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親吻刀鋒(四十一)
七海花散裏已經全身是水了, 而髭切正帶着她向審神者的庭院那裏狂奔着。膝丸正站在庭院門口, 看到髭切後迎了上來, 叫了聲:“兄長。”
“守在這裏, 膝丸,一個都別讓他們進來。”髭切嚴肅地吩咐了一句。
“好的, 兄長。”膝丸立刻答應, 話語之間滿滿是對自己兄長的信任。
髭切直接踹開了審神者的門,然後拿了條毛巾扔給七海花散裏, 接着說道,“聽着, 我知道你現在很疑惑,但沒有多少給你提問的時間, 我只能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七海花散裏沉默地點頭,她的嘴唇上還沾着血,是之前親吻燭臺切光忠時沾上的, 當然也有一部分她的血, 畢竟親吻刀鋒是要付出代價的。
“本丸的所有刀劍都處于暗堕狀态,和你接吻可以緩解暗堕速度, 交圌合可以淨化暗堕神力。當時我是處于神志不清的狀态——所以很抱歉,算了,說這個也沒什麽意義,你救我一次, 我也救了你一次。”髭切說到這裏時勾了勾嘴唇, “從這個方面來說也沒有意義。”
七海花散裏沉默着沒說話。
“我後來屢次找你是想和你說明這個問題, 但你看起來很怕我,所以我就想等以後再說。”髭切飛快地說道。
七海花散裏點頭。
“至于審神者,言峰绮禮,他知道一切。”髭切說道。
在聽到剛剛那些話後,七海花散裏只是震驚,但聽到髭切這句話後,七海花散裏直接有了種靈魂被撕裂的感覺。
審神者,她的主上,居然全部都知道嗎?
“你想問什麽,可以當面和他說。”髭切一邊這樣說道,一邊走到花瓶那邊,轉動了一個古董陳設。牆壁被打開了,裏面是一間暗室,髭切點燃了燈,七海花散裏看到審神者被綁在了椅子上——應該是髭切的傑作。
怪不得今天審神者不見了。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本丸內進行調查,”髭切看了一眼審神者說道,“和你發圌生圌關圌系的有我、左文字一家,三日月宗近,歌仙兼定……”
“等一下……”七海花散裏稍微有些糊塗了,“左文字一家……”
“你自己不知道麽?”髭切看了她一眼,“你仔細想一下,有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七海花散裏的心猛然間堕了下去。
哈,是啊,的确有過醉酒,而且是江雪左文字主動敬酒,她無法拒絕……怪不得、怪不得小夜左文字會把禦守給她,原來是補償嗎?
“那三日月宗近……”七海花散裏慢慢地說道,“不是小狐丸嗎?”
“不是。”髭切幹脆利索地說道,“那晚具體我也是知道一二的,我還和小狐丸試探着交了一下手。”
“嗯。”七海花散裏感覺自己的心已經降到了冰點。
“好了,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你和言峰绮禮了,我和膝丸在外面守着,怎麽做是你的事了。”髭切一邊說着一邊向門外走去。
“可是,你為什麽……”
“我啊。”髭切停下了腳步,他的臉上露出平日裏那種涼薄的微笑來,“我呢,總讨厭受別人控制了。而且弟弟丸雖然蠢,畢竟也是我的兄弟。”
“我知道了。”七海花散裏輕聲說道,“鶴丸呢?”
“我雖然有洗白的征兆,但你可別以為我真要洗白啊。這可太僵硬了。而且你別忘了,”髭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這個本丸裏真正在意你的只有燭臺切光忠一個,而且他已經死了。長谷部視主上為生命,小夜左文字更注重左文字家的兄弟,山姥切雖有點道義,但他同樣會為了繼續效忠審神者而不擇手段……至于我,這次救你只是順手為之,我只是借刀殺人而已,我不想背負弑主的罪名。”
七海花散裏沉默地看着他。
“所以,別對我有期望,也別對他們有期望。我們可能為你做了什麽,但不會為你做更多,如果沒涉及到我們自身利益,我們只是個可恥的旁觀者罷了。燭臺切光忠只有一個,而且他已經死了,被他們,被審神者,被這個規則一起殺死的。”
髭切這樣說道,接着轉身走入了大雨傾盆中。
七海花散裏看着他消失在雨夜中,然後慢慢轉過身,看向綁在椅子上的審神者。而審神者正在對她微笑,發自內心的,微笑着。
——
“您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主上。”七海花散裏慢慢地說道。
“想說的啊……”審神者思考了片刻,說道,“果然是我最忠實的手下啊,給我帶來了這麽多樂趣。”
“……您在說什麽啊。”七海花散裏感覺到自己的心已經成為了一個冰塊,但那冰冷的液體還在從中不斷地抽圌出,輸送到自己的四肢殘骸上,肆意奪取着最後一絲溫度。她顫抖的,用卑微的姿态說道,“既然那樣的話,您可以直接告訴我的,您知道我會為您而付出一切。”
“直接告訴你就太無趣了,也欣賞不到你現在的表情了。”審神者看着她,他臉上的平靜也被帶着瘋狂的神經質笑容所撕裂,“哈哈哈……真是太令人愉悅的表情了!”
纏繞着黑色神力,在痛苦的自我崩潰中開始暗堕。
長谷部的固有屬性本就是忠誠,痛苦到開始背叛自己的本性,這個模樣,真的是無上的珍馐美味。
“您知道我是最忠誠于您的,您為什麽……”
“正因為最忠誠于我,所以一步步看着你走向深淵時,那感覺真的很好啊。”審神者收斂起臉上的笑容,然後他用溫柔的、低沉的嗓音說道,“來,壓切,把我的繩子解開,你還是我最忠誠的手下。”
“你以為我會那麽做嗎!”
“你會的,你是壓切長谷部。”審神者繼續說道,“為主上帶來愉悅也是你的樂趣之一吧。”
痛苦。焦躁。絕望。
如萬千蟲蟻啃噬着全身的肌理。
混圌蛋混圌蛋混圌蛋混圌蛋——
她的身體幾乎被冰封,她閉上眼,再次睜開眼時玫紫色的眼裏已燃燒着潋滟的紅色。
審神者被綁在椅子上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他露出了更加陶醉的表情。
“暗堕了……真好啊。”他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七海花散裏怔了一下,接着發出撕心裂肺的大笑聲,“原來如此,這就是暗堕的感覺嗎?”她一步步走向審神者,她身上的皮膚開始腐爛,骨刺從她的血肉中冒了出來,她俯下圌身用一半腐爛的臉龐對着審神者說道,“這樣的我,給您帶來了愉悅嗎?”
言峰绮禮沒有說話,因為七海花散裏的骨刺已經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的喉嚨發出了咯咯的聲音,但是他的眼裏卻依舊是滿滿的興奮。
“我愛您,主上——我真的很愛您。”她一邊緩慢地、神經質地重複着,一邊擁抱了言峰绮禮。
于是她身上的骨刺将言峰绮禮釘成了篩子,血從他身上的無數個洞中湧了出來,迅速染紅了七海花散裏的衣服,也染紅了他下面的椅子。
汩圌汩流淌的鮮血,和窗外的雨聲融為一體。
審神者的眼睛最後亮了一下,接着光芒完全散去。
——
審神者已死!
維系本丸的神力運轉立刻戛然而止。
大雨停了下來,因為四季和天氣本就是神力幻化的産物。
本丸的坐标也被直接暴露出來,從四面八方出現的時間溯行軍們躍躍欲試,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門口的混戰停了下來,髭切抹了下臉上的刀痕,露出了笑容,“哦呀,還真做了啊。”
而屋內,七海花散裏則直接打翻了油燈,讓火焰将整個房間點燃。
付喪神們只聽到一道凄厲的女聲伴随着濃烈的暗堕氣息沖天而起:
“都來陪葬吧——!!!”
—親吻刀鋒 主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