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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親吻刀鋒(三十一)

唯有盡力自持, 方不致癫狂

——太宰治

在科學家那裏, 晨曦和黃昏是相同的, 因為它們都是因為陽光照射點不同而引發的相同的現象。而在浪漫古希臘人的古老語言中, 黃昏和黎明是用同一個詞來表達的。1

晨曦是柔和的暖陽,象征着一天的希望。

黃昏是薄涼的餘晖, 預兆着黑暗的伊始。

此時那太陽光照在了小狐丸身上, 應該是柔和的,理應不會出現類似于現在這樣烈火焚心的感覺的。紅色總是讓人聯想到血, 花朵,褪色的回憶, 還有小狐丸的眼。

此時,男人正微微俯下圌身在和她說話。

“你身上山姥切的味道很濃啊。我, 有些不開心。”

他身上張揚到狂放的神力在劇烈地收縮着,似狂風般逆卷着撕扯她覆蓋于體表的神力,或許對方不是有意如此的, 但那被侵略的感覺所帶來的神經繃直感卻不容忽視。

陽光甚至也因他而變得昏暗了, 暗色調籠絡着蒼白的清晨,柳樹枝條間有陽光在無力地閃爍着, 一明一滅,如風中垂死掙紮的燈盞。四周的空氣變得沉默甚至沉悶,小狐丸臉上沒有笑容,此刻, 淩厲的眼眸中顯露出明顯的鋒銳刀光來。

而後, 他張開眼問道:“他對你做什麽了?”

七海花散裏感覺有點心慌, 她不知道自己失态的原因,是因為小狐丸此時的氣勢,還是因為其他……但她知道她不想讓小狐丸對她展現這種姿态,所以她出聲解釋道,“那個,是隊長受傷了,所以我幫忙……”

“我有點不開心。”小狐丸打斷了她的話,慢慢地說了第二遍。

這次他的語氣更沉了些。

她的心也跟着沉重了一些。

焦躁。不安。惶恐。

心跳的很快。為什麽會心跳的這麽快?

她低下頭以掩飾自己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的,但張口卻是一句連她自己都不懂的話:“對不起……小狐丸殿。”

“你讓我更生氣了啊。”小狐丸終于直起了身體看向了別的方向,這讓她身上的壓力頃刻間消失了,然後他淡淡地說道,“都說了,不用這麽叫我了。”

“那是因為直接稱呼的話,感覺不是很習慣……”七海花散裏輕聲解釋。

小狐丸依舊沒有露出笑容,還維持着剛剛的那種表情,他站在晨曦中,就仿佛處于黃昏裏一般。

但畢竟氛圍沒有剛剛那麽僵硬了,所以七海花散裏想了片刻,補充了一句——她試探性地問道,“叫您前輩如何?”

“可以。”小狐丸不置可否地說道。

七海花散裏感覺有些不安,但她依舊不知道這種情緒來源于哪裏。

如果系統有足夠的耐心,可能會告訴她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但只可惜在這種情況下萌生的喜歡,對于七海花散裏和壓切長谷部萊說,都無濟于事。

平日裏小狐丸是很體貼的,但他這次卻沒有顧忌她的情緒,而是直接開始敘述這兩天他們在京都調查所得的情報。他的聲音倒是和往常一樣,卻沒有什麽感情圌色彩,而是明确的公事公辦的态度。

于是,七海花送哪裏不得不放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去仔細聽着他的話,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沉但不沙啞,野性但不野蠻,聽久了似乎都有點記憶重合的幻覺,恍若在某個下雨的午後他和她坐在庭院邊上,他輕聲喚了句“壓切小姐”,接下來他會說什麽呢?

七海花散裏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你沒有對我做過什麽承諾,我也沒有。所以不用道歉。”他繼續說道。

她擡起頭看着他,淡紫的眸子裏有着些許茫然。

小狐丸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後說道,“我先走了。”

“小狐丸前輩……”她下意識地捉住了他離開的手,而後叫了一聲。

“有什麽事回去說吧。”小狐丸停在了原地,然後說道,“現在任務為重。”

“好。”她松開了小狐丸的手。

變故在那電光火石間發生,突然暗下的天空和降臨的時間溯行軍大太刀,其可怕的氣勢讓她略微變了臉色。而小狐丸則直接拔刀沖了上去,斬擊在空中劃出的清冷弧度帶來一連串凝固空氣被撕扯開的爆鳴聲,兩股神力相撞時帶來的滔天氣浪讓她後退了一步,低沉的轟鳴聲震撼着心髒。

接着是,金屬碎裂的響聲。

他銀色的長發與和服驟然散開,于風中狂舞。

“真是……居然在我心情不爽的時候過來惹我。”

空中浮動的黑色光芒逐漸散去,大太刀支離破碎的身軀在空中凝滞片刻,而後紛紛落地,化作黑色的殘骸。小狐丸背對着她,銀發與黃色的和服緩緩落下,那軌跡在視線中無比清晰。

——只是一擊,便斬殺了大太刀。

小狐丸此時過分暴虐的氣息令七海花散裏不由地後退了一步。

而後他轉過身來,眼裏仍舊是未褪的殺氣,這讓七海花散裏退了第二步。

“我先走了。你和隊長要小心行圌事。”

他這樣說完後直接離開了。

“好。”七海花散裏對着他的背影說道,“小狐丸前輩,你也要小心。”

小狐丸不知道聽沒有聽到,總之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沖她微笑。

和小狐丸完成對接後七海花散裏就迅速回到了山姥切國廣所說的船上,這次的船比起之前的大了不少。七海花散裏上了船後和山姥切國廣打了個招呼,然後便開始彙報小狐丸所說的情況。

山姥切國廣仔細聽完後,突然說了一句,“怎麽了?”

“啊?”她沒有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山姥切國廣沒有問第二遍,而是淡淡地看着她。

然後她發覺他指的是她的情緒稍微有些不對,于是她想了想,說道,“遇到一個大太刀,小狐丸前輩很輕松就解決了,所以我稍微感覺有些氣餒。”她撒了個謊。

山姥切國廣聞言不置可否地點頭,他轉身進了船艙裏,她也跟着進去了。裏面的鋪席有些陳舊,居然還有個紙隔扇,不過也是舊的。

“不用着急。慢慢來。”山姥切國廣說道。

七海花散裏看着他的背影問道:“隊長,我還能在一隊呆多久?”

“取決于你本人的進步速度了。”他說道。

這回答稍微有點幹巴巴的,七海花散裏點了點頭,說道,“好,我會加油的。”

再下午的時候山姥切國廣召集了全員,宣布了今夜的安排。

“笑面青江。”

“嗯。”

“你在今夜貼身保護織田信長。”

笑面青江皺起了眉,然後說道,“為什麽是我?不是壓切?”

山姥切國廣神色如常地說了句,“他想要她。”

這話說出口後氣氛一下子就改變了。

太郎、笑面青江、小狐丸三個人立刻都看了過來,唯獨燭臺切光忠的表情有點茫然,“……哈?”

山姥切國廣于是又解釋道,“壓切是女性,織田信長想要她。”

“啊?”燭臺切光忠張大了嘴,發出了第二遍疑問。

氣氛頓時有些怪異,因為山姥切國廣的話,也因為燭臺切光忠此時的表現……

“真是活該他出局。”太郎看了一眼燭臺切,喃喃自語道。

“好吧,我知道了。”笑面青江說道,“那你們去打架吧,我去保護他好了。”

他們在船頭讨論着晚上的活動,七海花散裏稍微感覺有些不舒服,便直接進了船艙。片刻後笑面青江也進來了,“你很介意這個嗎?”他問道。

“稍微有一點。”七海花散裏說道。

“沒事,畢竟你是女性,可能這種事以後還會遇到不少。”笑面青江說道。

“好吧。”這應該算是安慰了。

“先出去吧,隊長還沒有說完。”笑面青江說道。

“好的。”

不得不說,笑面青江圌的情商真的特別高。

船頭上,他們安靜地坐在船上看着大海,波光粼粼的海面,落日的餘晖,他們的影子被投在船上,拉得很長很長。燭臺切光忠坐着,略微有些粗放的姿勢,一手撐在甲板上支撐着他向後仰的身體。而山姥切國廣則是站着的,風吹動了他的鬥篷和他的衣角,他的手指則是習慣性地扣在劍柄上。

“如果狐之助信息無誤,那麽最後一批溯行軍會降臨在這裏。保護好織田信長,我們在這裏迎敵。”山姥切國廣說道。

“為了歷史。”小狐丸說道。

“為了刀劍的榮耀。”燭臺切光忠說道。

“為了主上。”山姥切國廣說道。

于織田信長時代的最終戰鬥——即将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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