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犯錯
嬰兒躺在床上酣睡, 她彎腰站在一尺開外的榻前,悄悄伸出雙手去, 扼着他的脖頸。
嬰兒真嫩啊。
他柔軟的毫無力氣,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要她漸漸收緊雙手, 很快他就會窒息過去。只要他死了, 她就少了個威脅。
她心跳的厲害。
她手也顫抖的厲害, 拼命用力也掐不下去。太後在屏風外召見大臣,隔着一道簾子, 說話的聲音隐隐傳入她的耳中。
她知道她不管怎麽做, 都是瞞不過太後的。不管她采取什麽手段對拓拔恂下手, 都不可能瞞過姑母。太後親自撫養拓拔恂, 她沒有機會,只能在姑母的眼皮子底下……可是……那是她的姑母。她們是自家人,就算姑母知道了生氣, 最終還是會原諒她的。只要她狠下心, 殺了他,再向姑母自首,姑母會保她的……
對……
就是這樣做……拓拔宏,她無需去管拓拔宏,她只要除掉這根肉中刺,再讨好姑母。
手上漸漸用了力,她兩手并用, 掐住嬰兒,用小被子捂斷他的呼吸。
她動作不夠利落, 她是個柔弱的女子,根本就不懂殺人。嬰兒感覺到呼吸被堵塞,揮舞着手腳,紫漲着臉哇哇大哭起來。她被這哭聲吓的魂飛魄散,她太緊張了,渾身汗毛直豎,冷汗都下來了。她慌亂地将絲綢被子捂住嬰兒的面部,想阻斷他的哭聲,然而那哭聲嘹亮刺穿她的耳膜,根本就擋不住!
太後在外面,聽到了拓拔恂凄厲的哭聲,連忙回到殿內來。她無比震驚地看着面前這一幕,怒斥道:“你在做什麽!”
馮珂仍然沒松手,反而加大了力量,将幾層被子一起捂住嬰兒,下了死力去掐他。她眼帶着仇恨和憤怒,對着着月餘大的嬰兒顯露出殺氣騰騰。太後疾步走上來,抓握住她的手,要将她拽開,大罵道:“你是不是瘋了!”
馮珂出乎她意料的倔強,不但沒有被她的呵斥吓到,反而用力甩開了她的手。她反手将她一搡,用力之大,太後幾乎被推了個踉跄,險些向後摔倒。幸而被趕上來的兩名宮女扶住,才堪堪立定了!
太後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指着馮珂,急得呼喝左右:“這個混賬!把她給我抓起來!”
宮人立刻沖上去,馮珂緊緊掐着拓拔恂脖子不松手,厭恨道:“他不是馮家的孩子,外人所生的種,留着他對馮家沒有好處。他會給馮家帶來大禍。姑母,咱們不能扶他,咱們必須要殺了他!”
她像是着了魔一般:“姑母你下不了手,我來動手!這個小崽子,他就不該被生出來!”
“你瘋了……你瘋了……”太後氣的口不擇言。眼見着嬰兒的哭聲斷斷續續,臉已經憋成紫色,太後吓的心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大叫道:“快把恂兒給我奪回來!她這是中了邪了!”
馮珂的确是瘋了。兩個宮女一齊上都制不住她,被她推搡開了。她将拓拔恂舉在半空中,向衆人罵道:“你們都滾開!再來阻攔我,我就把他擲在地上活活摔死!”
太後大罵道:“好端端的!你要喪心病狂了嗎!”
馮珂道:“是你逼我的。”
她見掐不死拓拔恂,便不顧衆人阻攔,奮力将嬰兒舉高,往腳下一擲。太後險些氣暈過去!只見一個宮女眼疾手快撲在地上,将拓拔恂接住了,另外幾名宮女同事按住了馮珂。太後被吓了個魂飛魄散,差點以為恂兒保不住了,忙沖上去從宮女手中接過太子。只見拓拔恂臉色烏紫,脖子被卡的通紅,真正是怒不可遏,一手抱着拓拔恂,一手朝馮珂臉上抽了一耳光,怒罵道:“你不想活了!你連太子都敢殺!還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害人!我怎麽教出你這麽個心狠手辣、畜生不如的東西!恂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饒了你!”
太後将拓拔恂放回榻上,慌忙給他平撫着胸口。拓拔恂受了驚了,哭鬧個不止,扯了嗓子大聲嚎啕,太後讓宮女端了溫水來給他喂服。馮珂在一邊看了只覺得很可笑,心想:裝的就跟真的似的,好像她真有多愛,真有多在意這個孩子,實際上,不過是把拓拔恂當利用的工具罷了,還做出一副擔憂情深樣子。
馮珂冷漠而怨毒的目光刺激了太後,太後将拓拔恂交給宮女,上前來再次用力,抽了她一巴掌,喝斥道:“你給我跪下!你好大的膽子!你知道你是在做什麽嗎!你是在謀害太子!”
馮珂近乎哀求般地看着她:“你說他是太子他才是太子,你說他不是太子,他就不是太子。姑母,決定權在你手裏……”
“你給我跪下!”
太後憤然怒道:“我告訴過你,他現在已經是太子!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嗎!”
她怒斥道:“跪下!就憑你現在做的事,我立刻就可以将你交給宗正,廢了你的名分。你要是想去冷宮裏靜一靜,我立刻送你去!”
馮珂終究是怕了她了。
她含着淚,不情不願地跪下。
太後太生氣了。
殿中寂靜的不可思議,埋頭仿佛能聽到耳中的嗡鳴。
眼淚落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你這是在做什麽?”
太後目視着她,不可思議,難以置信:“你告訴我你是中了邪還是發了瘋了?你要是中了邪,我請神仙入宮來給你驅邪。你要是發了瘋了,我請禦醫來給你治。我看看你是得了什麽病!我看看你發的哪門子瘋!”
馮珂跪上前,抱着她腿求道:“姑母,你讓我做皇後吧。”
太後驚訝道:“你要做皇後?”
馮珂道:“姑母,您就讓我做皇後吧。我受不了了,我不想等了。”
太後問道:“你不想等?你是想盼着我死嗎?”
馮珂仰頭拉着她衣袖,傷心搖頭道:“不,我不盼着姑母您死。我盼着姑母您長命百歲。您要是活着,馮家就有希望,我就有希望。您要是死了,皇上就再也不會理會馮家,再也不會立我做皇後了。我就永遠沒機會了。您一定要活着立我做皇後。這對您而言只是一句話的事,只要您說一句話,皇上就會照辦的。您說我是皇後,我明天就可以當皇後,馮家明天就可以變成全天下最榮耀顯赫的家族。”
太後氣怒道:“一門不容二後,你知道這宮中,盛極必衰。凡事,月滿則虧,杯滿則溢。我現在是太後,我再讓你做皇後,別人會怎麽想?馮家會成為他人的眼中釘。”
太後指着她道:“我今天立你,等我死了,他明天就能廢你。你以為那一紙诏書能保得了你地位,能保得了你榮華富貴?我若是可以這樣做,我用得着你來教嗎?”
馮珂哭道:“怎麽會呢?我做了皇後,只會對馮家有利。馮家權勢越大越安全,哪有什麽盛極必衰。您若不趁您活着的時候将馮家勢力壯大,等您有朝一日故去,馮家就會樹倒猢狲散,再沒機會在宮中立足了。”
太後生氣道:“我願意把你,把馮家扶上這個位置,可你也不看看你們坐的穩嗎?馮家有幾個人才,可以在朝中擔當大任?馮家而今的地位,全是仰仗我一人,你看看你父親,你看看你的叔叔伯伯,兄弟姐妹,有一個是成器的嗎?沒有這個本事還想争這位置,将來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我指望你入宮侍奉皇上,來日可以繼承我,替代我在宮中的地位。可你看看你又做了什麽?小女兒心性,成天和皇上讨不快,成天怄氣,什麽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在皇上面前抖摟。這些事情,我都懶得說你。太子是皇上親生,是我親手撫育。你不但不尊重愛護他,還敢對他下毒手。就憑你的所作所為,你還想做皇後,你看看你配做皇後嗎?淺陋短薄,狠毒愚蠢,你看看你從頭到腳,哪裏有半點像當皇後的樣子?”
馮珂低頭良久。
她垂淚半晌,低道:“我狠毒?我有錯嗎?您對先帝下毒,您殺了李夫人,您殺了拓拔恂的母親,您做的事就不狠毒嗎?我再狠毒也比不上您,我只不過是跟着您學的啊。我沒有狠毒。我連您的一半都不及。”
太後惱怒說了一長串話,正背對着她,心情久久難以平靜。聽了這句,再次被挑起了愠怒,她慢慢轉過身,震驚看着她,像看着一個怪物:“你是什麽人?你敢這樣對我說話?”
馮珂道:“我是您的親侄女,我說的只不過是實話而已。”
太後冷了臉道:“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她感覺心都冷了。對這孩子本有的一腔愛意,疼惜之心,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爛泥扶不上牆。
沒法指望,她将她寵壞了,寵成這般無可救藥的樣子。
馮珂質問她道:“您不解釋解釋您自己嗎?您說我狠毒愚蠢,您為何不解釋解釋您自己的所作所為?這宮裏有善良人生存的空間嗎?您也不善良,您何必這麽說我。您不過是找借口。您讓我做皇後就應該大度包容,可您自己什麽時候包容過?”
太後生氣道:“我的事情,不必要向你解釋。”
她冷漠道:“你的确太愚蠢了,我後悔當初讓你進了宮。這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侍奉皇上。讓你留在宮中,馮家早晚有一天要毀在你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