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親吻刀鋒(五)
天空凄美如祭壇
夕陽在凝結的血泊中沉默
——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
今天下了一天的雨, 暗沉沉的上午在雨水中轉變為頗為凄涼的日中, 當七海花散裏午睡醒來的時候, 她聽到了雨點不停敲打着窗棂的聲音。
早餐照例和織田組的人一起吃的, 上午她正在準備出征的事宜時——或者直接說,換出征服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七海花散裏起身開門, 發現外面撐着傘的居然是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殿, 請進。”她微愣了下,然後行了一禮。
沒有一把刀會在三日月宗近面前擺驕傲姿态的, 他的名氣、力量和美麗都為他在這座本丸贏得了足夠的尊敬。
入座,奉茶, 盡管看起來頗為随性,但他的舉手頓足還是一等一的優雅。也許這種優雅已經銘刻進了他的骨子裏。
七海花散裏想到, 這樣直面相對,才更能體會出三日月宗近身上的魅力來,那種魅力不是隔着屏幕或者文字就能體會到的。
“三日月殿, 是有什麽事嗎?”七海花散裏率先問道。
“哈哈哈, 連閑聊的機會都不給我嗎?這麽着急就要切入正題啊。”三日月宗近笑着說道,“果然我這樣的老頭子不讨人喜歡啊。”
“沒有這樣的事。”她略微有些窘迫地說道。
“是嗎。”
三日月宗近喝了口茶, 姿态是無可挑剔的風雅動人,他指尖拂過杯盞的模樣幾乎可以讓任何一個少女甘心化作他手中之物,以一生的期待得他一時的垂憐。這樣淡淡地說完後他便沒有繼續說話,一時間房間裏只有空曠的雨聲。
如果是壓切長谷部本人的話, 此時應該有些不安的。因為正如莺丸所說, 主上在聽到她和四花太刀相處不好會感到不高興——換成五花的稀有太刀, 就更是如此了。而壓切長谷部會非常害怕主上可能對他不高興這個猜想。
所以說到底,還是繞不過主上。
想到這裏,七海花散裏也象征性地露出不安的表情來,然後她假裝遲疑了一下,說道,“三日月殿……”
恩……閑聊是吧?
于是她頗為生硬地進行了一個轉折,“您早餐吃了什麽?”
“哈哈哈。”三日月宗近給她的回應是非常具有他自己風格的笑聲。
好吧。這個閑聊很尴尬。因為她說了後才想起來,早餐都是統一供應的,這意味着大家吃的都是一樣的。
系統……我好像變蠢了,是錯覺嗎?
我…………
我…………
是這樣嗎?了解了。
“壓切小姐真是個可愛的孩子。”杯盞暫停于三日月宗近面前方寸之處,他眸含新月,微笑着疊出這麽一句話來。
“……已經是百年的刀劍了,所以談不上可愛吧。”她有點尴尬地說道。
“可愛和年齡無關啊。” 三日月宗近放下茶杯,居然在桌子那端探過身體摸了摸她的頭。
卧、卧圌槽……她對摸頭毫無抵抗力啊……!
接着三日月宗近說道,“是主上讓我來向你轉告一下這次出征推遲的通知,具體來說改到了明天上午,聽神樂鈴集合就好。”
“啊,好的。”她頗為木讷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碰巧我也不知道這個出征服怎麽穿戴……”
這個是真的,她剛剛正在研究怎麽穿……身為赤司的時候,她所穿的禮服向來都是那種歐式的,在黑街世界時更是現代裝束,所以沒有接觸這種衣服的機會。——說是偏西方風的,但偏偏也有和風元素。
“啊,這樣啊。”三日月宗近點了點頭,“我一向也比較苦手穿衣服的事情,脫衣服的話倒是可以……”
“那個,您剛剛說了什麽嗎?”七海花散裏感覺這世界有點玄幻。
“我說我可以脫衣服啊。”他認認真真地解釋道,“就好像從家裏去某地的話會迷路,但反過來回家的話就很少會迷路了一樣。或者稍微暴力一點也沒關系,畢竟衣服也只是一種替代品。”
……居然是如此正經的在解釋。
……問題是這句話怎麽解釋還是都很污啊!而且他說了暴力撕扯衣服的話吧!絕對說了吧!= =!
七海花散裏不由地抽了抽嘴角,“那個,請進行下一個話題吧,三日月殿。”
“嗯。那麽壓切你可以去問一下長谷部怎麽穿出陣裝,畢竟你們是共體的說。”他點頭,然後給出個很正統的提議。
“……好的。”雖說她并不想聽他的話了= =。
接着又喝了一會兒茶,七海花散裏這邊的茶葉是燭臺切光忠送來的,燭臺切光忠說這一茬的茶葉還沒有采摘,所以就先把他的藏茶分了她一半。
之後,在三日月宗近的邀請下,她來到平安京老刀的庭院裏。
是頗為古樸典雅的庭院,一眼望去盡是池塘。其實也不能說是池塘,因為他們這邊的房屋都是建在水上的。房屋由木制的水上長廊作為道路和橋鏈接在一起,在對面的岸上種着兩棵櫻花樹,一大一小,在陰雨中是難得的亮色。
三日月宗近回房間裏取了清酒和吃食,白色的瓷盤上擺放着的小烘餅看起來非常可口。兩人坐在回廊中看着外面的雨景,惬意到飛起。
偶爾體會一下這樣的感覺也不錯啊。
“壓切你能成為我們的同僚,我們其實都感覺很開心。”三日月宗近這樣說道。
“因為我的性別嗎……?”
“不光是。每次迎來一位同伴,我們都會很開心。再加上壓切你的特殊性,讓我會覺得……我們的本丸,真是被幸圌運之神眷顧着的啊。”
漫天的陰郁色彩似乎都因他這一笑而煙消雲散,但很久之後,七海花散裏才知道,不是他驅散了那些黑暗,而是他的眼眸,将那黑暗都吸收進了他的身體內部。
同化,醞釀,蟄伏……而後,以一場比這陰雨更加狂亂堕落的姿态——爆發出來。
當然,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本丸。會議室。
審神者坐于首位,一旁是山姥切國廣,另一邊是太郎太刀。他面前是一張黑色岩石砌成的案幾,上面是一個同色的香爐,香爐裏的香靜靜地燃燒着,整個房間顯得幽寂、清淨、平和。
這個會議是瞞着七海花散裏進行的,所以審神者特意派遣了非常信任的三日月宗近去纏住她。
會議的主要內容當然是怎樣用七海花散裏解決暗堕問題。
膝丸率先提出強行讓七海花散裏配合大家的治療,如果七海花散裏不從的話就動用武力壓制。
“如果她因此而仇恨本丸呢?”小夜左文字問道。
“她練度為0”膝丸若有所指。
衆人都沒有說話,髭切是本丸唯一已經暗堕的刀,他們也知道髭切被審神者囚禁在地下室裏了,膝丸如此偏激,也是有原因的。
片刻後,審神者率先打破沉默,“……我不同意。”
“您難道要為了她放棄我們所有人嗎?”臺下立刻響起了反駁的聲音。
審神者又沉默了幾秒後,緩緩說道,“她是我的刀,你們也是我的刀。為了救多個人而殺死少數人這種問題……只要是人類就無法做出選擇。因為生命不能用數量來衡量。我希望你們能明白這一點。”
“……主上,您的話語讓我非常敬佩,但是您需要知道,莺丸殿已經初步進行了嘗試,我們基本可以确定了,只有她才能讓我們停止暗堕。您也必須正視、且承認這一點。”一期一振說道。
他身後站着整個粟田口,他必須肩負起這個責任來。
他沒有退路。
他知道哪怕是自己碎刀,他也要讓他的弟弟們繼續活下去。
“還有一種方法。”第一排的壓切長谷部閉了閉眼,說道,“刀解獲得大量材料,然後利用這些材料再次鍛造出相同的刀,然後觀察對方是否也會出現暗堕氣息。”
聽了壓切長谷部這話,有不少付喪神的臉色并不好看。
“那麽誰第一個自願進行刀解?”小狐丸毫不客氣地問道。
“我。”壓切長谷部接道。
這次沒人說話了。
“我不同意。”做出這個決斷的還是審神者,他閉了閉眼,雖然表面上還是嚴肅的,但他嘴角卻不由揚起了無人察覺的細小弧度,“……我提議,必須在壓切自願的前提下,你們才可以進行……咳……我是說交融神力。”
“自願?”這次率先反駁的是燭臺切光忠,他皺着眉說道,“如果壓切知道真相的話,她一定會為了主上而選擇向所有刀派獻身的。”
“不太可能吧……?”審神者愣了一下,說道。
“她會的。”第一排座位上淡紫眸子的付喪神說道,“畢竟她是壓切長谷部。”
“那麽,追加一條,所有人都不允許告訴她真相。”審神者說道。
這次,連他身後的太郎太刀都頗為不贊同的皺起了眉,“主上,付喪神不是人類,不需要以人類的道德觀……”
“這是我的決定。”審神者打斷了太郎的話,與此同時審神者身上的氣勢微微改變了,他黑眸逐漸釋放出某種令在座刀男都有點心驚的鋒芒來,然後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也是來自審神者的命令。”
“謹遵主命。”
這次,所有付喪神起身,行禮道。
審神者微微颔首,“勞煩你們了。”
然後他意猶未盡地想到,啊,只有這樣才有趣呀。
當初他獲得聖杯後對聖杯許願了愉悅,然後被送到了這個世界裏。一年的時間已經讓他對審神者這個職業喪失興趣了,可正在這時,刀劍們的暗堕開始了。
這讓他重新提起了興趣。
而後是壓切長谷部和她所謂的攻略任務。
他既是操盤人也是劇中人,所以,就讓他把這個局面搞得更混亂一些吧。
這樣才有趣不是嗎?
“那如果有人不遵循呢?”
“碎刀。”審神者回答道。
碎刀?當然不會了。他只是為了讓他們做了壞事後不要告訴他罷了。
另一邊,三日月宗近看着不勝酒力而伏在回廊上睡着的七海花散裏,眸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