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棉花糖和黑手黨(三十三)
昏暗的酒吧, 光線并不是很好。
聲音。帶有心照不宣的低圌俗意味的笑聲, 清脆的碰撞聲, 酒瓶, 玻璃杯。撲克牌用力摔在桌子上的聲音,高亢的争執聲。
酒類。劣質的朗姆酒, 有着暗色沉澱的紅葡萄酒, 黑酒瓶上的泛黃标簽,有着油膩光澤的玻璃杯。
氣味。煙草味, 酒味,臭汗味還有妓圌女劣質的香水味。
人。趴在吧臺上打呼嚕的肥碩男人, 目光渾濁的酒鬼,賊眉鼠眼的小偷, 女人的大圌腿和暴露在外面的半個乳圌房。
石榴坐在酒吧的一角,若是桔梗在這裏,恐怕會忍不住皺起眉來。桔梗向來對這種肮髒低級的地方頗為不屑, 但石榴不同, 他本身出身卑微,雖然心中有一股狠勁, 但這世界比他更狠,沒有絕對力量支撐,他也只是在這底層社會摸爬滾打而已。
所以,這樣的酒吧, 對于石榴來說非常熟悉, 甚至熟悉到了有了親切的味道。
這還真的是和密魯菲奧雷完全不同的地方啊。
那裏幹淨整潔, 秩序嚴明不可侵犯,簡單的一個指令就可能改變整個世界的格局。很少有人大聲說話,即使并肩作戰的那種生死與共的情誼,仍會各自退開一步,保持警戒,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
而這裏不是,比如那邊舉起雙臂大聲嚷嚷的那人,看他的氣勢都覺得他能夠改變整個南意大利,只可惜他連這個酒吧都改變不了——哦是的,幾秒後他就被另一桌的一個黑佬給放倒了。
石榴看着這一切,他沒有什麽表情,這都是他曾經司空見慣的景象。
而後,門開了。
高跟鞋聲在這混亂的聲音中響起。
這樣的酒吧是不會有好姑娘過來的,而且這個點,來的一般都是□□了。大部分人對于這已經沒啥興趣了,只有少部分人擡眼看了過去,然後……僵住了
幾分鐘後,連最遲鈍的人都發現這酒吧的氛圍變了。
進來的是一個女子,很美,哦,當然很美,比電視上的明星還要漂亮很多。她的脖頸如同天鵝項頸般纖細而美麗,泛着珍珠白的柔美光澤。大片的黑色羽毛,孔雀尾巴,還有鋒銳的翅膀……這些元素共同組成了的裝飾物,并且一路向下,直到她鼻尖處方才停止,使之形成了一個漂亮的半臉面具。
她的氣質,無法用語言來描繪,色圌欲和貪婪的目光包裹住了她的全身,而她恍若未聞,一路穿過人群,走到吧臺邊,說道,“一杯龍舌蘭,謝謝。”
在她開口之前,很多人甚至以為這是一個來自暗夜的女鬼,以吸人陽圌氣為生的那種。
但是她開口了,很正常的聲音,這把她從鬼魂這種虛無缥缈之物,拉回到人類的範疇。
于是幾乎所有男人的目光,兀得變得熱烈起來。
是妓圌女習慣穿着的裝束沒錯了,那黑色蕾絲在她身上卻沒有一般妓女的庸俗感,也許是……高級圌妓圌女?有的人這麽想到。
而有的人已經開口了,“你,多少錢一晚?”
魅惑的黑色和優雅的深紫纏繞在一起化作迷蒙的煙霧,掠過她纖長如同蝶翼一般的睫毛,親吻着潋滟眸光,濃豔而燦爛的劇毒凝聚成淚滴自她瞳孔中凝聚,落下。而後她輕輕說道,“免費。”
衆人立刻起了一陣騷圌動。
因為她的風姿,也因為她的話。
“我今夜屬于這裏最強大的人。”她輕抿了一口酒液,猩紅的舌頭伸出驕傲的靡麗朱圌唇,舔shi掉暧圌昧的情圌欲。她在微笑。“我喜歡強壯的男人,很喜歡。”
因為她這句話,酒吧裏頓時陷入了無法挽回的混戰中。
酒吧老板起初出來勸架,可看到她的樣子後也加入了戰鬥中。
而她只是靠在吧臺上悠然看着這一幕,面帶微笑。
隔着混亂的戰場,她和角落裏坐着沒動的石榴視線對上。
一秒,兩秒,三秒……
她沒有移開視線,石榴也沒有移開視線。
直到那邊一個紅色頭發的粗圌壯男人用酒瓶子掄向石榴,才中止他們的對視。石榴也被迫加入了戰鬥中,沒了任何火焰的他身體強度只比普通人高一點——這是因為斯帕納試驗的緣故,他連原本的身體機能都喪失了。
但畢竟是經歷過無數起伏的人,石榴的近戰技巧也好得出奇,足以讓他在這個酒吧裏自保……但也,僅僅是自保而已。
最後站着的只有石榴和酒吧老板兩個人。
酒吧老板擁有火焰的力量。
他是個幻術師。
現在的石榴對幻術基本沒有任何抵抗能力,換句話說,他是不可能打贏那個老板的。
“你不是我的對手,”酒吧老板說道,“你走吧。”
當然,從理智上判斷,這個時候最好是離開。無論對方是他的boss還是對方只是個萍水相逢的美女,為此搭上性命并不值得。
七海花散裏這麽想到。
正常的有理智的人都會知道該如何選擇的。
但是石榴卻大笑了一聲,然後他舉起中指,沖着酒吧老板說了句意大利俚語裏的罵人話。
酒吧老板頓時失去了文雅的僞裝,表情扭曲起來。
——精神風暴。
石榴軟軟地跌倒了,嘴角滲出了鮮血。
而後酒吧老板走向那邊的七海花散裏,臉上帶着有些黏糊糊的笑容,“小姐,你剛剛說了,最強的人可以擁有你。”
然後,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為七海花散裏的手,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膛。
“真可惜呢。”七海花散裏抽圌出手,甩掉上面的血跡,淡淡地說道,“這裏最強的人是我,所以我還是屬于我自己的。”
在石榴意識朦胧的最後記憶中,是七海花散裏俯下圌身看向他的淡紫眼眸。而後那淡紫色的眸子,在夢中反反複複地出現。
“我後悔了。”七海花散裏抱起昏迷的石榴,自言自語道。
黑羽棘問道。
“不是,是後悔過來看他了。”七海花散裏說道。
“差不多吧,”七海花散裏說道,“他已經徹徹底底地打動我了,我無法再像丢棄其他人一樣丢棄他了。”
“嗯。”
“這不就是人類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