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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亂

在禮官的一連串引導下,行了一通極複雜的禮儀後,昭王府內開始真正熱鬧起來。

枕歌和蕭越心正準備就在外席混一混就好,卻被皇後給請了進去。

暫供皇後休息的殿內,還擁擠了不少其他貴卿夫人,麗妃也在旁邊端茶伺候,态度恭敬。

枕歌與蕭越心上前行禮,“拜見皇後,殿下千歲。”

“呂姑娘、蕭掌事快快免禮。”蘇靈秀開口,“方才外頭喧嚣,一時冷落了二位,還望二位莫要介意。”

枕歌與蕭越心連道不敢,又向喻非水與其他人行過禮,然後站到了一旁。

不時有其他人進來見禮,有些人還會和蘇靈秀聊上兩句。

枕歌和蕭越心正眼觀鼻,鼻觀心地當木樁子,忽有兩個小婢搬了兩張繡墩過來請兩人坐下。

因為進來的人多,枕歌和蕭越心早已閃到了人群之後,所以這裏的動靜,并沒有多少人瞧見,蘇靈秀就更瞧不見了。

感覺到一道視線,枕歌朝喻非水的方向看去,只見她正朝自己微笑。知道是喻非水所安排,枕歌便朝喻非水遙遙行了一禮。

“麗妃似乎對你有幾分特別啊。”蕭越心緊挨着枕歌,輕語。

枕歌想了想,似乎好像還真是這樣。

“大概是因為聖上之故吧。”枕歌回答。

畢竟,她也算擔了救醒季元恺的名。

“殿下,時辰差不多了。”一旁的女官提醒。

聞言,蘇靈秀站起身,“也差不多要開宴了,諸位便随本殿一道出去吧。”

衆人也跟着起身,不知道蘇靈秀身邊的人是有意,還是無意,在簇擁着蘇靈秀出去的時候,也将喻非水的路都攔地死死的。

枕歌和蕭越心不去争那個位置,所以起身退到一邊,正巧見到這一幕。

不過,喻非水的反應也很淡然,靜默立在原地,平靜地看着那些人的小動作。

到後頭,就剩下了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那些人發覺麗妃還在屋裏頭,頓時慌忙讓開路,喻非水這才不慌不忙地扶着侍婢的手朝外頭走去。

枕歌和蕭越心特意留在了後頭,待人群都遠去,兩人才不急不緩地吊在後頭。

“剛才那些人,莫不都是蘇家通好的貴戚?”蕭越心道:“麗妃好歹也是皇妃,她們竟敢如此擡杠。”

“有家勢的皇後,當然勝過沒有家勢的皇妃萬千。”枕歌道:“不過,我倒覺得,今天的麗妃已經很避讓皇後了。但她随聖駕出宮,來到昭王府出席這場盛宴,本身便已經犯了皇後的忌諱。”

蕭越心一嘆,“都道皇家是天大的榮寵,皇後與皇妃也看着風光,我卻瞧着都累。話說,你之前還在皇宮裏呆了那麽久,都是怎麽過來的?”

兩人說着話,進入了宴廳。

宴廳分男女賓兩處,蘇靈秀跟着季元恺在男賓席受禮,女賓席便由喻非水暫時主持。

盡管剛才有不少貴婦對喻非水表現出了極大的敵意,但也不乏有人向喻非水巴結示好。

喻非水的态度很淡然,一點也看不出剛才受了委屈。

看了幾眼,枕歌便與蕭越心收回目光,吃起桌上的點心來。

兩人正輕聲說着話,忽然有個小婢近前道:“呂姑娘,蕭孟爺,公主有請。”

枕歌看向那說話的小婢,的确曾在駱滟君的宮殿裏見到過,與蕭越心對視一眼後,兩人起身随着那小婢離開了宴殿。

正與旁邊貴婦說話的喻非水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枕歌的背影,然後收回目光繼續與那貴妃笑語。

這個時候,駱滟君的殿裏應該沒有其他人才對。枕歌有些疑惑,偏偏叫她和蕭越心前去,難道有什麽特別之事?

但眼看着小婢帶的路越來越偏,枕歌和蕭越心都覺得不對勁起來。

眼見着已經跨過了幾重院廊,而四周走動的奴才越來越少,蕭越心拉住枕歌停下腳步,朝那領路的小婢喝道:“你到底要帶我二人去往何處?”

那小婢神色不變地轉身,朝兩人一禮,“奴婢的确是奉了殿下的旨意,還請呂姑娘與蕭孟爺耐心些,我家殿下,就在前邊。”

見枕歌和蕭越心還有所疑慮,小婢接着道:“方才,奴婢領着二位過來時,也有不少人瞧見。如果二位真的有什麽事,莫說是奴婢,便是我家殿下也要受到牽連的。”

枕歌看了一眼四周,道:“走吧。”

“枕歌。”蕭越心眼中帶了疑惑。

枕歌搖頭一笑,“她說地沒錯,今天可是懷霄公主的大婚,這四周都有皇上的親衛,就算真要對咱們不利,也不會挑在今天這樣的時刻。”

聞言,蕭越心沒再說什麽,兩人繼續跟着小婢朝前走去。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兩人已經走進了一座地形複雜的園子裏,看得出,許多地方都是新造出來的。

枕歌不由地想起那天與萬若塵去崇王府時,遇到的昭王府的車隊。

轉過幾個彎,小婢将兩人引到了一間大殿前,止住腳步,“我家殿下就在裏邊,呂姑娘、蕭孟爺請。”

蕭越心淡淡看向那小婢,“你不進去?”

小婢一禮,“殿下早有交待,只叫兩位進殿。”

“沒事。”枕歌拍了拍蕭越心的手,然後率先朝階上走去。蕭越心又看了那小婢幾眼,這才跟上了枕歌。

大殿內的光線很昏暗,兩人進殿後沒多久,殿門就突然被關上了。

“枕歌。”蕭越心回頭看去,有些緊張地抓住了枕歌的手。

枕歌握住蕭越心的手,看向傳出光線的內殿,“懷霄……公主?”

蕭越心轉而順着枕歌的目光朝內殿看去,沒多久,內殿傳來一道聲音,“前頭吵得頭疼,還是這裏安靜多了。”

蕭越心向枕歌做了個嘴型,“懷霄公主?”

枕歌點點頭。

兩人轉而朝內殿走去,同外殿一樣,沒什麽多餘的東西,只有簡單的坐卧之具。

懷霄公主駱滟君正坐在一張長桌邊沏着茶,身上卻已不是之前的禮服,複雜的頭飾也被去了大半,妝容也淡了不少。

“坐。”駱滟君頭也不擡地道。

蕭越心看了看枕歌,跟着枕歌在長桌邊坐下,但離着駱滟君還是有些遠。

“今天的皇都還真是熱鬧。”駱滟君似有所感,“我倒是想起了當年離開芙城的情景,一樣是萬民圍觀,前呼後擁,甚至還有不少人都在哭泣。那時候,我便在想,他們是不是一早就明白,我這個公主再也回不去了呢?”

“如果殿下真心想再回芙城的話,自然可以。”枕歌出聲,“但就看,殿下想怎麽回芙城了。只不過,芙城才經歷了景王的動蕩,殿下真的忍心再看着無辜子民受到牽連?”

“無辜?”駱滟君轉頭看向枕歌,“你真的知道什麽叫無辜嗎?不,你什麽都不知道。”

收回目光,駱滟君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意态悠閑,“有些恨,是刻在骨子裏的。有些仇,是流在血液裏的。我是前者,而你,是後者。總有一天,你會明白自己的立場。”

“殿下打算如何?”枕歌問,“殿下隐忍多年,為的就是今朝嗎?但殿下之前想來也有很多機會才對。”

“是,之前便有機會,也差點得手了。”駱滟君放下茶杯,看向枕歌,目光中帶了一絲複雜,“可你卻出現了。”

枕歌凝眉,“聖上中毒,真的是你做的?”

“嗯……”駱滟君沉吟,“可以這麽說,但也不能完全這樣說。季元恺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人,別看他平時待我極好的模樣,其實防範地我挺深。如果沒有人暗中幫我的忙,我又豈能成事?”

“那你應該恨我才對。”枕歌道。

“放心。”駱滟君抿唇一笑,“有人保着你,當然,我也不會傷害你。今天不管成功與否,你的存在,都會很有意義。”

“你到底在說什麽?”蕭越心皺眉看着駱滟君。

駱滟君的目光滑向蕭越心,“你也該恨淮國皇室才對,這麽多年了,被人架在火上烤,不得自由的味道,實在不好受吧?不過沒關系,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自由了。”

駱滟君音落,遠處便傳來悶悶的幾聲巨響,枕歌和蕭越心相互看了一眼。蕭越心騰地站起身,剛想離開,就聽駱滟君道:“我勸你最好是乖乖坐下,留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

眼見殿外人影閃動,枕歌拉了拉蕭越心的手,“如果懷霄公主要傷害我們,剛才就可以動手。我也相信,懷霄公主的目的只在聖上,是不會輕易傷害無辜的。”

駱滟君輕笑起來,“這個嘛,我還真不知道。因為,如今想殺季元恺的,可不是我。不過蕭孟爺大可放心,有萬若塵在,想來,伍歲晏是不會有事的。”

蕭越心瞪眼看着駱滟君,終究還是坐回了原位。

不同于後園的寧靜,前廳已是一片混亂不堪。此起彼伏的驚叫聲響徹王府,不斷四散逃蹿的人影,一個個像沒頭的蒼蠅一般,攪地這本該歡天喜地的昭王府宛如一鍋沸騰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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