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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計成

楊駿帶着兩千人, 趕到宮前門,正好和禁衛軍的人馬對上。禁衛軍的二營統領,一個叫何遜, 一個叫樓粲, 騎在馬上, 見到楊駿,即高呼:“你這亂臣賊子, 還不束手就擒!現在投降,給你個痛快!”

楊駿守在門內,隔着數十丈的距離和層層火光, 和對方叫罵:“你們好大的膽子, 竟然敢興兵夜闖皇宮, 我奉皇上的命來捉拿你們!”

他看向禁衛軍衆士卒,面色慷慨冷厲, 目光堅定,高聲喝道:“所有将士馬上放下你們的武器, 皇上不追究你們的罪過,否則一律論罪, 包括你們的妻兒老小, 誰要再前進一步就不客氣了。”

後面的軍隊成陣排開, 腳步聲和兵器铠甲摩擦的地動山搖似的。那對面禁衛軍隊列裏便嗡嗡鬧起來了。

士兵們議論紛紛。

他們聽說有人謀反,可畢竟現在他們誰都沒見着皇上,誰也保不準宮裏發生了什麽。

誰也不确定會不會中了奸計,畢竟他們确實沒接到诏令。楊駿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 怎麽看都像楊駿在護駕,禁衛軍在叛亂。

何遜沖楊駿道:“你別廢話,我們是來保護皇上,清除奸佞的,你快把皇上交出來!”

禁衛軍衆将士聽了,也一齊大聲呼喝:“交出皇上!交出皇上!”

楊駿道:“清除奸佞,奸佞在哪?你說保護皇上,可有皇上的诏命嗎?”

樓粲道:“皇上身在險境,哪有機會傳诏,我們是得到消息趕來護駕的!”

楊駿揚聲道:“就算情勢危急,沒有紙質的诏書,至少也得有可信的人傳遞的口喻,或者是聖上的衣帶诏,你們有嗎?”

樓粲和何遜都啞了聲,衆将士們議論聲更大了。

楊駿道:“皇上現在正在太華殿,我剛奉的皇上的口喻,平定爾等逆臣,識趣的立刻放下武器,退出此宮門!”

李因連同衆大臣都急了。

李因道:“諸位別信他的話,我看他根本是在拖延時間,皇上說不定已經遇害了!咱們不要再耽誤了,趕緊進宮去找到皇上和太後。”

衆将士又激動起來!

李因如此急切,因為他确實以為太後當真勾結楊駿謀反了。

這個女人心思狠毒,她做的出來那樣的事!

但他并不認為太後能掌控局勢,朝臣,禁衛軍,都是忠于皇帝的。就算她能控制了拓拔泓,甚至殺了拓拔泓,也改變不了局面。她犯了大錯了,她犯下大忌了,他們自相殘殺,鹬蚌相争,眼下正是他漁翁得利的時候。不管是進宮去救駕,還是拓拔泓真遭了難,需要輔佐太子登基,他都是第一個功臣。他甚至暗暗希望這兩人真能同歸于盡,太子年方三歲,就算登基也無法理政,空出來的一切權力,就都是他的了。

現在就看誰最快。

他被這天賜的良機砸昏了頭,一門心地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激動高興的太過,以至于忘了自己已經身在圈套中。

一宦官從後疾步奔來,高聲道:“皇上有旨!”

宦官讓楊駿宣旨,楊駿接過宦官手中的帛書,展開,高舉在手上:“這是皇上的親筆诏書,皇上命你們立刻撤軍回駐地,任何人不許妄動,違者當斬!”

李因道:“我看你這诏書根本就是假的!”

他大不走上來。

劉仁昌也高聲附和:“他們既然敢謀反挾持皇上,難道還僞造不了一封诏書嗎!”

楊駿道:“你有何證據證明這诏書是假的!”

李因道:“我認得皇上的字,你将诏書給我一看便知是真是假。”

他斂着袍子,大步流星走上來,索要聖旨。楊駿将聖旨給他,李因展開一瞧。這夜裏火光不甚明亮,照的帛書上的字跡也模模糊糊。也許是他心中期待那诏書是假,所以看那字就越像假,何況就算是真,說不定也是他們脅迫皇上寫的呢?他将那诏書一撕兩半,擲在地上:“這诏書是假的!楊駿謀反!”

“你說是假的就是假的嗎?”

一個壓抑着愠怒的男中音從那背後傳來。

不知道是誰在說話。

衆人尋聲望去,卻見是拓拔泓身前的親信宦官,叫梁音的!

梁音見李因這個樣子,竟然敢撕了皇上親筆的诏書,還說是假的,十分生氣。他本來是不相信李因等人會勾結禁衛軍逼宮的,可是眼下卻不得不信。這李因看了皇上的手诏,竟然也敢說是假的!

他生氣道:“李大人,劉大人,你們看看灑家是不是假的呢?”

這回輪到李因和劉仁昌齊齊呆住了。

他們不是被梁音吓住,而是看到了梁音身後。

拓拔泓來了。

只見那高闊的宮門後方,望不到邊的黑暗處,一片火光忽然大亮。大隊的侍衛擁着輝煌華麗的禦辇,沿着寬廣的禦道,向宮門的方向行來。火光照亮了禦辇上的人,遠遠的看到那張顏色分外白皙,輪廓分明的臉。皇帝人相貌長得年輕又英俊,即使隔着老遠,也能一眼讓人分辨出來。

這張臉,太有特色,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也是無人能冒充的。

不止是皇帝,坐在他身邊的,赫然是皇太後。婦人的身姿,是溫柔而端莊的,雪膚紅唇,墨發堆髻,正是帝後肩并肩,看着十分和諧。

禦辇漸漸行近了,整個宮門內外頓時陷入了可怕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禦辇上的人。

最近的侍衛将領們已經層層地跪下了。

火光照亮了玄色龍袍上的刺繡,張牙舞爪的金龍被映照的栩栩如生。

皇帝的臉終于清晰了。

他兩道劍眉濃的化不開,越發趁的臉白。這又白又嫩漂亮的少年,确實是如假包換的當今聖上。他身邊被宦官楊信扶着,緩緩步下禦辇,看起來美貌萬分動人的,也确實是當今太後。

何遜和樓粲頓時跪下了,不卑不亢道:“臣等護駕來遲,還請皇上恕罪!”

這兩人确實不卑不亢,他們本無謀反之意,确實是為護駕,也絕不怕別人陷害。他們相信皇上一定會明鑒的。

随着何遜和樓粲跪下,禁衛軍也齊齊跪下了,喊起了口號:“吾皇萬歲萬萬歲!”

俯首待命。

李因和劉仁昌大恐了。

他們本身也無謀反之意,本身也只為護駕,然而在得知太後謀反,撕毀聖旨那一瞬間,生了歪心,因此見到拓拔泓瞬間吓出了一身冷汗!剛才的事皇上肯定都知道了!

盧瞻反應快,第一個沖上去噗通跪倒:“叩見皇上!叩見太後!吾皇萬歲萬萬歲!太後千歲千千歲!”

拓拔泓沒說話。

馮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起來吧。”

盧瞻連忙爬起來,老實地站到她身後去。她心中慶幸,他是沒猜錯的,太後的位子穩着呢,李因劉仁昌廢不了她的。

真是萬幸沒站錯。

局勢瞬間已經明朗了。

李因跟劉仁昌立刻沖上去,往拓拔泓面前跪下:“臣等聽聞皇上有險,立刻趕來宮中救駕……”

他們吓得連入宮來廢太後的本意都忘了。

拓拔泓伸出腳,照着李因胸口一腳踹過去。他臉色堪稱可怕了,雙目釋放出要殺人的兇光。然而沒說話。他一腳将李因踢翻在地,轉身上了禦辇,閻王似的冷冰冰發話:“起駕,回宮!”

李因挨了一腳,差點沒把肺給踹碎了,半天緩不過來。那劉仁昌在一邊吓的,只想讓拓拔泓也給他一腳,讓皇上減輕點火氣,然而拓拔泓已經走了,他慌得擡起頭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馮憑看了這二人一眼,知道他們是威脅不到自己了,遂也冷冰冰地轉身離去,同拓拔泓上了禦辇。她坐穩了,心想:這個李因,這麽容易就鑽套,可見他确實是有野心的。若沒野心,看到皇上的手诏,就該老實退下了。他竟然還不退。

可見他存了惡毒。

也難怪拓拔泓會如此動怒,必定也是看出他的用心了。

本來這計策也不一定能圈住他,但他自己心懷鬼胎,這可就不是她陷害的了。

梁音和楊信一邊一個,侍立在禦辇邊。

她定了定神,淡淡說了一句:“起吧。”

衆人目送帝後離去了。

馮憑回到太華殿,拓拔泓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了。

回宮的路上,兩人肩并肩,很長一段時間卻沒有互相說話。氣氛分明是有點尴尬。

馮憑知道,拓拔泓是個聰明人。就算剛才一時反應不過來,此時也必定回過神了,他不傻,這短短的片刻,他必定已經看出來,這件事全是太後一系策劃的了。禁衛軍無緣無故不會沖進宮來,唯一能懷疑的人就是她。

他嘴上沒有說,但是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亦假裝不知。

兩人一言不發地回到太華殿。

拓拔泓看起來很不快樂,臉上愁眉不展。沒過多久,楊駿回來,禀報他外面的情況,禁衛軍二營人馬已經撤回駐地,李因,劉仁昌,還有其他闖宮的大臣已經被抓起來下了獄了。馮憑聽說盧瞻也抓起來了,替盧瞻求情:“他對皇上還是很忠心的。”

拓拔泓疲倦地擺擺手,神情明顯的焦躁不安:“過一陣再說吧,這個先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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