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親吻刀鋒(四)
遠處蒼山負雪, 明燭天南, 天雲一線被日光閃耀成異色。近處則是粉圌白色的櫻花漫如煙霞, 花瓣随風紛紛揚揚地彌散, 輕舞飛揚,這詞雖然似乎被用爛了, 但看到這一幕盛景, 還是不由想到了這個詞彙。
櫻花下的莺丸看起來清雅恬淡,他眸間深綠仿若螢螢之光彙合于神代之地。他面廓有着柔和卻冰冷無情的棱角, 是暖色系的發色和眸色,但仔細看來, 只是一片蒼然的寒意。
“……可以解釋一下嗎?莺丸殿。”七海花散裏看着莺丸,緩慢地說道。
“抱歉。情不自禁。”莺丸說道。
“您是在戲弄我麽?”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這是什麽不負責任的解釋啊。
但莺丸卻笑了, “初來就與四花太刀相處不好的話,長谷部殿,您覺得主上會開心麽?”
他翠色眼眸溫潤如玉映入她的眼中, 但話語之間的威脅她卻了然于心。她連“叫我壓切”都懶得去說, 直接硬圌邦圌邦頂了一句,“我知道了。”
果然提到主上是有用的。
莺丸看向面前的女子, 心下沉吟。他此番舉動當然不是所謂的情不自禁,且不說這千百年來時間磨砺下的沉穩性格,但說這“情不自禁”的“情”字,便很值得懷疑了。
——刀劍有情嗎?
所以說, 他此番舉動, 只是在試探而已。
而後他就聽到紫眸女子淡淡說了句, “恕我失禮”,接着拂袖而去。
試探的結果,和三日月宗近想的一樣啊。
莺丸抿了口冷掉的茶水,澀然的味道入侵舌尖,帶來非常不适的感覺。但有時難喝的茶葉,也別有一番風味啊。
壓切長谷部和一期一振的冷淡。
燭臺切光忠的欲言又止。
而莺丸的舉動當然是矛盾集中爆發的點了。
回到自己房間後,七海花散裏凝神靜圌坐,開始思索這兩天所見的人,所發生的事。
一堆線索串聯在一起,但終是無果。
待黃昏時候,燭臺切光忠過來叫她一起出去吃飯。付喪神其實是不用像人類一樣用餐的,但是這座本丸的蔬菜和食物都是由靈力構成的,這也是日常補充靈力的一種方式,可以緩解審神者身上的壓力。
在燭臺切光忠的牽頭下,晚飯是和壓切長谷部、鶴丸國永一桌的。其實織田組還有個宗三左文字的,但是他和小夜與江雪坐在一塊兒,燭臺切光忠也沒有叫他過來。
燭臺切此舉很容易理解了,他想讓七海花散裏盡快融入本丸中,首先當然是從以前就認識的幾個同僚開始接觸了。
壓切長谷部沒有一味擺着一張冷臉,鶴丸國永倒是嘻嘻哈哈地和燭臺切與她聊了起來。不過這樣的話,壓切長谷部的沉默便顯得突兀起來,但那兩人似乎直接無視了這一點,越過他繼續和她聊天。
他們對于一切都了然于心的吧。她想到。
“……所以那次長谷部掉進了我挖的坑裏面。”鶴丸大笑着總結道。
“你怎麽不說之後長谷部向主上推薦了你陪同處理公務的事?”燭臺切光忠毫不留情地戳了他的老底。
“簡直不堪回首……”鶴丸臉上笑眯眯,心裏哭唧唧。
晚餐伴随着衆人的笑聲而結束,一直沉默不言的壓切長谷部在末尾突然說道,“主上說,明天下午你會随同隊伍一起出征。”
“嗯。”她颔首,倒也沒露出多少意外的表情。
“诶?”旁邊的鶴丸國永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但壓切長谷部說完這句話後便沉默不言了。
燭臺切光忠笑着說道,“真希望和壓切你能一個隊啊。”
“但明天下午的話,的确是一隊出征的時間。 ”鶴丸國永說道。
“一隊成員都是本丸練度最高的付喪神,新來的付喪神一般都會被編入一隊以快速提高練度的。”燭臺切光忠解釋道,“這個你需要理解一下,盡管我們以前也在不停地戰鬥,但是獲得人身的戰鬥和從前的有所不同。”
除此之外,審神者召喚出來的付喪神們并不能發揮所有的力量,直到練度達到100後才能發揮理論上所擁有的全部力量——即,真正的神靈力量。
但因為時之政圌府的壓制,刀劍的練度最高只能達到99,而且政圌府那邊只開放了部分短刀和打刀的極化。
這也是難免的事,站在政圌府的角度上,自然不希望刀劍力量太大,以至于反噬審神者。
“明白了。”七海花散裏也明白這一茬,然後她點頭,繼而詢問,“一隊的成員都有誰?”
“太郎殿,笑面殿,膝丸殿,我,隊長是山姥切殿。” 燭臺切光忠充分發揮了好兄弟的職能(……),對着她科普道。
隊長是山姥切國廣啊,那麽山姥切國廣大概是審神者的初始刀吧。
“啊,”她也跟着順理成章地說道,“我還以為膝丸殿和髭切殿會在同一隊。”
飯桌上的氣氛冷了下來,安靜了片刻。
不止是安靜,而是接近壓抑的那種。
幾人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良久,燭臺切光忠才慎重而緩慢地說道,“壓切,以後絕對不要在膝丸殿面前提髭切殿。”
七海花散裏下意識地想問為什麽,可看幾人臉上的凝重神色,知道自己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
昨晚的歡迎宴裏,髭切是不在場的。
但是她同一時間也明白,如果知道髭切的現狀,她的疑惑大概能解開一半。
稀疏的星光遁入層疊的暗色烏雲中,昏暗的蒼穹勾勒出壓抑的天際線。當膝丸踏入地下室的時候,他身上沾染的夜露頃刻間凝成了冰粒。
他不由地呼出一口氣來,感覺地下室的溫度幾乎達到了呵氣成霜的地步。
皮靴和石質臺階摩擦碰撞的聲音在此空間裏非常清晰,似乎都帶了隐隐的回聲,但地下室深處,卻有着其他更加可怖的聲音。
如同野獸在低低的咆哮,以及咕嚕咕嚕的聲音。
簡單來說,很像恐怖片裏森林裏的配樂。
膝丸深吸了一口氣,走入了最底層。
兩點紅光如同鬼火一般在黑暗裏搖曳着,下一秒紅光突兀逼近,刀劍鋒利的氣流撕扯着黑暗,過快的速度讓膝丸剎那間聞到了死神在他脖頸處烙下親吻時那腐朽的氣味。
但下一秒,鐵鏈嘩啦繃緊的聲音。
以及在他身前強制停下的刀。
襲圌擊者發出低低的咆哮聲,因為鎖鏈的捆綁而暴躁不安。借着微薄的月光膝丸看清了對方的面容,方才那兩點紅光就是對方的眼睛。
金色的鬈發和俊秀的面容,以及,狂亂的表情。
“兄長……”
膝丸小聲地叫道,同時對髭切伸出手去。
髭切再次發出低低的咆哮聲,衣下似有什麽要隐隐破骨而出。他的腿上,手腕上,腰上都綁着被鮮血浸染的冰冷鐵鏈。
膝丸走進他,他此時顯然依舊是神志不清的狀态。直接一只手按住膝丸的肩膀,然後咬了上去。他的牙齒很鋒利,所以輕而易舉地撕開了他的衣服,刺穿了他的皮膚,開始大口大口吮圌吸他的鮮血。
膝丸則用帶着黑色手套的手撫摸着髭切的頭發,一下,一下。然後他低聲說:“兄長……我一定會,一定會讓你恢複正常的……所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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