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攝影機如實的記錄了上面的一幕幕, 攝影機後面的眼睛也含着熱淚。曹存詠匆匆低頭抹了一把眼淚, 情難以禁的張開嘴, 從肺腑中發出了顫抖的聲音,“豫省小高莊迎來了土豆的大豐收, 這一切離不開周存彥、杜春琪夫婦提供的高産土豆良種, 離不開他們大力修建水利, 在豫省大面積遭遇旱災的情況下,他們二人深記國家大義、國民維艱,在無良財主趁機大肆低價收購農民田地之時, 他們以租代購, 不計較自我得失, 幫着百姓在土地上免費修建了水利設施,度過難關……”
他也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久, 一直說道嗓音哽咽,聲音再也難以自持, 方停下了話頭,磁帶機如實的将他的話錄下。現在的他不知道, 他拍攝的這段記錄片會鼓舞多少人、會給歷史留下什麽樣的印記,而他因為激動說出的話也随着這部中國第一部 彩色影片變成了家喻戶曉的一段話。
看着歡欣地在田地中的喜極而泣的人們,曹存詠心中湧出一股股的熱流,中國,不會亡!
人群徹底失去了理智,畝産6000斤的土豆意味什麽?
沒有人不明白這點,他們一窩蜂地擠倒了田邊, 不約而同的停住了腳步,飽含熱淚的看着翻出來的黃色泥土,其中零零碎碎夾雜着一些被坎爛的土豆和綠色的土豆藤蔓。
“老天爺可算開眼了!”一個蒼老的聲音的沖破了天際。
接着,所有人都跪了下來對着的上蒼磕頭,沒有經過排列,沒有人組織,人們自發地按照這片土地上的傳統向上天致謝。
周存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們對上天的誠心深深打動了他們。
跪拜完打上天,人們接着對腳下的土地進行了祭祀,接下來才回到周存彥熟悉的儀式。大家掉頭回到臨時搭建的戲臺跟前,範慶生的草臺班子已經準備好了。
臺柱子草兒嫁為人婦,更添了幾分的風韻。一身喜慶的大紅戲服登上了臺,脆生生的開口高聲唱:“唉開心的鑼鼓敲出年年的喜慶……唉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明天是個好日子……”
卻是從杜春琪那裏聽來的《好日子》,草兒唱戲不成章法,唱起民歌就是原生态無污染,絕對是個金嗓子。聲音高亢脆亮,在臺上身段窈窕,美目盼兮,兼之歌詞通俗易懂、恰逢其會,立刻讓人們喜歡得不得了。
有那外露的人,喜形于色,手舞足蹈,口裏還跟着草兒唱着。
不多時,一道道人們的跟唱彙聚成了一道江河,每個人都面目漲紅,豐收了,前所未有的豐收,在別的地方又是旱、又是澇、又是戰,赤野千裏的時候,他們這迎來了一次大豐收。這些或是薛湖鎮的人,或是外面逃難而來的人都看到了希望,延嗣承宗,如何讓他們不欣喜?草兒的歌正是唱出了他們的心聲以及對未來的期待。
草兒一連唱了好幾遍,臺下仍然覺得不夠。範慶生見草兒嗓子都快唱劈了,連忙叫旁的女孩子上去替換,這會兒大家已經不在意臺上是誰了,只要能唱這首給他們帶來希望的歌就行。
整整一個下午,大家空着肚子,不間歇的跟着齊聲高唱,就連心中有所牽挂的高傳也情不自禁的深陷其中。
他們祖祖輩輩身在這裏,面朝黃土背朝天,一代一代傳承下來,今天終于讓他們看到一種‘神’糧,如何不激動?
杜春琪站在遠處看着這些,谷子在旁邊小心的扶着她,生怕半途出來個貓貓狗狗的驚着了東家,急得白皙的腦門子上全是細密的小汗珠。
好在,沒過多久張媽就來了,接手了谷子的活。
“夫人,回去吧!老一輩說胎兒開了天眼,人多氣雜容易驚着呢!”
杜春琪聞言微微一笑,什麽天眼不天眼的,無非是人多病氣多、細菌多,孕婦的免疫力低,病不得罷了。
遂抱着肚子慢悠悠的回到了房中,谷子跟在身後護着,臨走前扭頭看向一個方向,她大伯正扯着脖子跟着大家夥兒唱歌呢,想來是沒瞧見她。
谷子輕輕籲了一口氣,不管怎麽說她大伯算是給她找了個好人家,谷子跟着杜春琪一步一步遠離的人群,身後是一片整齊的歌聲。
最後還是周存彥自己也餓得不行,找來高黑豆讓開席才結束了演出,範慶生有些傻眼,巴巴跑到周存彥身邊低聲問,“東家,那啥……豐收儀式還沒開始呢?光一個開場曲就吃席了?”
周存彥回頭看着草臺班子的人,雖然上了妝,穿上了戲服,可人人累得一腦門的汗,都快虛脫了,建議道,“今天就這樣,等全部都收割了再舉辦一次豐收慶典,那時你們可要拿出看家本領了。”
範慶生聽了只有高興的份兒,他這個戲班子自從來了小高莊實在不甚妥當,基本沒有啥活,無非天天吊個嗓子,大集時唱一出荒腔走板的戲,唯一一次正式登場還是杜春琪的喬遷之喜了。
杜春琪沒發現,可範慶生瞧得清清楚楚,除了東家夫妻,別的貴人都嫌棄他們唱得糟糕。就連将他們帶來的張德義也私下找到他讓他好生練練戲班子的水平,別再給他丢人了。
這也是範慶生一開頭就讓草兒唱《好日子》的緣由,有一日他無意間聽到這首歌立刻就覺得十分适合草兒的嗓子,而且通俗易學,命草兒和樂師用心學習,果不其然,引起了人們的喜歡。
既然唱戲不行,幹脆唱歌,唱小曲,只要唱得好聽一樣能成角兒。這場開鐮儀式就是的第一戰場,見到大家如此捧場,他終于放下了心中的隐憂。
嘿,他範慶生窮得了一時窮不了一世,富貴過的他有發家的法子,只要一口精氣神在不愁沒有以後。
範慶生自豪的揚起了頭,和他一起抛家舍業逃難的地主多了,有幾個能和他一樣趁着路上組建了個戲班子,又靠着戲班子在他鄉立住了腳?
高黑豆得到周存彥的吩咐,當即讓人們擺開了流水長席,一簸籮一簸籮的白面馍馍不要錢似的端了上來。
這年頭的流水席是極為簡單的,不少人家還用窩頭了,開場的白面馍馍一下子就震住了那些不常來小高莊的人。
韓三炮夾在人群中,賊溜溜的眼睛定在白面馍馍上下不來了。
“直娘賊,這得多少白面啊!就這麽禍禍了,要是給俺能吃多少年呢。”
韓三炮心裏又是歡喜又是心疼,臉上的表情分外奇怪,和他一起來的同村人看到他的表情奇怪,問,“韓叔,咋了?”
“吃他娘的。”韓三炮撇下一句粗口,立刻跟着隊伍走到長桌前。
“一人一個白面馍馍咯!”高國梁高喊着維持紀律。
韓三炮不管那麽多,一手抓倆,拿了四個,見高國梁要說話,一瞪眼,“看啥!我是谷子他伯,天生能吃,一頓4個馍。”
高國梁不說話了,微微一笑,“哎!那您那邊先吃去。”
韓三炮志得意滿的走到了另一邊,過了會兒見到同村的人只拿了一個馍過來嗤聲道,“慫貨!”
“哎!人規定只拿一個,吃人嘴短。”同村人讷讷地說,羨慕地看了眼韓三炮手上的四個白面馍馍,吞了吞口水,幾口就将手上的馍吃下了肚。
韓三炮見同村人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生怕他問自己要,慌忙連啃帶塞的将四個馍馍吃了下去,舒服地摸了摸肚子,“舒坦,吃飽原來是這滋味,真是享受極了。”
兩人摸着肚子胡侃了一會兒,又聽到高國梁高喊,“都來排隊,一人兩個肉包子咯!”
同村人一聽連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就去排隊,韓三炮有些傻眼,他是真吃飽了,都吃到嗓子眼了,可讓他不吃肉包子那可不成,太虧了。遂也跟着去排隊了,很快就到了他跟前,高國梁看着他似笑非笑,這回他吸取了經驗,一律他們發放,不讓人們自己拿。
“你不是一頓四個馍嗎?俺們擺席可能讓人撐壞了。”
在衆人哈哈大笑之下,韓三炮只好灰溜溜的跑到一旁幹看着。
接下來又是領菜丸子高國梁倒是沒有難為他,拎着油噴噴的菜丸子,聽吃了的人說裏面還摻了雞蛋呢。韓三炮砸吧着嘴,小高莊的闊氣可真算見着了。
同村人嗯嗯啊啊的附和着,可不是闊氣嗎?那麽大的肉包子,皮薄餡多,肉汁豐盈,家裏可舍不得包。拎着手中油紙包的菜丸子,同村人忍不住放到鼻子下又聞了聞,聽說還是葷油炸的,回家又是一道硬菜了。
太陽快要落山了,高傳還沒等到高國棟心下有些着急了。壓不下心中的事,将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周存彥。
“趕緊的找,開車去。”周存彥也急了,“國棟還是個孩子呢!……嗐,你也是的。”
周存彥不是不知道在這裏高國棟這種壯實的半大小子已經算是主要勞動力了,可是他還是不免将高國棟當成一個小孩。
周存彥一發話,整個村都被發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