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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親吻刀鋒(三十九)

人根本到不了天堂, 因為人死後, 靈魂會飛向天空, 但在碰到雲彩的一剎那, 就會變成雨落下來。

——《燕尾蝶》

壓切長谷部抱着七海花散裏一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七海花散裏則一直調動着神力來修補身上的創傷。長曾彌虎徹最後一擊當真是毫不留情幸虧七海花散裏本人躲得快, 不然的話真的就碎刀了。

但是聽長曾彌虎徹的話, 殺了她似乎是對她好?

而且莺丸所說的“你可以被任何付喪神占有的規則”,她也投之以一定的關注。那究竟是什麽意思?所謂的占有又是怎麽回事?

壓切長谷部把她放在了床上, 他看向她的目光有一瞬間的複雜。将所有忠誠托付于主上、主上即一切的人生态度當然無可厚非,因為他就是如此, 甚至說是一種省去思考的不錯的生存方式。

但七海花散裏的處境其實容不得她不做思考。

倘若、倘若審神者真的冷酷到讓七海花散裏成為他們的解藥,那麽一切也就順理成章了。七海花散裏不會感到多少是痛苦的, 至少不會像現在一樣痛苦。因為壓切長谷部本就會遵循一切主命。

假設審神者直接挺身護着七海花散裏,暗堕者刀解,如此的話這本丸自然也會太平的, 因為沒有刀劍會選擇反抗, 大家都會自願跳進刀解池。

但審神者偏偏選擇了最為折中的一種方法,大部分時候其實很多事都無法折中的, 最糟糕的不是極端,最糟糕的其實是所謂的中間部分。

其實大部分糟糕的聖母女主角都是這樣。

“我愛着他,也愛着你們,所以我不想讓你們任何一個受傷。”

“我真的很愛你們啊, 我願意為你們付出很多很多。”

而潛臺詞是什麽?

——愛我吧, 為我付出一切吧。

——為了我, 請相互殘殺吧。

這樣才能體現出[我]的魅力,不是嗎?

這個時候[我]該幹什麽呢?

該哭泣,該用悲傷的聲音說,請不要這樣,我只想讓大家都幸福。

接着用她的淚水,把所有人都推向深淵。

言峰绮禮當然不會像那些女主角們柔柔弱弱的哭泣了,他只是在會議上嘆着氣說,“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刀劍,是我的屬下,也是我的夥伴,我以成為你們的審神者為榮。發生了這種事,也是我的不稱職吧……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代替你們承受這份痛苦。”

就這樣,刺圌激着付喪神們,統統都走向癫狂。

而壓切長谷部現在則足夠冷靜,自以為被審神者全面信任的他,所做的只是在遵循審神者的每個指令而已。所以在将懷中的女子放在床上後,他直接說道,“我先去找主上。”

“莺丸說鶴丸死了!”七海花散裏則直接說道。

“……什麽?”壓切長谷部看向她。

“他說……”七海花散裏想要再說一遍。

“鶴丸沒有出征,他今天應該是在和你耕田吧。”壓切長谷部說道。

說到這兒七海花散裏稍微有些心虛畢竟他們當時偷懶了……而後七海花散裏壓下這份感覺,說道,“我們後來去睡覺了,我醒來後他就不見了……”說到這裏後她聲音沉了沉,她想起自己臉上的血,說道,“而且,我還發現了他的血。”

在本丸居然會遇到危險嗎?這個念頭出現了一瞬她就想起了骨喰藤四郎,還有……髭切。她的眼眸不禁暗了下來。

壓切長谷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你先關心一下你自己吧,我先去找主上,你待在這裏。”

七海花散裏沒有回答。

“等我回來。”壓切長谷部一邊這樣說着一邊向外面走去,他推開門後,又回頭說道,“別擔心了,一切有主上。”他說這話時語氣挺柔和的,紫色的眼眸也有着名為溫暖之物。

……是的,主上可以解決一起問題的。

聽到壓切長谷部這樣說後,七海花散裏的心一下子便安定了下來。

随後,壓切長谷部掩上門,離開了。

對于所發生的一切壓切長谷部并不能置身事外,也不願成為兇手之一,他并非無動于衷。只可惜主上二字幾乎遮擋了他視線的全部,而他一廂情願認為她也是如此,因為她亦有着壓切長谷部之名。

是壓切長谷部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所以一句“別擔心了,一切有主上”,已經是壓切長谷部極盡可能溫柔的産物了。

畢竟他的溫柔從來都只留給主上的。

只可惜主上不搞基。

……等等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不久後外面下雨了。

夜雨來臨之前屋內漂浮的空氣似乎一輪輪被壓低了,連呼吸也不由地跟着變得有些沉重。雨撞擊在玻璃上,雨珠碎裂,發出粉身碎骨的聲音,而詩人常稱這雨聲多麽曼妙動人。

隔着夜雨,外面寂靜無聲。

桌子上放置着素色的須惠器,插着幾株紫色的鳶尾和純白的百合花。

七海花散裏躺在床上,卻突然有些不安了。

鶴丸究竟去哪兒了?莺丸為什麽要說那些話?這個本丸究竟掩藏了多少秘密?那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七海花散裏猛地掀起被子坐起來,然後直接鑽到了床底下。幸虧壓切長谷部的房間比較現代,如果是榻榻米的話可就鑽不進去了。

不久之後,門被推開了。

皮靴和地板摩擦的聲音。

不知道來者是誰,但絕不是長谷部。

對方繞了屋子一周,然後發出了嘆息。

“哦呀,已經離開了啊,這是可惜。”

而七海花散裏在聽到這聲音後身體立刻緊繃起來。

——是髭切。

髭切還在屋子裏轉悠着,他的聲音依舊是那樣,有着甜如蜜糖的柔軟,卻讓人生起涼薄之意,而那蜜糖之中所斜裹的刀刃,又能讓人在恍惚之間斃命。

“真的離開了麽……或者,藏在哪裏了?”

七海花散裏屏住呼吸,讓神力的流淌停滞下來,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櫃子裏,還是說——床底下?”

那雙皮鞋停在了幾十厘米開外的地方,很近。但是髭切并沒有俯下圌身來檢查床底,他說這話時聲音幾乎就在她頭頂上方響起,甜膩的,蝕骨的,令人驚懼的聲音。

七海花散裏已經握緊了腰畔的本體刀,同時,她開始呼喚壓切長谷部。

外面的雨聲更大了。

七海花散裏卻差點尖叫出聲來。

她看到髭切的鞋底都是血。

……血。

是鶴丸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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