”她繼續說道。

“我沒有放棄讓您承認我——這個想法,我會認識到我自己的錯誤,然後改正,但是我不會失敗。”

少女站在他面前,認認真真地這樣說道。

“所以我在此請求,帶我走,好不好,赤司。”

抛開一切來說,她真的很優秀。

也很有魅力。

在這個世界上,最明白這一點的,其實就是赤司征十郎本人。

然後,少女看着少年微微颔首後,露出了迷人的、卻帶着點危險的妩媚的笑容。

她不再是赤司了。

她現在只是七海花散裏。

是啊。

僅僅讓他說出承認的話語而已……抛下的赤司的身份後,她可是無所顧忌啊。

……那是什麽鬼?

……那她現在趕緊抱赤司大腿可以嗎?!

……對不起她當年一時年少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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