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棉花糖和黑手黨（三十四）
我所見過的事情, 你們人類絕對無法置信。我目睹了戰船在獵戶星座的邊緣中彈, 燃起熊熊火光。我見過c射線劃過了‘唐懷瑟之門’ 那幽暗的宇宙空間。然而所有的這些片段、所有的瞬間, 都将湮沒于時間的洪流, 就像淚水消逝在雨中。 ——《銀翼殺手》
石榴是在深夜醒來的，他第一時間沒有習慣這裏的光線。
房間裏光線很暗, 并沒有開燈, 只有黑色鐵爐裏的火焰散發着光芒。那橙紅色的火焰上下來回跳躍着，但卻對着房間裏的黑暗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她充其量只能照亮周圌身的一小方空間罷了。而等木薪用完後，她連自己都無法照亮了, 只留下冰冷的灰燼證明曾經存在的痕跡。
周圍似乎有些搖搖晃晃的，石榴判斷出他現在正在一艘船上。
而後, 他才看向另一邊坐着的銀發女子。
“白蘭大人。”他慢慢地叫了出來。
“還叫我白蘭大人麽？”對方說道。
船搖晃得更厲害了，石榴隐隐約約聽到了外面的聲音，似乎暴風雨就要來了。這多多少少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但眼前這個女子又是他必須需要全心全意對待的人, 所以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然後叫道, “白蘭。”
“嗯。”她點頭，然後走到那邊的一個圓形的……石榴這才發現那是一個窗戶。只不過外面太黑了，暗夜吞噬了所有星辰，只留下大片大片令人不安的漆黑。而後她轉過身來端詳着他的表情, 笑了, “你看起來很意外。”
“的确很意外。”石榴很誠實地回答道, “因為我覺得，按理說，您是不會救我的。”
她又笑了。
而後她的身影在原地緩緩消散，下一秒她已經出現在了他面前。她的指尖順着他的臉頰描過弧度，而後落在他的唇角，她就這樣似笑非笑地注視着他，說道，“即使你為我而戰？”
“但我的戰鬥毫無價值。”他說道。
外面的暴風雨降臨了，風暴卷着海浪拍打在船上，船搖晃得更厲害了。屋子裏的很多雜物都掉到了地上，碎裂的聲音，混亂的聲音，爆鳴聲……
但她和他依舊保持着剛剛的姿勢，他躺在床上，而她坐在他的腰上。
“你居然這麽看待自己啊。”她說道。
“因為那是事實。”石榴略微回避了她的注視。
但是她卻不依不饒地捏着他的下巴強迫他繼續看着她，她的眼底此刻似燃燒着灼熱的隕星，狠狠滑行着和大氣層發出劇烈的摩擦，而後要帶來一場擎天撼地的可怕災難。
“世界都要毀滅了，你還談什麽事實？”
她說道。
石榴微愣了下，“倒也是……不過白蘭大人您要成功了嗎？”
“你很關心這個問題？”七海花散裏放開了他，淡淡地問道。
“也不是，只是想問問。”石榴說道。
“還有，我剛剛說了，不要叫我白蘭大人。”七海花散裏說道。
“我不想直接叫你白蘭。”石榴說道。
“為什麽？”她問。
“因為直呼你名字的人都死了。”石榴說道。
倒也是，一般直呼她白蘭傑索的人都是她的對手，而她的對手基本上都死了。
“你覺得叫我‘白蘭大人’的人就不會死麽？”她反問道。
石榴頓了一下，沒說話。
七海花散裏從他身上起來，順便替他整理了亂掉的領結。石榴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擡眼看了下，他又立刻松開了。“那我應該叫您什麽？”他掩飾性地問道。
“花散裏。”她說道，“七海花散裏。”
七海花散裏。石榴在心裏将這個名字反反複複念了好幾遍後，說道，“花散裏啊，很好聽的名字。”
“所以，不打算問問其他情況嗎？”七海花散裏問道。
“我問了有什麽用？”石榴說道。
“閑聊而已。”七海花散裏說道。
這話既淡然，又冷酷。
“好吧。”幸虧石榴已經習慣七海花散裏這樣的對待了，于是他問道，“為什麽要毀滅世界？”
七海花散裏回答得很快，“神的旨意。”
“您看起來不像聽話的人。”石榴聳了聳肩說道，“哪怕對方是神。”
七海花散裏這次思考了幾秒鐘，然後她一臉輕松地說道，“那就是我把這個視為一個挑戰，毀滅了世界後我就可以去一個我想去的地方了。”
石榴下意識問道：“那裏有你喜歡的人？”
“那裏有喜歡我的人。”七海花散裏回答道。
她說完後船艙裏一下子靜了下來。
外面的風暴聲隐隐傳入耳朵中。
黑是西西裏貧民窟裏淤泥的顏色，藍是波子汽水在震動中浮起的泡沫顏色，此時船艙裏只有兩種顏色，讓他記憶深刻的兩種顏色。而她則站在床邊看着他，她又讓一切褪去了顏色。
沉默了很久，石榴慢慢地說道，“您真殘酷。”
“你想說你也喜歡我嗎？”七海花散裏說道。
“難道你認為我不是嗎？”石榴反問道，然後他緊接着繼續說道，“我也喜歡你，不亞于任何一個人。”
又是一陣沉默。
“你讓我猶豫了。”七海花散裏說道。
“要停留在這個世界嗎？”石榴問道。
“不，是帶你走。”七海花散裏說道。
這個時候，系統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_(:3」∠)_
“我知道。”
“恩。”
“我知道，但是我不會不顧他的想法的。”
“你在嘲笑我麽？”
“我不是善良，我只是知道自己是回去做什麽的。”七海花散裏也沒有生氣，只是這樣說道。
在黑羽棘告訴了七海花散裏每個世界的意義後，七海花散裏其實認真地思考了。
黑羽棘當時這樣說道。
然後她說在這個世界，她将學到什麽是愛情。
我們連理解自身都做不到，卻想要觸手未來、去挑戰自然，或許生命本身，就是去聞一朵破碎的黃花，去觸碰拍打着翅膀的蜜蜂，讓煙霧從身旁飄過，讓雪花在手心融化。
那麽，愛情本身呢——
在聽到黑羽棘這樣的問題後，七海花散裏慢慢地說道：“回去，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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