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藥方
另一邊,拓拔泓将李益召至太華殿。
“聽說太後現在用的是你獻上的藥方?”
李益小心翼翼道:“那藥方卻是臣獻上的。”
拓拔泓說:“那藥方,你是從哪得來的,出自何人之手?你可有求溯勘驗過嗎?來歷不明的東西,你怎麽可以随便就進獻給太後?”
李益道:“這藥方,是臣從可靠的人手裏得來的,特意讓人勘驗過,送進宮,宮中的禦醫也驗過,禦醫同意才給娘娘使的。臣也害怕會有問題,所以一再小心謹慎,生怕出一點差池。請皇上放心。”
拓拔泓說:“倘若真有人想借用藥方謀害太後,怎麽會讓你一個外行看出來?宮裏的禦醫也不見得識得出。你是大臣,該曉得這個理,宮外的東西本就魚龍混雜,更別說是無主的藥方,誰知道是什麽人開出來的。太後信任你才會服用這種藥,要是因此出了什麽事,你李益承擔得起?你拿什麽來償命?”
李益連忙叩首:“臣知罪,請皇上治罪。”
拓拔泓說:“太後沒有說你。她要信那方子,朕也不好勸阻她,可這件事的責任在你,這種東西,你就不應該獻給她。”
李益跪地不敢擡頭:“臣有罪,臣知罪。”
拓拔泓說:“這次就算了,不可再有下次了。”
李益說:“臣謹遵皇上教誨。”
李益獻了個寶方,沒得到嘉獎,反而挨了一通訓斥。他自是無話可說,默默出宮去了。
路遇吏部尚書拓拔郁,恰逢一些公事,拓拔郁同他一道回省中去。李益一路不說話,只是沿着道一步一步往前走,腳步沉甸甸的,拓拔郁看出他情緒和平常不一樣,說:“你這神态可不太好啊,皇上找你說什麽了?”
李益道:“為太後藥方的事呢。”
拓拔郁說:“八成是說的話不中聽了?”
李益尴尬笑笑,說:“哪有什麽中聽不中聽的,皇上說什麽你我不都得豎着耳朵聽麽。”
拓拔郁有些嚴肅說:“我可真提醒你啊。這位新皇上,跟先前那一位可大不一樣啊。先前那位,心大,活潑好性子,怎麽得罪也沒事,這位心眼可細的很吶。他可不止一次跟我問起你了,關心你的很,這要不是升官發財,那你就是要倒大黴啊。”
拓拔郁和李益是好友,但這位是皇帝的族叔,很受小皇帝的賞識,頗能得知一些內。幕消息。李益聞言道:“皇上問我什麽了?”
拓拔郁說:“具體倒沒什麽,就是問你的出身履歷,還有朝中的關系,我不都如實跟皇上講了麽,還以為他看上你要重用呢,結果又沒提起,我最近還正納悶。”
李益說:“不可能吧,皇上沒事關心我做什麽?”
拓拔郁說:“我哪知道啊。滿朝文武,他提的多的,除了乙渾就是你李二了,你最近做事可當心着點。”
李益嘆說:“難怪他方才會說那些了。”
拓拔郁說:“他說什麽了?”
李益說:“說那藥方來歷不明,不該獻給太後。”
拓拔郁說:“這是有些不妥,畢竟是宮裏。可禦醫不也驗過了麽,太後用了也沒有什麽不适,病情也好轉了,皇上怎麽反而責怪起你來了。”
李益說:“是我考慮不周,以後多加小心吧。”
拓拔郁說:“不過我也好奇,你到底是哪裏撿到那個方子的?竟然還真有奇效。”
李益心中苦笑:當初只是開個玩笑,這位還真信是地上撿的啊。
地上連金子都撿不到,還能撿藥方子?那藥方哪是撿的,是實打實出自名醫的手筆。
李益離去了,拓拔泓在殿中,侍臣李坤說:“皇上真信李益說的,那藥方是無主的麽?治病這種事,重在對症下藥,怎麽可能連太後的症狀都不知道就能開出這種針對性極強的藥方來?這說不通的呀。李益又不是糊塗人,他怎麽可能拿着那來歷不明的藥方就往宮裏獻,臣看那藥方是有開歷的,只是來歷特殊,李大人不敢讓人知道啊。”
拓拔泓一聽,頓覺有理:“還有這種事?那他可是犯了欺君之罪了。”
李益不曉得自己已經犯了欺君之罪,他回到省中,繼續處理事務。
他近來非常忙。
本是多事之秋,近來太後又總在公務時間召見他,一見就是大半天,案牍上的工作沒時間處理,越堆越多,十幾天前的事還累在那裏,讓人吐血。昨天他得空清點了一下工作,将重要的,需要盡快處理的事項挑了出來,這會一件一件處理。時間在忙碌時總是過得特別快,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紅色的落日挂在窗外的樹梢上。
下人進來,替他換掉了杯中的冷茶。
李益說:“是什麽時辰了?”
下人說:“酉時剛過。”
下人将晚飯送過來,李益用了個晚飯,繼續忙碌。
崇政殿中,馮憑度過了瑣碎擁擠的一天。
給花椒喂小米,教花椒說話。內府新進了一些時令鮮果貢品,水晶葡萄和桑葚、紅杏、香梨。一半送到拓拔泓宮裏,一半留下,賞賜給各宮一些,給丞相賜一些,給外親內戚家屬、朝中重要的大臣各賞賜一些。鮮果不能久放,留了些吃,多餘的拿去宮中釀酒,做成果脯和蜜餞。老沒牙的宗翰王,食了幾顆桑葚,進宮來謝恩,順便探望太後的病情,馮憑也就陪他聊了大半天。
中間聽說拓拔泓召見了李益,詢問藥方的事,她也沒說什麽。晚上,拓拔泓再度過來請安,陪她一同用飯。飯間說:“李益說那藥方是無主的,太後真的相信他說的話?”
拓拔泓說:“我看他根本就是在說謊話。”
馮憑卻一點也不意外,說:“可能那獻方子的人不願意入宮,不想被打擾吧。人家不願意暴露名姓就算了,本只是一番好意,咱們何必要尋根究底,刨地三尺非要把人挖出來,倒顯得無禮不尊重了。”
拓拔泓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