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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結局(下)

北原國大兵南侵,這消息比合棱國與外域諸國侵伐,梅羅寨北攻,以及回湖堂鬧事的消息要令人震憾地多。

畢竟,合棱國那邊實力不如淮國,而且至今似乎也只停留在邊境上,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至于梅羅寨,倒是有消息說,已經被剿滅。

還有回湖堂,一開始雨聲挺大的,但到了最近,似乎也沒有什麽後續的大消息了。

也是,草莽之寇,便是江湖門派也能解決了吧。

但北原國卻不同,北原國的國力可與淮國相當,又一直對淮國虎視眈眈,當年淮國還未建立之時,北地便一直深受其擾。

同樣擔憂北境的還有萬若塵和枕歌。

“如果算着時間,容三此刻應該也快到北境了。”萬若塵和枕歌并肩跨入玉明宮,守宮侍衛與宮裏宮外忙活的奴才紛紛向兩人行禮。

枕歌道:“到底還是晚了些。”

“不用擔心。”萬若塵道:“樂安流自幼修習兵武,那黎和也是深通兵法之人,他黎家又在北境多年,自然能應對得當。”

話雖這樣說,萬若塵心裏也忍不住擔心。

北原國來勢洶洶,此次惡戰,必定損失不少兵将,這對淮國來說,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你們來了。”餘蓉正在洗手,看了兩人一眼,神情随意道:“不用這樣一日兩次地過來看,如果有什麽起色,我會告訴你們的。”

萬若塵與枕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季元恺,季元恺的面色仍是灰敗,與僵死之人無異,但卻還留有一口氣。

餘蓉也明說了,這毒性極強,季元恺清醒過來的機率很低。

但萬若塵卻很執意。

他明明可以立馬繼承皇位,但對外只宣布自己是攝政王,代理政事。并且,還下了幾道急令,将在外的幾位年輕藩王統統召回皇都。

枕歌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季元恺真的醒不過來的話,他也未必會承這個位。畢竟,季家子嗣也還有幾位。

擦幹手,三人在旁邊坐下,餘蓉看向萬若塵道:“其實,我看你做皇上也挺好的。不過呢,就是不知道,你會不會在承位後,被那些花花綠綠的美女給迷了眼。”

“……”

萬若塵有些無奈地看向餘蓉。

枕歌笑了笑,“你去休息吧,我們再坐會兒。”

“是,殿下。”餘蓉恭敬向枕歌行了一禮,然後退下。

枕歌搖了搖頭,看向萬若塵道:“她是這個性子。”

“我明白,這樣的性子總好過喻……”萬若塵話語一頓。

季元恺雖然還留有一口氣吊在這兒,喻非水卻是當場便斷了氣。

不知道是因為過往用毒太多,還是心灰意冷,終究沒能活下來。

枕歌搖頭,“她的執念太深,如果她還活着,未必不會卷土重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萬若塵一笑,“她辛苦多年布下的棋都已經毀了,再卷土重來,也難再有這樣的效果。不過,你說地對,或許這樣的結局對她來說才是解脫。”

說着,萬若塵看向季元恺。

枕歌也跟着看了過去,“如果聖上醒來,會不會怪你多事呢?”

季元恺寧原與喻非水同死,可見他是真的對喻非水上心。結果自己醒來,發現喻非水死了……

萬若塵挑眉道:“那他一句招呼也不打的,就将爛攤子撂在我身上,就有理了?簡直無恥!”

話語一頓,“再有,這樣對蘇靈秀來說,也不公平。”

聞言,枕歌沉默了。

死去的人或許是一種解脫,但對着活着的人來說,真的很殘忍。

雖然說萬若塵早已布置好一切,但不可否認,蘇靈秀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蘇靈秀對季元恺的深情,最終卻換來這樣的結局,也實在凄涼。

如果萬若塵當真承繼了皇位,蘇靈秀只怕也只會有兩個選擇,或者出家為尼,或者追随季元恺,又怎麽可能會另嫁他人呢?

而如今,萬若塵只承認自己是攝政王,也仍然讓蘇靈秀打理着後宮之事。而季元恺也還活着,這樣,蘇靈秀至少還有念想,不至于走上極端。

待季元恺醒來,他們再好好說清楚,是去是留,那便是蘇靈秀自己的選擇了。即便季元恺不醒,蘇靈秀想來,也不會生無可戀。

“啓禀王爺,霄地急報。”

內侍官朗聲道。

萬若塵與枕歌看去,萬若塵急急接過奏報,打開一看,枕歌也湊了過去。

随即,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回湖堂之亂在江湖諸門派的幹涉下,已經消弭,霄地總算恢複了平靜。

而梅羅寨之事,早已經安定,眼下便只等着西邊與北邊的消息了。

“就知道你們在這裏。”

兩人正欣喜于回湖堂被平之事,忽然聽到蕭越心的聲音。

枕歌不禁道:“崇王的後事安頓好了?”

伍歲晏與蕭越心走了進來,蕭越心點頭,神情還算平靜,“我想,他應該也不希望太過吵鬧,還是安靜自在一些為好。”

随即,蕭越心又抽出一封書信遞給萬若塵,“西邊的事應該也差不多了。宗胥安然回歸宗家,力陳當中利害,又有六爺與我的金口承諾。我相信,宗掌櫃是逐利之人,沒理由會為了遙不可及的東西而自毀前程。”

萬若塵展開一看,點點頭,“宗家的能力的确不容小觑。”

蕭越心道:“玉胡兒此次也出了不少力,又打點了合棱國的不少人,你這個攝政王打算怎麽賞她?”

萬若塵道:“你之前不還挺不待見她的嗎?怎麽這會兒又替她讨起好處來?不過你說地倒是事實,待她回來,我自然會行封賞。”

蕭越心卻是垂下了目光,輕輕一嘆,“我也不知,她何時回來,又能不能回來。”

枕歌不解,“此話何意?難道她在合棱國遇到了什麽事情?”

伍歲晏接話,“并非如此,而是她在安排好了合棱國的後續之事後,便只身趕向了北境。”

“為何?”枕歌極度詫異。

蕭越心看了一眼枕歌,“或許……是為了你的五哥哥吧。”

萬若塵與枕歌相互看了一眼,有些了然,又有些嘆息。

半個月後,北境與北原國惡戰的消息傳入皇都。

接下來的兩個月間,兩方軍隊各有損傷,各有勝負。

天氣漸漸炎熱起來,皇都的政務大多圍繞北境的戰事,而霄地、西境與南境早已恢複寧靜。

朝廷大臣們對于萬若塵這個攝政王由一開始的将信将疑,到慢慢改觀,再到如今的佩服,“君”臣之間也磨合地越來越融洽。

季元恺仍是昏迷未醒,幾位藩王也都相繼入都,重新接受更為嚴苛的學習與考核。

萬若塵雖未明說,但大家也都明白。

但還是有不少大臣明裏暗裏的上疏萬若塵承位,與其等一個遙遙無期的未知希望,又或是不确定性情的君主,當然是由萬若塵承位最為穩妥。

但奈何,衆人将嘴說幹,萬若塵始終只以攝政王自居,不願再進一步。

叮地一聲,枕歌手中的勺子滑落。

“怎麽了?”萬若塵看向身邊有些失神的枕歌,“早起的時候,便有些心神不寧,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枕歌看了萬若塵一眼,“做了個夢,夢見義兄他……”

枕歌沒說下去,但萬若塵看着枕歌的神情便知可能不是什麽好夢,連忙安慰道:“放心吧,根據最近的奏報來看,北原國已經有了退兵之意。我相信再不過了多久,這場戰事就該停止了。”

枕歌點點頭,“應該是我多想了。如今淮國已然安定,北原國也鑽不了空子,這場戰也拖了這麽久,再打下去,也是對他們不利。”

看了一眼枕歌碗裏沒怎麽動過的食物,萬若塵道:“今日天氣還算涼爽,我陪你去後園走走。”

枕歌搖頭,“不必了,你辛苦處理朝事,有這工夫,不如好好休息。”

萬若塵握住枕歌的手,“這便是我為什麽,不想承位的原因。兄長出事後,我天天理着這天下之事,忽然就有些明白了我母親當年的心境。

未平天下之前,她與我父親還算溫情。可大定之後,她卻只能獨守後宮,父親越來越忙,而宮裏邊的女人又越來越多。若我是她,也該受不了。

枕歌,一旦坐上這個位置,總歸會有許多不得已的事情。我知道你的心胸一定比我母親開闊,但我卻不想将你擺上那樣的境地。我賭不起這個萬一,也不想賭。”

枕歌原本紛亂的心緒,在聽到萬若塵的這番話後,徹底平靜了下來。枕歌微笑道:“好,不過逛後園有什麽意思?不如,去游湖吧。”

萬若塵點頭,“好,今日我這攝政王也休息一天。”

殿內的衆奴才聽着兩人的話,真是萬分感慨。

有些人在後宮也呆了不少年歲,還能聽到這樣的溫情話,實在難得。

就在兩人離開皇宮後不久,一道邊疆急報匆匆送入了宮中。

已是夕陽西下,枕歌與萬若塵仍坐在小舟上,相互依偎看着遠處的極美景致,十分舒坦。

“将來是去何處,有什麽想法嗎?”萬若塵撫着枕歌的青絲問。

枕歌沉吟,“我想再去以前游過的地方走一走,應該會有新的感受。”

“嗯。這想法不錯。”萬若塵道:“我也一直希望可以到處走走。那之後呢?”

枕歌搖頭,“這個,你決定好了。”

萬若塵想了想,“那就四海為家好了。”

枕歌撲哧一笑,“你若不是攝政王,也不是驚寒莊莊主了,哪還有那麽多銀子給你花?”

萬若塵道:“我做莊主時,也投資了不少貨店,我割幾家到自己名下,也不算過分吧?”

枕歌笑了起來,“無恥。”

萬若塵捏了捏枕歌的臉,兩人正想親昵,遠處候着的奴才突然将舟劃近了些,“王爺、郡君,宮中有邊疆急報。”

聞言,枕歌立即坐直了身子。

本來這急報應該是早能到萬若塵手中的,奈何,萬若塵出宮地随意,也沒有留下話會去哪裏,結果朝臣們找他不到,好不容易打聽到了兩人的去處,天都黑了。

兩人匆匆往回趕,就在枕歌心都跳到嗓子眼上的時候,生怕會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結果兩人卻發現今晚的皇都有些不一樣。

雖然衆人都已不在外面逗留,但似乎很多人還未入睡,連守值巡城的兵衛們都個個洋溢着欣喜之色。

終于,兩人回到了皇宮。

“北原國退兵了!”兩人甫一進殿,就有值守的奴才向着兩人行禮道賀,但卻只是重複着這一句,“北原國退兵了……”

萬若塵匆匆去了議事廳,枕歌回到內殿,卻發現桌上有封未署名的信,不由奇怪,“這是誰送來的?”

聞言,有奴才道:“是餘蓉姑姑送過來的。”

餘蓉,曾經的景王妃,如今因為對枕歌畢恭畢敬的,因此被人誤以為是枕歌的家奴,所以得了個管事的稱呼。

枕歌有些感慨地拆開信封,打開裏面的信一看,頓時又無語,又好笑。

“枕歌,我是玉胡兒,或者,你可以稱我一聲嫂子。至于為什麽,想必你也猜到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義兄對你太好了些,讓我感到嫉妒。所以,我與他就先不回皇都了。

聽說你和萬若塵還沒有正式舉辦婚儀,那就快些舉辦吧,也好讓我放心。當然了,你們如果成親,我們也許會來,也許不會,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合上書信,枕歌一嘆,一顆懸着的心也落了下來。

總算,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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