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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阿芳懶洋洋地站在階梯上, 說是站,不如說是倚靠, 細白的手肘撐着深色的木制圍欄,形成強烈的色差, 她低垂着眼睫, 神情冷淡地瞧着樓梯下面發生的日複一日的鬧劇。

啧, 又一個無知的女孩子被騙了進來。

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夾了一根點燃的香煙, 煙尾猩紅,是點點泛着熱度的火光,香煙已經燃燒了一半,食指一抖, 煙灰散開,化作細微的部分轉着旋兒從上飄下。

被騙的女孩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入了狼窩, 還一派懵懂地和紅姐道謝。

謝紅姐的仗義相助與願意收留她的恩情。

誠摯的“謝謝”反複說了兩次,女孩兒擡起頭,正好與樓梯上的阿芳對上了眼。

堵住樓梯的可不止阿芳一個人, 其他的小姐妹們也三三兩兩站了幾個,衣着暴露, 七扭八扭還笑盈盈的,慢條斯理地磕着抓在手心裏的那一把瓜子,酥香溢滿她們的口腔。

與阿芳眸子裏的冷清和不屑相反, 其他女孩子們眼裏表露出來更多的是她們的幸災樂禍:反正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就夠了。

可憐人的眼裏巴不得多幾個和她們一樣的可憐人,這樣,她們千瘡百孔的心靈才會得到慰籍, 這樣,她們才覺得世界是公平的。

阿茶有那麽一瞬間的發怔。

她的姐姐就是幹這一行的,平時什麽樣的穿着她再熟悉不過………

粉頰上的血色霎時間退了個幹淨,阿茶面色發白,終于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

可是入了盤絲洞,哪有那麽容易逃的。

從前腳踏進發廊時,就注定要深陷泥沼了。

聽着卷閘被拉下時發出的聲音,阿茶渾身的血液開始倒流,原本笑盈盈的紅姐也撕開面具露出醜陋的張牙舞爪的面貌來。

卷閘落地,哐當一聲巨響。

阿茶推開猙獰着臉直言相勸的紅姐,頭也不回地想往外跑,可惜,哪怕是沒人攔着也跑不了,門已經關了,雙手用力拍打着卷閘,哐當哐當地敲擊出求救的信號,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喊有沒有人,喊救命………

叫聲越來越嘶啞,越來越絕望。

紅姐卻在笑,笑小姑娘不識擡舉。

“喲喲,還是個倔的呢。”樓梯上滿臉粉撲的小姐掐着嗓子諷刺了一句,“不過這再倔的驢呢,在我們紅姐的手下,終歸是會服服帖帖的,阿芳,你說是不是?”

“啧啧啧,瞧她那樣貌兒,等被□□出來,可就真沒你阿芳什麽事兒了。”

尖嗓子小姐叫阿英,嫉妒心極強。

她說這些話無非是想擠兌擠兌阿芳。同時,她也是看不慣阿茶那副貞潔烈女的模樣。

阿芳瞥眼望向她,視線涼涼的,媚眼一勾,薄唇微啓時又帶了幾分冷意,“無聊。”

抛下這兩個字後,她再無心思去看下面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場景,稍稍閉了閉眼,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上了二樓。

她以前,和樓底下的小姑娘一樣倔。

瞧着阿芳纖細的背影,阿英撇了撇嘴,輕聲啐道:“傲什麽傲,還不是一樣做雞的。”

監視器那頭,蔣景川緊抿着唇站在陸洋身後,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這場戲已經卡了好幾次了。

只要有一個演員發揮地不到位,陸洋就會喊停,反複幾次後,陸洋的脾氣被激了出來,指着幾個演員的鼻子破口大罵。

果然是玉不琢不成器,被狠狠罵過之後才有了這一次相對而言比較令他滿意的拍攝。

全程沒喊停,一鏡到底。

紅姐任由阿茶鬧了半天。

鬧久了,耐心逐漸被消磨殆盡。

最終,指揮兩個彪形大漢把阿茶拖進了密不透風的地下室。

對待倔驢,紅姐的處理方式一貫是以餓她打她折磨她直至她精神崩潰為止。

“小姑娘,我這兒明着和你說了,做小姐可比你在外面端端菜洗洗盤子來錢多了。”

“你什麽時候想明白了,我就什麽時候給你飯吃。”紅姐一把揪住阿茶的長發,逼着她揚起腦袋,“啧啧,瞧你,多水靈啊。”

………

這一場戲結束後,和阿茶驚鴻一瞥的阿芳要到晚上才露面了。

也就是說,梁珊珊白天的戲份并不多。

監視器後,陸洋摸着下巴反複觀看演員們的這場表演,在完全挑不出刺來的情況下心滿意足地眯了眯眼,勾起唇輕笑。

他轉過頭瞄了一眼在他後面的蔣景川,真心實意地當着蔣景川的面兒誇了梁珊珊:“看出來沒有?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她要是能刻苦,能靜下心來鑽研,成就會比你舅媽大。”

誇,當然有幾分是看在自己大外甥的面子上的,這也并不意味着梁珊珊的表演就沒有缺點了,只能說整體不錯,細節還需要打磨。

蔣景川耷拉着眼皮,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梁珊珊在戲裏的變化,從眼神舉止神态各個方面都像是換了一個人。

不用舅舅刻意誇,從觀賞者的角度出發,他也認為她足夠好了………

至于為什麽老是重拍,他把原因歸結為陸洋太嚴苛,以及情人眼裏出西施的濾鏡作用下的:都是別的演員拖他家珊珊後腿。

陸洋眼見着蔣景川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這讓他感覺自己完全是在對牛彈琴,匆匆掃了一眼這個大外甥後,他蹙了蹙眉,擡起手十分嫌棄地把蔣景川往外趕,“算了,你也別在這裏礙我的眼了,走走走,趕緊走,正好下午珊珊那丫頭沒戲份。”

“………”蔣景川眼睛一亮。

陸洋啧了一聲,鄙視:“瞧你那點出息。”

面對揶揄,蔣景川挑了下眉也不否認,他不卑不亢,鼓了下腮開啓反彈模式:“舅媽要是在這,您比我還沒出息。”

“哎,你這臭小子怎麽跟舅舅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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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蔣景川總算是排除萬難把梁珊珊從章以宣手裏給奪回來了。

說是“奪”,其實半點誇張的成分都沒有。

兩姑娘因戲結緣,戲中會慢慢交心,戲外也是有各方面的共通點,女生的友誼不僅來地快,升溫也相當迅速。

就着晚上要對戲的那些劇情,她們都能夠興致勃勃洋洋灑灑地讨論一大堆。

“………”

繼“渣女”之後,蔣景川又給梁珊珊封了個“工作狂”的稱號。

不體會不清楚。等真的感受到女朋友因為工作而疏忽自己的時候,那百爪撓心不爽的心境是完全無法形容的。

想着網上的亂七八糟的情感類東西……

蔣景川蹙了眉,随即心中警鈴大作。

他黏在梁珊珊跟前,活像個跟屁蟲。

劇組裏的其他工作人員都羨慕他倆感情好。

最成功的是,就連他的“頭號情敵”章以宣都對他刮目相看了!!!

嗨呀,真是可喜可賀。

章以宣:“珊珊,他看起來應該會很可靠。”

這樣生怕別人把梁珊珊搶走的架勢,總應該是很喜歡梁珊珊了……

“那當然。”蔣景川擡了擡下巴,一副“用得着你說”的模樣,在章以宣面前嘚瑟。

梁珊珊瞪了蔣景川一眼,撇了撇嘴沒吭聲。

心裏卻忍不住懷疑道:可靠是可靠,可他自己送上門時卻對不反抗的她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還楚漢分界是幾個意思?

三八線這條坎兒,她是過不去了!!!

“可是吧……”章以宣喜歡說話說一半,關鍵時刻還來個轉折抑揚頓挫一下,她觀察力不錯,知道他們倆之間梁珊珊才是比較硬氣有話語權的一方,她就算當着面說人家壞話,合情合理之下梁珊珊應該是能給她撐腰的,“太黏糊的男人容易讓女人心累。”

蔣景川:“………………”

才覺得這姑娘會說人話,結果下一秒就……

嘛的,你才黏糊呢?

你誰啊,你誰啊!

憑什麽黏在我女朋友身邊啊!

還有,我憑自己的本事脫的單,為什麽就不能黏糊了啊???

鹹吃蘿蔔淡操心。

哼!

這場差點就要怼起來的對話最終以陸洋來喊章以宣去拍下一場戲而告終。

章以宣這個大燈泡總算被調走,蔣景川松了一口氣,他垂眸看了一會兒梁珊珊,她的穿着讓他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子,知道她晚上還要接着拍不會把衣服給換了後,只是自個兒悶着氣不高興地啧了一下,也沒強求她換了,思忖片刻,蔣景川擡起手,将梁珊珊的外衫拉攏,系上扣子。

這種外衫本來就是開衫穿的。

一系紐扣就又土又醜的。

因為愛美,梁珊珊就有點不爽蔣景川的舉動。

蔣景川卻不管這些,他只在乎露不露。

慵懶地擡了擡眼皮子,瞥見梁珊珊的神情,貝齒咬了咬下唇,他有點委屈:“我怎麽覺得你今天一天看我的時候都不太高興?”

梁珊珊矢口否認:“沒有吧。”

“別否認,我都感受到了。”他義正言辭。

頓了幾秒,又問:“總得告訴我,我哪裏惹到你了吧?”

“……………………”

這……這個還讓她怎麽解釋?

解釋完了不就顯得她急不可耐嗎?

梁珊珊眨眨眼,釋放微笑,手自然地挽上蔣景川的胳膊,來回撒嬌般地晃了晃:“真沒有,肯定是你睡床睡出幻覺了。”

蔣景川:“…………”

你怕是把我當傻子了。

“不過,接下來我都沒時間陪你了。”梁珊珊撇撇嘴,還是在蔣景川神經敏感的時候道出了這個事實,“你能來探班我很高興。”

“可是你的工作也不能丢啊!”

“你看,你果然看厭我了。”蔣景川大聲質問,“別不承認。”

梁珊珊:“………”

看厭你個大西瓜,腦袋是紙糊的嗎?

“蔣總的英姿我看不厭。”她直接翻了個白眼:“不過你要是想被我養我沒意見。”

“蔣三歲。”

“等我殺青回京都……”

“我算算啊。”她掰着手指頭。

“那時候我們倆就是小別勝新婚了。”

說到這兒,還這麽直白,梁珊珊不免有些羞赧,羞赧過後,她又覺得也許這二愣子聽不懂她的話,若是聽懂了裝不懂……

啧,以後就都三八線吧,看誰憋死誰。

“……………”

這招以退為進實在是厲害!!!

蔣景川紅了耳根,不可避免地動搖了。

如果要給這個動搖加個程度……

他确定:是地動山搖:D。

作者有話要說: 發燒了,寫的比較匆忙

晚安麽麽噠

謝謝喜歡謝謝收藏評論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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