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高莊最近幾個月的風頭十足, 壓水井、大善人、免費種的土豆、招工……哪一條在四裏八鄉都是頭條新聞。當然人都有劣根性, 看見小高莊的日子過得蒸蒸日上, 再瞧瞧自己家的,雖然借着小高莊的風好賴沒到逃荒的境地, 可誰人心裏不泛酸呢?
如今小高莊出了個殺妻的楊秀山可讓他們找到平衡點了。
話說回來, 酸話歸酸話, 小高莊辦的集市大家還是願意去瞧瞧熱鬧的,期間就有人打量着趁機過去做點‘生意’。
韓三炮天還沒亮就領着自家名叫谷子的侄女往小高莊趕了。
別看韓三炮瘦瘦小小,他侄女倒是高大健壯, 還十分白皙。本來他見侄女皮膚白、五官長得好看一直收留着想賣一個好價錢, 誰想谷子越長越胖, 眼看着大戶人家是不會要了,遂将主意打到了小高莊的頭上。
聽聞小高莊富得流油, 想來能賣個好價錢吧!
“俺跟你說,過去機靈些, 要是能嫁過去每天都有肉吃。”韓三炮怕谷子不配合,再一次交待。
谷子點了點頭, 身上的肉一顫一顫地,看得他都有些辣眼睛,他家夥食那麽差谷子都能吃成這樣,真是天賦異禀。
“俺知道,到小高莊當童養媳就能吃飽飯。”谷子悶聲說,嫁人對她而言不過是從這個房子搬到那個房子住而已,她每天不還要提着籃子撿狗.屎、摘野菜?
韓三炮見侄女不排斥去別人家當媳婦, 放下了心,他的長子長成了,也該娶門媳婦了。賣了侄女正好給大兒子湊齊彩禮錢。
谷子緊跟着韓三炮,她還是頭一回走這麽遠的路,汗津津的喘着粗氣,走到晌午終于到了集市。
小高莊的集市真熱鬧啊!有賣包子的、有賣餅子的、還有賣手絹的,人來人往,看得谷子眼花缭亂,不禁攀緊了韓三炮的衣襟。
聞着空氣中飄着的食物香味,谷子肚子咕嚕咕嚕直叫喚的,她使勁吸了吸鼻子,盡可能多的将香味吸入肺腑,跟着韓三炮蹲到了石子路邊。
其實嫁到小高莊還真不錯,這樣每次都能在集市上将香味聞個飽。
她這樣想,四下張望着,頭上的草标都快被她晃下來了。
“多少錢?”
忽然一個人影将她罩住,仰頭一看是四肢健壯的胖子,脖子出奇得長。
韓三炮一聽有人要買谷子,立刻站起來激動的說,“不多不多,兩塊大洋。”
這個胖子就是高長順,他一聽價錢拉長了臉,“太貴!”
韓三炮連忙指着谷子說,“爺,您看她多富态,養她可是下了老本了。皮膚又白,鄉下哪有這麽白的姑娘?”
高長順又仔細看了看,越看越得這姑娘長成一個團團,又白,看着就喜慶,再看看身材,粗腰大屁.股一看就能生兒子。
滿意歸滿意,他還是做出猶豫不滿的樣子,韓三炮心一顫,收了一個手指頭,又覺得不劃算,胖丫頭也是很難得的,指頭收了一半,開口說,“要不一塊半大洋?您看中不?”
高長順付了錢,領回了谷子。
“從今起她就是你媳婦了。”指着谷子跟兒子高茂說。
高茂有些傻愣愣的看着谷子,身板有他一個半大,圓圓臉龐像個肉團子,嘴.巴一笑變成了彎彎的月牙,挺好看。
高長順對新買的童養媳滿意極了,和他家貓蛋站在一起配極了。
他是怎麽看怎麽滿意,高茂也十分滿意,小夥伴中就他有媳婦了,總算趕了回先。
谷子很快就适應了新家的生活,比在大伯家舒服多了,活不多,還能吃飽飯,大伯家可不會允許她一頓吃六個大馍。
谷子最喜歡吃的還是馍馍夾鹽拌豬油,一口咬下去美極了。
谷子給小高莊的人開了個頭,沒過多久,該訂婚事的都訂了下來,就是原先告吹的那些人家也回心轉意了。集市讓大家看到小高莊的實力,相比名聲不少人家選擇了實惠。
小高莊不大,沒過多久杜春琪就見到了谷子,白白胖胖,高高壯壯,比高茂都高出了一個頭。
“看着要比高茂大啊!”
“可不是,大了3歲,抱金磚哩!”高長順十分得意,一買回來就能當勞動力,等兒子長大還能當兒媳婦給他生孫子,沒有更劃算的生意了。
谷子不像一半的孩子怕杜春琪,沖着她甜甜的直笑,嘴.巴彎彎似月牙,十分讨喜。
杜春琪見了十分喜歡,想着家中事物日益繁雜,就說,“這丫頭我看着心裏喜歡,舍不舍得讓她到我家做活?”
高長順聽了哪裏有不肯的,忙不疊的應了下來。
轉頭越看谷子越滿意,豎着大拇指,“哈!比貓蛋有出息多了,一眼就被東家看中!”
谷子懵懂之中也明白自己是交了大運,附和着大人笑得更甜了。
由此,谷子由一個童養媳變成了村人羨慕的對象,僅僅見了一面就被東家相中,天天吃甲等飯的能有幾個人。
別人尚可,高長順得意壞了,想當初人人都說他是個順子,就連他的寡.婦娘都嫌棄他手短順不着東西,哪裏想到今日,随便買個童養媳都是有福的?
高長順覺得在活人之中嘚瑟已經不足以表達他的志得意滿了,必須去給老娘念叨念叨。
在集市上買了些黃紙燭火,挎了些吃食,他去他娘的墳頭了。
鑒于杜春琪冬季要搭大棚,趕着11月前要将所有柱子、檩條搭建好,白天高長順自然沒有功夫,趕着夜幕出了家門。
“哪裏有晚上去墳頭燒紙的?”他家那口子滿臉不願意。
高長順現在收入高了,又是村中頭一號的技術人員,地位高漲,以往他是不敢和醜媳婦犟嘴,現在可不一樣了。
瞪着眼,兇巴巴說,“少說廢話,俺給老子娘燒紙還管白天晚上?”
高長順媳婦不願意了,将籃子塞給他,“那你去,谷子今天值班不會來,貓蛋找國棟兄弟玩去了,俺在家等門。”
高長順有些氣,媳婦明顯是不願意去看她老子娘啊!轉念一想,讓兒子在門口等門他也舍不得,只好如了媳婦的意,自己氣厥厥的去了墳頭。
到了墳頭,将吃食擺好,高長順一面燒紙一面絮叨開了,“娘吶,兒子給你燒紙錢了,兒子出息了,有錢了,你收到錢別省,該花就花,不夠了托夢給兒子,兒子再給你燒……你以前說兒子是個夯貨……你可看走眼了,你兒子的長處不是順東西……你兒子一雙招子那叫一個亮啊……”
墳頭的火一明一滅,趁着他的臉龐忽明忽暗。
再多的話總有說完的時候,紙燒完了,火也滅了,仔細檢查一下火星子,擡頭看了眼星星,他準備回家了。
就在這時,他好像聽見一聲聲的呼喚聲,頓時起了雞皮疙瘩,四下看看,縮了縮長脖子,拔腿就跑回了家。
乖乖,以後天黑還是別來墳頭燒紙了。
太他娘的滲人了!
第二天,高長順專門又到墳頭看了看,果然發現給他娘貢的吃食沒了,縮着肩膀叫來旁人一起看。
“祖宗顯靈了。”
村人私下說,小高莊的墳頭又熱鬧了起來,大家發現果然貢品第二天會消失後更信了。
小高莊衆人繼集市之後又熱熱鬧鬧的上開了墳,連高傳都動了心思,吩咐高李氏準備貢品。
“啥時不能上墳,偏要趕在現在,幹娘說要趁着天氣還暖和趕緊将地裏的柱子打完呢!”高國棟對自家爹盲目迷信的行為十分不滿,難道別人家的祖宗顯靈了,他家的祖宗就跟風顯靈?
“嘿,你小子越來越……算了,愛去不去,國梁跟俺去。”高傳對越來越硬氣的大兒子也沒了脾氣,誰讓人家有個好幹爹、幹娘呢?俨然就是東家的代言人,說話聲比他都高。
有時間看着兒子有了好東西先想着孝敬東家他心裏都有些發酸。
“國梁也不去,俺們上學忙着咧!”高國棟滿不在乎的說。
高國梁連忙點頭,對高傳說,“曹老先生說做學問如逆水行舟,一日都不能停的。爹,祖宗不會怪俺們的,等俺們兄弟出息了再去祖宗們才高興咧!”
高國梁不愧是高傳的心頭寶,一句話就到了他的心坎上,高傳橫眉瞪眼的将兄弟二人說教了一番提着籃子走了。
這麽大的動靜自然瞞不住杜春琪,她早就知道了,不過是睜只眼閉只眼罷了。
“誰沒個寄托呢?我還想爸媽呢?”她說着說着傷感了起來,她和周存彥不同,周存彥是不知道父母是誰,而她是被父母千嬌百寵寵到了十歲才進了孤兒院。
周存彥慌忙在一旁安撫。
“不然我們也燒燒紙?”周存彥建議。
“我八字輕,一去陵園就生病,這還懷着孕病不得,再等等吧!”她說。
衆人對祖宗顯靈深信不疑,直到過了幾天小沙田村的白德正壓着幾個人來了。
“東家,他們晚上放羊啃甜菜藤葉,您看如何處置?”
白德正在小沙田村幹得風生水起,他本就多智,又受命于杜春琪,兼之村長茍全喜為人不正不說,關鍵時候還不敢出頭,白德正在小沙田村的威望越來越高。
白狗子還是頭一次感受到人們的尊重,對自己提高要求,力求和名字一樣德行端正、德端表正,這回發現甜菜藤葉被啃了帶着幾個壯小夥子守了好幾個晚上終于被他給抓住了偷甜菜藤葉的人,立刻将人壓了過來,後面還跟着一群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