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九月二十八號, 電影《山茶花》的選角在京都電影學院舉行。
導演陸洋也曾在微博上公開表示,影片裏的很多角色要采用新人。不是說資質深演技好的老演員不好, 而是他怕純粹用演技來塑造人物的方式反而毀了這部電影。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直接啓用十五六歲的高中生來飾演少年時的阿茶。什麽年紀的角色由什麽年紀的演員來演是最合适不過的, 但考慮到電影的性質以及演過之後可能會對容易入戲的演員的影響, 陸洋還是放棄了這個決定。
上午, 陸洋一行人還沒到, 京都電影學院的綜合大廳就已經人滿為患了。
來參加試鏡的除了本校的在讀學生外,也有已經出演過幾部熱播大劇的二三線演員,可以說幾乎都是奔着導演是陸洋的名號,希望得以青睐一飛沖天的目的來的。
得了什麽角色于他們而言還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能借此分一勺羹。
阿茶最後為什麽入獄呢?
一個經歷過地獄的女人在不經意間遇到一束光時,那束光會成為她人生的信仰。
哪怕她從泥沼中而來, 依舊會渴望着愛情。
小姐這一行也分三六九等,低等的是只要給了錢就誰都能陪,高等的則是送到高檔會所專門去陪有錢人。
阿茶因為讀過高中, 算半個文化人,紅姐就有意把她包裝成最高等的, 即便現在阿茶還在和她犟,不吃不喝誓死不從,以紅姐在這行多年的經驗, 什麽犟驢子沒見過,她有的是法子讓阿茶屈服。
紅姐店裏有個叫阿芳的女孩,為人孤冷, 卻是店裏的頭牌。
她遵紅姐的吩咐來勸說阿茶,卻又因為自己的妹妹名字裏也有個茶字而動了恻隐之心。
阿茶執拗,阿芳起先還勸她認命,後來在看守的人出去吃飯的時候,阿芳說:“他們這群人沒有良心的,你不能和他們硬碰硬,不然只會挨更多的打,阿茶,試着順着紅姐吧,這樣才有機會逃。”
阿芳的話讓阿茶灰敗絕望的表情有了點松動,她握着阿芳的手,請她幫忙報警。
那個時代,報警沒有用,賣.淫不過關上幾天,放出來後他們更是變本加厲。
“報警我們就能逃了啊!!!”
阿芳點燃了一支香煙,吸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白煙:“逃不了。”
她不是沒試過,逃不了,紅姐抓進去了,并不代表着她手下就沒有人了。
阿芳是阿茶生命裏的第二束光,第一束是她的姐姐。
當她選擇短暫性妥協,被送去高檔會所後,她遇到了她以為的生命中的第三束光,陸岩。
她以為的光,以為的救贖,卻是讓她在十八層地獄無法超生的源頭。
阿茶做小姐的一生中,因為有陸岩的庇護,并沒有接待其他客人。
後來她為陸岩頂罪入獄,在監獄裏為陸岩生了個兒子時,陸岩卻娶了豪門千金。
陸岩說他是愛阿茶的,只是他有很多不得已。
阿茶笑,明明才二十七八的年紀卻笑地滄桑,她說:“這世上的不得已我嘗了個遍,卻從未因為這些不得已而妥協過,今天我妥協了,以後你不用來看我了。”
故事的最後,阿茶想起了阿芳和她說過的話,阿芳眼裏帶着她當時看不懂的情緒,“阿茶,你要記住,幹我們這一行的,最不能奢望的就是愛情。”
阿茶不懂:“為什麽?”
阿芳嗤笑,擡手掐了一下阿茶的臉頰,“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又怎麽能讓別人看得起我。”
泥沼地裏,哪裏會有那麽容易的出淤泥而不染,傻阿茶呀,被陸岩看上了才是你最大的不幸。
《山茶花》的劇本,梁珊珊看了不下五遍。
每看一回,總能從其中解讀出不同的意思來。
第一次看的時候,梁珊珊是不喜歡突然加入的感情線的,不是說感情線不好,而是在講述社會底層的無奈時,陸岩的身份會與之格格不入。
說穿了,就好像是在掙紮苦難片裏強行加入了霸道總裁這個屬于阿茶一個人的救世主。
從整體上看,壓根就是在拉低這個劇本的檔次。
可反複看完好幾次後,她才漸漸明白阿芳話裏的意思。
命運再不公,只要心有陽光,就總會有活下去的力量,可若是遇上了感情,被感情摧毀了精神上的希望,那才是真正的絕望。
到京都電影學院的綜合大廳時,率先驚呆的是溫白霖。
這人山人海的……競争壓力可不是一般地大啊!!!
今天的選角,聽說選的只有阿茶、阿茶姐姐、阿芳和陸岩。
陸岩是男性角色,不在考慮地範圍之內。
而剩下的兩位女性角色,競争者也多到不行。
不對,還有一個女性角色需要試鏡,是到最後和陸岩結婚的豪門千金。
溫白霖扯了扯一旁的梁珊珊,“真可怕,你自己看看,機會渺茫啊。”
梁珊珊沒應聲,她戴着口罩,擡手壓低了鴨舌帽。
她撇撇嘴,心道:憑着陸洋的號召力,這種程度倒也正常。
不過,也不是誰都有機會進去試鏡的。
這裏人多歸人多,來看熱鬧的占了百分之六七十。
京都電影學院的領導也不是傻子,他們估計也就推薦了平時在校表現優異的學生來碰個機會。
“哎。”溫白霖拿胳膊肘撞了撞梁珊珊,随即擡手指了指右前方那個也戴着口罩的女人,“章以宣都來了。”
章以宣算是當紅小花,也是接連兩三部大火電視劇的女主角,客觀評價,就演技而言,在青年演員中絕對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到她如今這種地位,都是導演找她來得多。
“啧啧,能讓她親自來面試,陸洋可真牛叉。”
“全副武裝了你還認得出來?社會社會。”梁珊珊瞥了他一眼,沉默兩秒,“………這不是廢話嗎?”
鬼才導演的稱號不是白來的,再者,事實證明,誰拍他導的劇誰就能大紅大紫啊!
“試鏡的人那麽多,你真的不打算讓蔣景川給你來個綠色通道?”
“我的哥,你怎麽了?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怎麽就把你染成了豬肝色?”
“………”拔刀吧。
梁珊珊:“我怕我下一次熱搜又是利用關系搶資源。”
溫白霖眉梢一挑,笑眯眯:“熊玩意兒啊你可長點心,你要是真的憑借演技通過試鏡拿到角色,到時候網友們知道陸洋和蔣景川的關系,一樣還是會說你靠關系拿角色的。”
梁珊珊:“……………………………”
周圍熙熙攘攘的,溫白霖沒安靜多久就又挑開了話題,“豪門千金适合你。”
“呵。”梁珊珊直接翻了個白眼,“我摳起來連我爸都說我是從垃圾桶撿來的。”
“我個人偏向于阿芳這個角色。”她頓了一會兒,又抿了抿唇,“其實阿茶姐姐的角色也不錯,這兩個人的出彩點要比阿茶多。”或者說這兩個角色本身很會贏得觀衆的好感度。
說完,梁珊珊把視線移到章以宣身上,眼一眯,眸色沉了沉。
她慫裏慫氣地祈禱:千萬別跟我選一個角色啊!!!
章以宣當然不會和梁珊珊選一個角色,有這樣一種情況,就是一個演員演主角演習慣之後,就很難再退而求其次,所以她志在必得的是阿茶。
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章以宣擡了頭,正好與梁珊珊來了個四目相對。
在不确定對方是不是競争對手的情況下,口罩底下,兩人相視而笑。
這個圈子裏,明面上的虛與委蛇多了去了。
………
陸洋有多嚴格,從哭着跑出來的試鏡者身上就能體會到了。
進去時有多激動,出來時就有多頹敗。
來回十幾個都是這樣後,溫白霖不免唏噓:“幸虧你沒走後門,我覺得你要是走了後門演的還達不到陸洋的要求指不定會被這他罵成什麽狗樣呢。”
梁珊珊:“………”
變臉這麽快,我的哥你是唱京劇的嗎?
半個小時後,章以宣出來了,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和梁珊珊點了個頭就離開了。
梁珊珊望着她的背影,擰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須臾,她伸出手,“把你的香煙打火機給我。”
阿芳這個角色,煙不離手。
最迷人的時候莫過于在吐煙淺笑。
她的風塵,就在于冷豔。
梁珊珊在反複看完劇本後,有專門去網上搜視頻。中國的電影中,就有不少風塵女的存在,不過存在的時代背景不一樣,那些電影的風塵女多存在于抗日階段。
她看的是影後楚寧的《金陵夢》,一襲精致大紅旗袍,盡顯玲珑身段,她微微颔首,媚眼輕佻,紅唇輕啓,一颦一笑間便勾人至極了。
總算輪到梁珊珊了。
四十幾平的試鏡場地,正對着她的是《山茶花》的導演、制片、編劇。
……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還有影後楚寧。
靜谧地只聽得到淺淺地呼吸的空間裏,阿芳抖着手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打火機連打了兩下都沒有将煙點燃,第三次,終于點着了,星星之火忽明忽暗。
這是阿芳失身後,精神大崩潰之下尋找到的精神寄托。
香煙很苦,苦到她幾乎不能忍受。
香煙上瘾,上瘾後就能忘了心裏的苦。
回憶完畢,她深吸了一口煙,結果因為太過着急,嗆到了。
阿芳談及往事時帶着哭腔:“阿茶,我心裏難受。”
“我也恨,好恨。”
“恨不得殺了這群畜生,然後自己也一了百了。”
“可是我不能,阿茶我不能。”
“我還有妹妹,她和你一般大,在學校是副班長呢。”
作者有話要說: 蔣景川:你的小可愛今天沒有出現
梁珊珊:臉比四川盆地還大系列
作者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喜歡阿芳我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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