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番外
五年後。
“聖上,時辰不早,該歇了。”
重建的天陽宮內,內侍官朝着仍在案前奮筆疾書的季元恺勸道。
季元恺不由擡起頭來,“什麽時辰了?”
內侍官答道:“已是亥時過了。”
季元恺點點頭,“準備一下,去玉壺宮。”
“是。”內侍官轉身去吩咐。
聖上是三年前醒來的,醒來後,又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來恢複身體。
但恢複過來的季元恺卻像是變了個性情,待底下人随和了不少,可性情卻也越發沉默了。從前便是個勤理政務的君主,如今更是日夜殚精竭慮,未有片刻懈怠。
不過,季元恺對皇後蘇靈秀卻是好了許多。
帝後恩愛的事跡也漸漸傳遍大街小巷,讓不少未婚或已嫁的女子羨慕不已。
但當事人蘇靈秀,卻不這麽想。
恢複過來的季元恺,除了勤理政事,待她更好之外,也會時常去玉明宮小坐一會兒。那一小會兒,沒有任何人能夠打擾他。
後宮的妃嫔,季元恺打發了不少。再無一人能像喻非水那樣,威脅到她的皇後之位。
然而,蘇靈秀如今在乎的,又豈會是後位?
“這些事不必你做。”季元恺止住蘇靈秀的動作,旁邊立即有奴才上前替季元恺解下披風。
蘇靈秀微微含笑,“聖上忙于政務,也要當心身子。其實,若時辰太晚,聖上可以不必過來的。”
季元恺拉起蘇靈秀的手,朝榻上走去,兩人挨着坐下,季元恺道:“你越來越清瘦了。”
蘇靈秀搖頭,“妾身還好。”
兩人沉默下來。
殿內伺候的奴才照例退了出去,将門掩上。
蘇靈秀看着明滅的燭火,忽然在想,如果當初她死于喻非水的刀下,會不會更好?
“靈秀。”季元恺輕喚。
“聖上?”蘇靈秀轉頭看向季元恺,等待他的下文。
季元恺的目光看向面前的虛空,“我近來身體确實乏了。齊王也漸漸能将朝政之事擔當起來,我想着……不如我們去霄地走走?”
蘇靈秀有些意外,随即似乎明白了什麽,然後含笑點頭,“好。”
即便,你是想去麗妃的故鄉看看,我也願意相陪。
縱然難過,可如果,你都不在身邊,我還活着,又有何意呢?
麗妃,我突然不恨你了。
因為你至死,都不能明白聖上的這份情意吧。
……
“站住!”
夜幕下,五六個壯漢拼命地追趕着一個瘦弱的女子。
女子已經跑地氣喘籲籲,她嘴裏恨恨道:“要不要這麽拼命!他們倆到底給了你們多少好處?”
再這樣跑下去,她不被追上,也得送去半條命。
忽然,女子看到前方一個身影,連忙柔弱出聲,“救命!大俠救命!”
那人聽地這聲音,腳步停了下來,然後朝這邊望來。
似乎停頓了兩秒,然後那男子揮出刀劍朝這邊迎了過來。
“多謝大俠出手!今日之恩,他日容報!”
女子說完,腳步不停地與那男子錯開,拼命地朝底下的坡下奔去,很快便隐沒了身影。
回到洞室,女子才長長呼出一口氣,然後瞬間軟倒在旁邊的草堆上。洞室內一片黑暗,只有洞外的月光微微照進來些。
女子的神情漸漸恢複平靜,五年了,她承了五年的諾,卻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不是因為隔三差五就要換地方、換身份,也不是因為經常被人慘追而苦惱,而是,她似乎就快要忘記他的模樣了。
驀地,女子神情一緊,騰地坐起身來,想要摸出身邊的長棍,但還是晚了一步,一道身影已經閃進洞內,一柄尖刀架在她脖子上。
女子眯眼朝那人看去,竟是剛才出手救她的大俠?
再繼續看下去,女子變了臉色,“是你!”
她之前奔跑地上氣不接下氣,腦子也有些糊塗,所以沒仔細看清這個人的模樣。如果她知道是他的話,打死也不向他求救啊。
“玉胡兒,你還想躲到幾時?”容運凱淡聲道:“你知不知道,這五年來,枕歌和萬若塵花費了多少精力尋你?”
玉胡兒伸手擋開容運凱的利刀,“你現在不尋到了?”
容運凱收回刀,一嘆,“別再躲了,當年樂安流為了阻擋北原國的兵鋒,以身誘敵,早已陷于圍兵之中。這件事,他們已經知道了。”
聞言,玉胡兒的神情變地頹敗,然後笑了笑,“倒是我癡了。我早該想到的,以萬若塵的本事,怎麽可能查不到真相?他與枕歌大婚,樂安流怎麽可能不出現?”
容運凱看向玉胡兒,“枕歌要我帶句話給你。樂安流與你分開前,對你說的讓你無論如何,将他的事情隐瞞下去,并不是為了要讓枕歌留份念想,而是為了讓你好好地活下來。”
玉胡兒看向容運凱,眼中神情微震。
她想起了當日的情景,她原本是要随樂安流一起赴死的。可是樂安流突然對他說,他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親眼看着枕歌和萬若塵成婚,他更不希望枕歌在那之前因為他的事而難過,所以……
“騙子!統統都是騙子!”玉胡兒猛地站起身,發洩似地踢起洞室裏的東西來,眼淚不争氣地湧了出來。
容運凱看着玉胡兒發洩夠了,才道:“其實,萬若塵與枕歌這麽執著地找你,除了不願你再執迷下去,還因為……半年前,他們收到了一封古怪的信。”
玉胡兒轉頭看向容運凱,“古怪的信?”
容運凱道:“算你運氣好,我手裏剛好有仿過來的一封。”
說着,容運凱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箋,遞給玉胡兒。
玉胡兒疑惑地接過,又戒備地看了容運凱兩眼,才打開信箋看了起來。
然而沒看多久,玉胡兒的神色已經完全變了,随即,她看向容運凱道:“是安流,是安流!我要去北境。”
……
“就在前面。”大山深處,一行人正走在盤山小徑上,飛濛伸手指了指前方隐約可見的飛瀑。
枕歌看了一眼,“這還真是世外桃源一樣的地方。”
萬若塵點頭,“估計他們日子過地正好,可能不是太歡迎我們。”
枕歌道:“那不如,咱們便小住個十天半個月好了。”
聞言,前面的飛濛忍不住一笑。
又走了一截路,一陣清揚的樂音響了起來。
枕歌仔細聆聽着,“又是笛音,又是琴音的,還真是夫唱婦随了?真想不到,從前只愛美食的越心,也會有耐心學琴。”
“哼,大老遠的,就聽你在說我的壞話了!”
突然,前邊的道上,冒出兩個人來,正是蕭越心與伍歲晏。
枕歌疑惑地看了看兩人,又指了指樂音響起的地方,“你們倆都在這兒,那是誰在彈琴與吹笛?”
伍歲晏微笑,蕭越心理所當然地道:“我覺得學琴太費勁了,我還是喜歡聽來者。所以,就叫留雲學琴,游容學笛,然後奏來我們聽。你們瞧,他們奏樂,我與歲晏散心,豈不美哉?”
想象着留雲和游容一臉掙紮的模樣,枕歌忍不住大笑起來。
萬若塵也不禁搖頭一笑,“兩個武藝高手就被你這樣給帶歪了,我看你簡直是在浪費人才。不如,這次讓他們倆随了我回去更好。”
“他們若走了,我們找誰奏樂去?不成不成。”蕭越心連連推脫,“況且,六爺如今已是商界巨賈,哪裏就缺人才了?”
伍歲晏扶住蕭越心的肩道:“只怕你再說下去,六爺就該搶人了。”
幾人歡笑起來,随即一行人朝着樂音傳來的方向走去,漸成黑點,融入于眼前的青山綠水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