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悲憤
馮珂越看拓拔宏和太後親近, 越覺得不舒服。她總懷疑這兩人之間有點什麽。
雖然,拓拔宏在太後那呆得久, 但也從不過夜。太後對拓拔宏,似乎也沒有什麽暧昧。但她總是忍不住懷疑。她覺得拓拔宏對太後的親近有點過了, 超過了正常親人、母子之間那個度。她跟自己的母親, 她跟太後都沒有這樣親的。
她暗暗試探拓拔宏, 跟他提起太後和李沖的事。
“聽說太後最近常召見李令。上回有一天夜裏,我去太後那, 還看見了他。”
拓拔宏正從盆裏捧了水洗臉。聞言他皺起眉, 回頭看着馮珂:“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馮珂道:“我的意思是, 姑母年紀還輕。這麽多年, 她身邊無人,難免有個寂寞的時候。咱們做小輩的,也要體諒體諒,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當看不見便罷了。”
拓拔宏生氣了,帕子擲回盆中,激起了小小的水花:“你從哪學來的嚼這種舌根?诽謗太後,敗壞宮紀,這是你一個後宮妃嫔該說的話嗎?”
他冷着臉,坐在鏡子前,喚宮女梳頭。馮珂接過了梳子, 扶着他的頭,邊梳邊低聲說:“她是我姑母, 我诽謗她做什麽。”
拓拔宏奇了,笑道:“那你說這話是什麽意圖?”
馮珂道:“我是看皇上總在太後宮中逗留,怕宮人們說閑話。不過,皇上既然認為自己深夜還在太後宮中待着不算什麽,那李令深夜逗留在太後宮中,應當也不算什麽。興許是我多心誤會了。”
拓拔宏一臉的驚訝:“你是在說朕?”
馮珂道:“難道不是嗎?”
她道:“太後和獻文皇帝的事,皇上又不是不知道。表面上是母子,實際上……”
拓拔宏隐隐感到有點惡心,道:“你夠了,說這些幹什麽。”
馮珂并不怕他,倔強道:“我提醒皇上。”
拓拔宏挑眉道:“你提醒朕什麽?”
馮珂道:“提醒你,不要學了先帝的事。”
拓拔宏道:“你看朕是那樣的人嗎?”
馮珂道:“我不知道。”
拓拔宏一臉嫌惡,道:“你的思想太龌龊了。你我是夫妻,太後是你的姑母。她是長輩,你我是晚輩。你怎麽能想這種東西。”
馮珂不高興道:“太後不也是獻文皇帝的長輩嗎?我的思想再龌龊,也比不上你們這些男人的行動龌龊。我只是擔心而已,可是你們男人就幹得出來這種事。”
拓拔宏說:“你太龌龊了。”
馮珂被他譏諷,也不滿,道:“我龌龊,我比得上皇上你嗎?畢竟我只侍奉這一個夫君,你卻今天寵這個,明天寵那個的。我怎敢相信皇上你。”
拓拔宏道:“你今天就是來同朕吵架的吧?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你不想伺候就別來了,朕不想聽你神神叨叨的。”
馮珂和拓拔宏的蜜月期,徹底地過去了。
她已經做了父親了。
除了身體,性情也長大了不少。十五歲的他已經久歷花叢,不複少年的青澀。或許一開始,他對馮珂,還有一點新鮮感,而今新鮮感也逐漸消失了。
但是馮氏不能冷落,他還是必須得寵幸她。馮珂的性子又倔強好強,不是那種肯忍氣吞聲的。太後立拓拔恂做太子,她不肯甘心,總是要挑刺嘲諷拓拔宏。兩人湊在一起,三言兩語不合,便容易吵架。他們吵架,自然不像尋常百姓家夫妻那樣叫罵,面上還是和氣,帶着笑的,然而說出來的話很不好聽。拓拔宏饒是好性子,畢竟皇帝,從小被捧着寵着的,馮貴人說話不好聽,他也要生氣。
馮珂對他,越來越有點失望。
嫁給他不到兩年,她心裏那點蓬發的愛情之火,便幾乎要熄滅了。拓拔宏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樣可愛,他有着帝王的專制和自私,也有着帝王天生的多情和風流。
随着他年紀增長,越發地顯露了出來。
拓拔宏寵愛馮誕。
馮誕自幼長在宮中,同拓拔宏關系親密。拓拔宏同馮貴人疏遠,卻沒移情向旁的後宮妃嫔,而是寵愛起馮誕,同馮誕相親近。不但平日習武、出行要他陪同,甚至夜裏也留他在殿中陪宿。馮珂聽到他們許多緋聞,她很生氣,去找太後,太後卻說:“由他們去吧,這也不算什麽出格的事。不過就是玩玩鬧鬧,難道還能生出孩子來不成?”
馮珂道:“姑母!”
太後道:“你能怎麽辦?他這麽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這種事情,你還能管着他嗎?腿腳長在他身上,他是皇帝,你拿他沒辦法。他不親近馮誕也要去親近旁人,你總歸要怄氣的。”
太後顯然不關心這事。
她一邊說話,一邊抱着拓拔恂,給他脫衣服。她用一只手,動作輕柔地托着嬰兒的頭,另一只手脫了小衣。宮女捧了銅盆來,她小心翼翼将肉乎乎的小娃娃放在溫暖的淨水中,一手給他身體端着,一手撩水替他洗沐。馮珂見她注意力都在拓拔恂身上,對自己的事,則是不假思索,她心裏真是厭透了恨透了!對這個小崽子!
拓拔宏同別的女人生了皇長子就算了,太後也這樣重視他!她聽到嬰兒那讓人煩躁的啼哭,只感覺自己快要憋屈的瘋了!
她一無所獲,悲憤壓抑地離開了太後寝宮。
她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圈套中。拓拔宏和太後互相利用,互相支持。拓拔宏穩居皇位,太後得到拓拔恂,而她得到什麽呢?她什麽也沒得到。她失去了愛情,也失去作為皇後,撫養太子的資格。
她感覺自己一無所有。
拓拔宏變心了,太後一心謀求自己的野心私利,包庇縱容拓拔宏。她誰也指望不上,她在這宮中,仿佛就是個笑話。
她不能接受這個太子。
拓拔恂活着,對她就是最大的威脅。這個嬰兒,占據了太子之位,毀了她的地位前途,奪走了姑母對她的寵愛。
拓拔恂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