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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杜春琪還真沒想到曹老爹居然會幼稚的跑到她跟前告狀, 而且生怕被告人不知道似的, 硬拉着周得嗣來了。他兒子曹存詠尴尬地跟在身後, 耐心的安撫打哆嗦的周承明。

嗨!你說這叫什麽事啊!

老頭子一大把年齡了,臨老臨老, 幹出小孩子幹的事!

曹存詠通紅着臉, 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聽完曹老爹慷慨激昂陳辭, 再看看旁邊瑟縮的周得嗣,杜春琪打了個哈哈。

“說得對,但您一人晨讀多孤單啊!要不這樣, 讓大些的娃娃們每日也早點到學堂, 您帶着晨讀?晨讀好的孩子您老做主獎勵一塊牛奶糖。”

曹老爹被杜春琪帶偏了, 生為老師,利益着腳點天生就站在了學生那邊, 想了想同意了杜春琪意見。曹存詠在旁都傻了眼,心道原來他爹的脾氣也沒那麽犟, 沒見牛奶糖就解決了嗎?

周得嗣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杜春琪的偏袒, 只有感激的份兒,他一無所有,也沒別的法子表示謝意,只能努力訓練猴戲。沒過多久,猴子就學會了踩球、騎車等,讓杜春琪看得大呼過瘾。

回過頭,杜春琪和周存彥說開, “你最近也閑了,不如将周得嗣如何訓猴的照片拍一拍,寫一本《訓練猴子,一本就夠了》之類的書,咱們拿回去出書!你看你倆都姓周,說不準你還有訓猴的天賦呢!”

她甫一說完,周存彥就苦了臉。

“老婆,拍照我還行,寫書……你也太高看我了。”

這也太為難他了吧!

杜春琪最看不得周存彥欠缺自信了,鼓勵了半天見周存彥還是不能應下來,翻出了底牌,“給你派一個潤筆的,我看曹老爹的兒子曹存詠對訓猴感興趣得很,肯定願意幫你潤筆。”

“哦,書號我早都買好了,你要不寫就浪費了。”

如此,周存彥也不好繼續拒絕了,苦哈哈的扛着相機開始拍攝了。

一開機,他犯起了難,這也算寫書吧!他該從哪裏下手?

苦思冥想之後,他決定按照他最熟悉的菜譜方式寫,他将猴子能夠掌握的動作劃分出不同的等級,然後開始拍照了。

曹存詠領了這個差事很是開心,不用人多囑咐,主動引着周得嗣有條理、有重點一一道來,他自幼跟着自家老頭子開蒙,肚子裏背下了幾十萬字,後面又上了洋學堂,寫起文章來一氣呵成,不但通俗易懂還是帶着絲文雅。

他将文稿給周存彥二人看過,饒是杜春琪都沒想到曹存詠能有這份功底,不禁豎起了大拇指,同時也下定決心學習國學。

她讀書十來年,大大小小也算個學霸,跟着曹老爹讀了一段時間的書反而發現自己的學識駁雜而淺顯。別說旁的,連《三字經》中都有不認識的字。

想來她設計服飾時覺得瓶頸就是因此而來,越往上走越是考驗基礎。

訓猴期間周存彥倒也學了不少攝像知識,對訓猴漸漸有了興趣,偶爾也親自上手訓一訓猴。

他手上總有好吃的,猴子連帶大黃狗見到周存彥都十分親熱。

看見自家孫孫和小猴們手裏拿着胖大的肉包子,大黃狗啃着一塊大肥肉,周得嗣老眼不禁流出感激的淚水。沒想到在這年頭,反而連狗也能吃上肉了,他哽咽的咬了一大口的包子,這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跟着這樣的東家沒白活。

沒過幾天,周存彥就對訓猴、訓狗有了自己的心得體會,不用他人說就知道書要從哪裏寫了。曹存詠看着手舞足蹈如同孩子一樣的周存彥,心中好笑之餘也存了一段心思。

時下不少于百姓無益、自認風流的人物都會寫些自傳、回憶錄之類的,曹存詠心道東家夫妻二人可說是救活萬民之典範,給他們著書立傳也不足為過。

然而他也知道杜春琪二人對此事十分排斥,只将心思隐了下來,觀察探聽,每日不拘多少都要記錄上一段兩段。

轉眼就到了開集的日子,高傳早就使人放出了話說新集上有猴戲表演,來人不算多,也不少了。

時間還早,猴戲還沒開始,人們不禁将目光的移到了最顯眼的地方——藍白相間的太陽傘,前面豎着一個牌子上書大大的幾個字——供應社。這是杜春琪的攤位,就賣三樣貨——蠟燭、火柴、壓縮餅幹。

高國棟兄弟倆跟在她身邊充當小貨郎。

在小地方,這些都是好東西,價格也便宜,精打細算的主婦們一眼就看中了,擠到攤位前來買,杜春琪在她們也不敢吵鬧,但不過一會兒功夫,杜春琪就呆不住了。

這裏的人不怎麽愛洗澡,身上有些氣味,本來她還不害喜,沒想到因為一時的興頭反而害喜了。

“嘔……國棟、國梁……這裏交給你們了。”

交代完這些,扶着張媽匆匆而逃。

回到家,清新的空氣果然讓她感覺好多了,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決定在生完孩子之前再也不去集市了。

周存彥聽說老婆因難受回了家,急匆匆的返回家,看見杜春琪人好好的在那裏也沒将提起的心放下來。

“我們再去做趟産檢。”周存彥說。

杜春琪一聽去産檢就有點抗拒,她實在不喜歡醫院裏的來蘇水味道。

“本來就有點孕吐,過去聞了那個味還不更嚴重了。”杜春琪牽強道。

看見自家老婆和小孩子一樣扒着沙發,周存彥哭笑不得,耐心解釋,“檢查一下你我都安心,再說胎兒也大了,該看看發育情況。”

他說得十分在理,杜春琪辯無可辯,蔫噠噠跟着周存彥去了醫院,得到一切尚好的結果後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看,我說沒事吧!就你瞎操心。”

周存彥一看,陪了陪笑臉。

二人說鬧了一會兒,懶得回小高莊人,索性在家住上一晚上,還別說,習慣了處處有人伺候,在家反而有點不習慣了。

這時,李丁來了。

李丁的模樣幾乎完全變了,圓臉龐瘦了下來,一身綢緞腰間還挂着一個金魚袋。

“你這是?”杜春琪訝異的問。

李丁見他二人沒有什麽變化也十分驚奇,道,“已經過去6年了,怎麽您二位一點都沒變?”

杜春琪立刻反應了過來,時間流速不一樣。她們第一次到小高莊回來後就發現時間只過了1個小時,後來不知怎麽着,除了兩邊原本就帶的時間差,時間流速反而一樣了。她也就忽略了此事,想來李丁因為長久未來倒是時間流速的偏差。

李丁雖然不知道什麽叫時間流速,但也大致明白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想來也是這個道理,他對着二人深深一揖,“謝過二位恩公,小子李丁感激不盡。”

原來李丁随意交給姑母種的土豆獲得了大豐收,這種從未出現過的高産糧食一出現就在地方上引起了轟動,縣令得知後他将土豆當成了祥瑞報了上去。

李丁一家因為知曉土豆種植、留種的方法而得到皇帝的嘉獎,特意封了他一個稼穑候。

他小小年齡便有了侯位,醫術得到了太醫院的指點,一日千裏,現在已經是遠近聞名的太醫了。

“我此次前來是和恩公告別的。”李丁又是行了一禮。

杜春琪愣了愣,李丁将自己身世細細說了一遍,最後說,“我決定前往東海一面尋父一面探詢新的物種草藥。”

三人又敘了一回兒話,依依不舍的告辭了。

果然,等李丁離開後,第八扇窗子打開一看,即使黑蒙蒙一片也能看見一排排的墳墓。

“這個窗子正常了。”杜春琪悵然若失。

“我覺得這些窗子是讓我們過去幫助一個人或者一群人,一旦結束就會關閉……這樣也好,總歸有個盡頭。”她總結道。

周存彥若有所思,說,“會不會其實我們也能去李丁那裏,只是我們沒有去而已。”

他的話得到了杜春琪一個大白眼,“那麽陡峭的山路我們怎麽走,就算你走得我行嗎?”

她挺了挺肚子。

周存彥撓頭憨笑,“也是,以後我們要去就一起去,絕不分開,萬一回不來了好歹我們還在一起。”

他們夫妻二人不在集市上反而更熱鬧了,來集市上的都是周邊村落的人,多數都被杜春琪雇傭着,東家在這他們難免輕手輕腳,話都不敢大聲說。

等杜春琪離開了集市沒多久,猴戲開演了,場面頓時熱鬧了起來。

小地方的人很少見到自行車,何況還是這種顏色豔麗、個頭小巧的,再看到猴子們熟練地蹬着車繞着場地轉圈圈,他們高興地直叫好。

周承明連忙捧着鑼去收錢。

有給銅圓的、有給鈔票的,不一會兒鑼上就堆了尖。

猴戲這行的規矩,不主動收小孩的錢,周承明按規矩繞開了小孩子只收大人的錢。

一個細長臉的白淨男孩卻跑來主動往鑼上扔了個銅圓,周承明也不拒絕,等猴子騎完了車,招呼一個上來和他握了握手。

這可在小孩中間轟動了,和猴子握手對于孩子們來說實在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高茂捏了捏手裏新得的奶糖,覺得還是和猴子握手的誘惑更大些,他走上前,“我給你奶糖可以嗎?”

周承明也吃過奶糖,遲疑一下就同意了,牽來了猴子。

奶糖他認得,小猴子也認得啊!

它一見到奶糖,匆匆和高茂握了手,搶過了奶糖自己剝開糖紙吃開了。

“哈哈,貪吃猴,猴貪吃!”小孩子們見到這一幕拍着巴掌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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