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親吻刀鋒(二)
怎麼冷酷卻仍然美麗 得不到的從來矜貴身處劣勢如何不攻心計 流露敬畏試探美的法規
——《白玫瑰》
“噔。”
逐鹿輕響, 讓寂靜的空氣更顯清幽。
庭院內的竹筒因注滿了水而自然下垂至空筒處, 複又因為杠杆原理翹頭恢複方才的平衡, 尾部與撞石輕輕擊打, 清脆的聲響便盈滿了和室。
七海花散裏從睡夢中醒來時,首先感到的是淺淺的頭痛。是宿醉啊, 昨晚的慶功宴被灌了太多酒, 所以到後來直接睡死了過去。她默然想到。
從床上支起身體,第一眼看到的, 是跪坐在榻邊的淡紫眼眸的付喪神。
是本丸的另一把壓切長谷部。
他在用一種她看不懂的目光注視着她。……難道在她剛剛睡覺的時候他就一直這樣注視着她嗎?
他們本是同一把刀,這樣對視着似乎都能感受到來自靈魂的振鳴。正位與逆位交錯間, 壓切長谷部的使命淌入他們的血液中,但下一秒, 他卻單方面的切斷了這種聯系。
“你醒了。”壓切長谷部收回那種目光,冷淡地說道,“主上讓你去找他。”
“嗯。”七海花散裏沒有去探究長谷部的敵意, 或許是因為他認為長谷部只需要一振就可以了?亦或者他對她是個女性而感到不滿?
“抱歉, ”七海花散裏也坐正了身體,被單從她身上自然而然地滑落, 她昨夜沒有脫衣,也沒人給她脫過衣服,所以眼下一身的酒臭味,“請允許我更衣。”
“我在外面等你。”壓切長谷部點頭, 依舊是平平淡淡的口氣, 然後他起身、推門出去。
她知道他的潛臺詞是, 別讓他等太久。
換過衣服後使用神力将自己的塵世軀殼從內到外清掃了一遍,她推門出去,對着櫻花樹下的壓切長谷部說道,“勞煩,久等。”
粉白色的櫻花似春日不合時宜的皎潔霜雪,他的視線在落英處停留了片刻,而後轉向她,微微一點頭,随後漠然向那邊走去。
她擡腿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大半個本丸,她忍不住問了句,“為什麽?”
“你以後會知道。”壓切長谷部沒有停頓,這樣說道。
她問的是為什麽這麽冷淡。
她知道壓切長谷部明白她的意思,但她卻不明白壓切長谷部的意思。昨晚發生了什麽嗎?截止她醉倒之前,一切都還好好的,大家看起來都很熱情。
七海花散裏并不想直接去問系統。
她有她的驕傲。
所幸的是審神者似乎和昨天沒什麽不同,壓切長谷部告辭後審神者先讓她随意坐下,他說并不習慣跪坐,所以便讓付喪神們鼓搗了幾把椅子出來。
“現在還頭疼嗎?”審神者溫和地詢問道。
“還好,稍微有點。”
“比另一個長谷部先生來說,長谷部小姐的酒量似乎更差一些。”審神者說道。
“嗯。”她點頭,然後說道,“叫我壓切就可以。”
“這樣可以嗎?”審神者反問道,“據我所知,長谷部先生并不喜歡‘壓切’這個名字。”
“我并不介意着一點。”七海花散裏搖頭,說道,“我以這個名字而自豪着。”
審神者露出意外的表情來,“啊,不會覺得太暴力嗎?畢竟你是個女孩子。”
正在這時,敲門聲響了。
“請進。”審神者說道。
進來的是燭臺切光忠,他為他們端來泡好的茶水,而且微笑着說道,“我特意找莺丸殿拿的茶葉,他心疼到差點拔刀。”
審神者也笑了,“辛苦你了,燭臺切先生。”
七海花散裏在旁邊默不作聲地看着。
是很合格的審神者吧,和刀劍之間的關系,看起來相當的好。
茶葉在杯中翻滾,沉澱,茶水由淡變濃,馨香四溢。茶裏藏河,茶中有山。而一杯飲下,便是萬水千山。
唇齒一片清香,她沒有回味,接着審神者的問題回答道:
“僅僅是性別而已,其實刀劍本就是沒有性別的存在。”說到這裏後她沒有遲疑地繼續說了下去,“無論是壓切也罷,殺人鬼也罷,對于刀劍來說,都是可以稱之為贊譽的。對吧,燭臺切。”
長谷部和燭臺切的關系本來就挺好的,所以七海花散裏這個反問并不突兀。
“的确是這樣,沒錯。”燭臺切光忠在一旁欣然地說道,“雖然刀劍的唯一價值不僅僅殺人,但那的确是種無上的贊譽。”
“嗯……”審神者似在沉吟思考這個問題,畢竟付喪神雖然擁有人類的外表,但和人類真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種族。越接觸久了,越會發現這一點。然後他想了下,說道,“不過比起長谷部先生來說,壓切小姐的戾氣好像更重一些?”
七海花散裏略一挑眉,說道,“您是在責怪我嗎?主上。”
“不是。”審神者說道,“因為,太過剛強的刀劍是容易被折斷的。”
她皺了下眉,說道,“如果是主上親手折斷的話……”
“啊,我并沒有這個意思,壓切小姐。”審神者說道。
“我是指,您的手指在觸碰我刀身的一瞬間,我将會激動到不能自已,哪怕是就此折斷也…… ”七海花散裏說到這裏時露出了無比激動的表情,她用閃着光的眼睛看向審神者。或者直接說,無比癡漢的目光。
審神者輕咳了一聲。
那邊燭臺切光忠笑了起來,“真是有些麻煩了啊,癡漢這一點,比長谷部那個家夥更甚。”
“燭臺切,即使你這樣說,主上的左右手位置也是我的。”七海花散裏說道。
“好好好,不跟你争。”燭臺切光忠頗為無奈地說道。
審神者又和她說了一些本丸日常的事務,在問她還有什麽疑問時,她遲疑了一下,說道,“那個,主上,另一把長谷部似乎對我有敵意?”
審神者露出茫然的神色,“啊?……需要我幫忙調節一下嗎?”
“這種小事就不麻煩主上了。”她立刻說道。
“本來打算讓長谷部先生帶着壓切小姐你轉一下本丸的,那麽……燭臺切先生,拜托你了。”審神者說道。
“樂意效勞,主上。”燭臺切光忠說道。
而一旁的七海花散裏笑着對戴着眼罩的金眸付喪神說道,“你我之間的話,我就不向你道謝了。”她一邊說着一邊舉起拳頭。
燭臺切光忠楞了一秒,然後舉起拳頭和她碰了一下。
啊。果然是壓切長谷部本人啊。
他這麽想的。
卧槽,感覺好奇怪,為了不暗堕就要去上了自己兄弟嗎?!好吧,雖然這個兄弟是個性轉的……
在兩人離開房間後,審神者關上門和窗戶。眸子中的黑色褪去了所有的情感,不是冷漠,而是虛無。他并沒有穿和服,而是黑色的神父長袍。十字架在他胸前閃着光芒,随着他拉上窗簾的動作而黯淡下來。
“燭臺切殿看起來真的是一臉糾結啊。主上。”房間角落裏出現的修長身影,黑色的披風和微揚的唇角,源氏的重寶,髭切。
“畢竟他和長谷部先生一直是好友,在獲得那樣的指令後,有所失态是預料之中的事。”審神者從容地說道,房間裏的溫度因髭切的出現而降低了很多,審神者卻好像沒有察覺,但當他端起茶杯的時候,卻發現杯子的茶水已經凝結成了冰塊。
“哦呀,真是不好意思,主上。”髭切一邊毫無誠意地說道,一邊向審神者走去。
“你打算殺死我麽?”審神者淡淡地看過去。
髭切身上的溫度很低很低,按照這個感覺,他接近審神者後,審神者估計就會因為低溫而立刻死掉吧。
髭切停下了腳步。
“倒是你,膝丸先生可能因為過于擔心你,而貿然對壓切小姐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審神者說道。
“所以啊,您指的是,我需要在我那傻弟弟之前,先對壓切做不可挽回的事情了?”髭切帶着微笑,緩緩說道。
“我什麽都沒說。”審神者說道。
“言峰绮禮。”髭切忽的隐去笑容,一字一頓問道,“你接手這個本丸,究竟為了什麽?”
審神者——也就是被稱為言峰绮禮的男人,注視着面前的付喪神。
謊言藏身于刀影之中,金紅的眸子倒映着堕落的榮光。
然後言峰绮禮慢慢揚起了唇角,露出一個不包含任何感情的,空洞的,可怕的微笑。
“為了愉♂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