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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傲骨成沙(六十七)

沼澤地, 污濁, 一個可怖的無底洞。肯定有人在那掙紮過, 就像白楊和蘆葦曾抵抗過這片沼澤然後立定, 生長,繁盛。只是那人永遠看不到了, 沉下去那刻他看到的是一片土黃的希望和絕望。

——芥川龍之介《芥川龍之介全集》

和赤司征十郎穿過那道門後是黑暗的甬道, 周遭可以說是頗具有玄幻色彩的星辰,七海花散裏和他走到盡頭, 下一秒眼前的景物一變,居然是帝光的校門口。

她身上穿着帝光的校服, 赤司也是。

赤司頓了頓,也沒有對這突兀的情景有多少詫異。七海花散裏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東西, 他心理承受能力有多強……但按照系統的話,系統說,赤司是無敵的。

這個評價就有點可怕了。

他們并肩站在校門口的模樣很快就吸引了諸多視線, 這主要是源于赤司在哪裏都是衆人視線焦點的緣故, 再加上他們的相貌和氣質非常接近,所以使人有了諸多猜想。

這個世界并沒有赤司征十姬, 只有赤司征十郎。

在這裏沒有人認識七海花散裏。

除了那些攻略進度達到70%以上的少年們,他們會在她來到赤司世界的一瞬間,擁有雙份記憶。

赤司看了下手表,下午四點。“先回家。”他這樣說道, 然後向道路那邊走去。

“要坐公交嗎?”七海花散裏問道。

“現在打電話讓司機來接太慢了, 他們會過來的。”赤司解釋道。

七海花散裏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

“現在是什麽時候?”七海花散裏快步跟了上去, 問道。

“和你那邊的時間一樣。”赤司說道,他們站到公交站牌下,這個時候也就是剛放學,看起來他直接翹掉了學生會和社團的活動。

“要畢業了?”七海花散裏敏銳地抓到了這一點。

她的時間點的話,帝光剛拿到一個全國冠軍,高考也在不久之後就來了。

“是。”赤司征十郎點頭,而後看向她,“那麽,你有什麽想法?”

七海花散裏想了下,說道,“按照你的想法來就好,赤司先生。”

赤司點頭,“既然這樣的話,那先和我一起去洛山吧。”

“嗯……等下,我去問問……我是說她。”七海花散裏本來打算說“系統”的,後來又臨時改口,但她知道赤司應該明白她在說什麽。

系統系統~

能幫忙安排嗎?身份什麽的。

……這麽好的嗎?都不用高考啊?空降名牌大學,這福利簡直6得飛起。

好吧……那就直接把我安排成洛山新生吧。

和系統溝通完後公交車也來了,兩人一起上了車,赤司讓她做了靠車窗的位置。她坐下來後,說道,“弄好了……将我的身份安排成了洛山的新生。”

赤司點頭,“嗯,這段時間你最好不要主動來帝光了,聽從我的安排。”

“好的。”她頗為乖巧地回答道。

赤司似乎對她這個狀态很滿意。

大約二十分鐘後便到家了,是熟悉而陌生的房子。赤司拿着鑰匙開了鎖,示意她自便,接着他打了兩個電話,說明了今天有時先離校的情況。

女仆已經給七海花散裏倒了茶,赤司一邊打着電話,一邊看向女仆,淡淡地吩咐了句,“換成焙茶——嗯,明天會照常過來的,之後的事情還得拜托你。真太郎?不需要告訴他。”

訓練有素的女仆很快便将玉露換成了焙茶,雖然玉露是綠茶中最頂級的,但七海花散裏反倒更鐘情于焙茶一些。不過看起來,赤司征十郎本人沒有這個習慣。

他們終是不一樣的。

不過他知道她喜歡焙茶啊。

在日本,大部分綠茶都是蒸的,而焙茶則是一種經過高溫烘炒制成的茶葉。比起玉露那種高檔的茶,焙茶的原料其實等級比較低的,因為用大火炒過的緣故,所以沒有多少苦澀味,反而有種濃郁的炒香……當然不喜歡的話,會認為是難聞的煙熏味了。

換句話說,一般上流社會待客,是不會用這種茶的。

所以女仆第一時間就明白,這是他家少爺在迎合這位小姐的喜好。

七海花散裏捧着瓷杯裏的茶水喝了一小口,想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知道多少東西?”

“如果是七海小姐在這個世界所做的事的話,我所知道的幾乎可以算是一切。”他這樣說道。

“包括那些……”她指的是那些茍且之事。

“包括。”對方也第一時間意會了她的意思。

“細節?”她皺起了眉。

“我很抱歉。”雖然沒有明說,但這句話已經說明了他看到了那些細節。

“……那麽,以何種方式?”她繼續追問道。

赤司略一皺眉,起初七海花散裏以為他是因為她的接連追問而感到不快,但緊接着她發現他是在思考。“接近上帝視角的夢境。”他這樣說道。

旁邊的女仆則暗暗吃驚。

他們所說的話她完全聽不懂,但他們之間的默契卻是能看得出來的。且不言赤司少爺從不會把女孩帶回家中,剛剛那換茶明顯是迎合少女的口味來的,再加上少女這過分和赤司相像的面容。

女仆很順理成章地想到:

莫不是赤司征臣先生在外的私生女?

接着女仆瞬間覺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你先下去吧。”赤司擡眼看了下旁邊表情有點詭異的女仆,這樣說道。

“好的,少爺。”女仆收斂起多餘的表情,行了一禮,準備離開。

赤司的聲音從身後飄了過來,“暫時不要通知父親了。”

……居然,看穿了她的想法嗎?

女仆背後瞬間起了冷汗。

待女仆離開後,赤司捧杯喝了口茶,說道,“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說服父親将你收為養女。”

“不需要。”七海花散裏搖了搖頭,“我對他并沒有額外的感情。”

她這句話說得幹脆利落,反倒讓赤司多看了她一眼。

“怎麽?”注意到赤司的眼神,她出聲詢問。

“感覺有些神奇。”赤司說道。

“啊……”她愣了下,然後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的确,雖然一直知道彼此的存在,但這樣面對面說話還是第一次,感覺很神奇。”

或者說,在這樣的交流中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對方身上的魅力,分明是自己的一部分……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有點令人着迷?

但這時候赤司卻起身了,“還有一些事務沒處理完,要一起麽?花散裏。”

他改變了稱呼……這意味着初步的認可。

七海花散裏歪了下頭,說道,“好啊,征十郎。”

這種時候看到杆子爬上去就行了……于是順理成章的,七海花散裏也換了稱呼。

赤司指的是公司裏和一些金融上的事務,她接過赤司遞來的財務報表,拿了個筆記本坐在一旁開始記錄要緊的數據。兩人很快都進入了工作狀态,偶爾也讨論幾句,能夠第一時間明白彼此所要表達的意思,思路的銜接非常好。

從前的話,讓她有這樣默契感的除卻神谷順一,便是綠間真太郎了,但後者畢竟只是學校方面和她接近,前者性格偏差過大。此時,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一個人,而且顯然,赤司的思路更加清晰,思維廣度和深度也比她強上一線。

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外挂拿走後,她這方面以及籃球水平,肯定要下降一些的。但也不會下降太多,畢竟她自己真心學習訓練來的東西,系統沒有帶走。

此時她是在赤司的卧室,同她自己卧室布局基本相仿。她抱着筆記本陷入沉思之中,每次她思考時喜歡在屋內走來走去。

這個問題稍微有點棘手了,七海花散裏走了幾圈後習慣性地躺在床上,閉眼思考着解決方式。

然後敲門聲響起,女仆送來了茶水。

女仆在看到七海花散裏躺在赤司的床上時顯然楞了一下,但那兩人卻似乎并未把這事放在心上。在她想拔腿就跑的時候,赤司報出幾個尺寸號碼,然後讓她去準備相應的女裝,從內衣到外套,一應俱全。

咳。胸還是那麽小。

七海花散裏有點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抑郁和悲傷。

不過,不要赤司說這個,她差點都忘了衣服的事了。

“謝謝。”七海花散裏出聲說道。

“應該的。”赤司回道。

這時她才發現她躺在了赤司的床上,還真成習慣了……她默默地從床上起來,倒也沒道歉,這樣道歉就太刻意了些。

“另外,還有手機和手機卡。”七海花散裏和女仆說道。

額……顯然是越俎代庖了?

女仆愣了下,看向赤司。

赤司沒有看她們,而是繼續看着手中的文件,頭也不擡地說道,“以後她的話等同于我的話。”

女仆得命很快離開了。

兩人又工作了一會兒後,赤司征十郎的電話響了。他也沒顧忌七海花散裏就在旁邊,而是直接接了電話。

七海花散裏還沉浸在財務報表中,也沒聽他說了什麽。

但片刻後,赤司卻對她說道,“花散裏,找你的電話。”

“恩?”她不情願地把思維拉出來,“誰啊?”

“虹村隊長。”赤司說道。

……虹村修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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