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白德正、三賴子、高國棟三人被關押在小沙田村的祠堂中, 外面聲音嘈雜, 側耳仔細聽的話能夠聽見是村長茍全喜正在極力地鼓動大家要回自己的土地。
“地是咱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憑啥糧食都是東家的?……東家這是不給俺們活路, 今天大家夥必須表個态……小沙田村的土地必須收回……”
“不要怕,東家怎麽了, 也要講理不是?……”
時斷時續的聲音傳入祠堂, 高國棟氣得咬牙切齒沖白德正發起了脾氣, “當初是你們逼着幹娘租了小沙田村的地,怎麽地裏一長出東西就變成東家壓迫你們了?”
白德正一張白淨的臉如染了胭脂一樣紅,讷讷說不出話來, 還是一旁的三賴子打起了圓場, “好了, 好了,他也不是恩将仇報的人, 不然還能跟咱關一起?你聞聞他身上馊了,指不定被關了多久。”
高國棟仍然不滿意的嘟囔了幾句, 使勁往的三賴子背後挪,“想法子給我解開, 必須得回去給幹娘報個信。”
漸漸地,茍全喜聲音聽不見了,幾人正想着法子,門口傳來一陣哭鬧聲,白德正猛然變了神色,“是俺娘。”
果然,門從外面打開, 白母提着一個小籃子進來。看見自己的兒子被捆得結結實實立刻淚如雨下,嘴不饒人的罵着,“黑心肝爛腸子的茍全喜,當初我兒帶着人求東家租地求活路時他怎麽當起了龜孫不說話?如今倒好,我兒倒成了吃裏扒外的!都是沒良心的狗東西!”
跟着進來的壯漢被白母罵得面紅耳赤,羞手羞腳,哼哧半天辯駁不得。
白母繼續說,“二牛,你可是村裏最老實的後生,怎麽?如今也要跟着茍全喜?你爹一輩子老實本分,難道你要斷了你家的家風?東家是缺你吃還是少你喝了,竟然打起了這生兒子沒□□的主意來了?”
二牛被白母點名道姓一通好罵,臉更紅了。
“嬸,你說咋辦吧!俺聽你的。”
最後他想起他爹去世後白母給他的一籃子窩頭,悶聲說。
白母的眼珠子轉了轉,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着二牛,不信的問,“你說的可是真心話?莫不是要繼續出賣我們孤兒寡母的,你敢發誓不?”
從這點就能看出白德正像誰了,反正他的性子絕對不像他那老實巴交、被人欺辱、早早故去的爹。
二牛被逼無法,指天發了重誓白母臉上才有了笑容,和二牛一塊解開三人的繩索,低聲說了自己的計劃,“茍全喜帶着人去田裏了,你們趁機去小高莊給東家報信,有一點千萬記住要說,茍全喜不知從哪裏弄來了十來條槍。”
“那娘你……”白德正不放心的問。
白母呸了一聲,給了白德正一個暴栗子,“早叫你一不做二不休拘住茍全喜,你不敢,這事全賴你當斷不斷。廢話少說,趕緊的走,他茍全喜不能拿我怎麽着。”
接着,白母又将籃子塞給他們,“趕緊吃兩個馍,別等下跑不動路,被逮回來你老娘可救不出來你。”
又附在白德正耳畔說,“二牛被拉下了水,他不敢說我來過的,你小子放心去,一定要抱牢東家的大腿,必要的話就不回小沙田村也使得。”
寡婦難當,白母又是當爹又是當媽将白德正拉扯大,就算兒子整日惹是生非也在村裏四下周旋還讓兒子落個孝順的名聲,能是善茬。茍全喜看不起她是個婦道人家,最後還真就要栽在她身上了。
白德正一面往嘴裏塞着馍,一面後悔,他娘早就預料到茍全喜必然要發難的,可他卻覺得自己收服了一幫子的年輕力壯的小夥兒,已經在村中站穩了腳跟。沒想到小夥伴們的一家之主卻是老人,只要他們将門一關,或是威脅喝罵,或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總有法子讓自家娃乖乖留在家中莫和白德正出去混的法子。
他孤零零的被茍全喜輕而易舉的拿了下來,那些小夥伴們也不見了蹤影,他早該想到的,小沙田村就是一窩的慫蛋,不然能被茍全喜這條老狗把持那麽多年?
心中又是暗嘆茍全喜在小沙田村的積威,僅僅公開發個話就能讓老一輩的吓破了膽氣。
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瞧着你哭喪臉就氣人,你背後還有東家,鹿死誰手還說不準呢。”白母見自己兒子面色悲苦冷笑着說。
白德正忙收起了自怨自艾的心,三兩口吃下了馍馍,默默和白母告別跟着高國棟二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祠堂。
三人悶着頭趕路,終于倒後半夜和尋他們的人半路上碰到了。
“東家,俺愧對您!”一進門白德正眼淚刷地淌了下來,哭着說道。
周存彥定睛一瞧,此時的白德正哪裏還有白淨的模樣,破衣爛衫,臉上覆着一層污垢和灰土,神色委頓。
高國棟鼻子上揚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周存彥到底心軟,沒有追究他監管不力,反而安慰他,“你就一個人,雙拳不敵四手。”
白德正頓了頓,面上讪讪的,“東家仁善。”
“茍全喜是看見甜菜甜美多汁又能充饑頂餓,地裏的水利也建好了,想聚衆鬧事逼着東家放還地……”
将來龍去脈詳細的說了一番後,小高莊的人和家丁們個個摩拳擦掌等着周存彥一聲令下,就要打到小沙田村,讓他們知道馬王爺長了幾只眼。
沒行到周存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溫和的說,“大家都累了,散了吧!”
“東家!先下手為強,萬一他們打來怎麽辦?”有人說道。
周存彥心不在焉的揮揮手,“我這有槍、有家丁、有堡壘炮樓,想他茍全喜不會不長眼。”
“那小沙田村的地……”那人接着說,可急壞了他。
“東家說的沒錯,俺大概能猜到茍全喜的想法,地在小沙田村,他們想耍賴不交租子,東家若是派人去拉租子孤身在外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白德正說。
周存彥更不操心了,随意吩咐高傳,“明天你去薛湖鎮找我的張兄弟,将小沙田村的事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說完就甩手離開,嘴上嘟囔着,“這種民事糾紛不找警察還自己火拼?哼哼!我才不傻。”
他一回到屋中,杜春琪立刻就問,“人找回來了?”
周存彥笑着将事情和老婆說了,不想杜春琪反而比旁人還要氣上三分,差點動了胎氣,駭得周存彥恨不得半夜叫醫生去。
“我沒事。”杜春琪無力的擺擺手,“你說當時我怎麽這麽傻,就放一個白德正在那看着,差點賠了夫人又折兵。”
杜春琪自責道。
周存彥聽她在糾結這個,放了大半的心,“你又沒長前後眼,還能什麽都預料到?再說了,人都說一孕傻三年,你的聰明都被咱兒子吸收去了呢。”
第二天高傳開着車找張德義去了,小高莊其餘人張望了一番後投入了挖土豆的工作中。
随着杜春琪夫妻的地位日益高漲,張德義只怕周存彥和他客氣,一聽居然有不長眼的欺負到自己兄弟頭上,二話不說,帶着兄弟們就端了茍全喜的老窩。人證、無證俱全,直接判了茍全喜的刑。
樂滋滋的跑到小高莊來表功了。
“哼,不過是個土財主也敢打周哥的主意。”張德義義憤填膺的說,順便給了小弟魏毅一腳罵道,“你是啞巴啊!這麽大的事都不知道跟我來說,高傳跟我說時可把我臊得慌。得,你也別在這訓練家丁了,我看你就是混飯來的。”
魏毅苦巴着臉,他不是開鐮儀式上和兄弟們喝多了嘛!
喝酒誤事啊!
讓他沒了特等飯是萬萬不行的,眼巴巴的瞅着周存彥等他開口,果然周存彥向着他說了幾句,張德義方不再追究他的失職。
白德正見周存彥不費一兵一卒的就解決了茍全喜,更是堅定了跟着東家走的決心,至于小沙田村,他還真不想回了,那就是他的傷心地。
平時他待他們多好啊!一連兩回,關鍵時候居然沒有一人向着他,還不就因為他是外姓人?想想就讓人心寒。
等到聽杜春琪說起要開制糖廠時,他才才知道甜菜和土豆不同,不光能充饑,更是制作白糖的原材料,他心中不禁湧上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熱流,東家是多看重他啊!将甜菜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了他,可恨他竟然因為疏忽大意忽視了茍全喜的野心,辜負了東家的寄托。
白德正悔恨萬分,反而越發想遠着小沙田村了。
為了那群白眼狼還真不值得。
“行了,別哭喪個臉了,糖廠開了就讓你在糖廠裏當個會計,不過你先得把甜菜都運過來呀!”杜春琪對白德正哭笑不得,這娃該有多大的恨啊!連家都不想回了。
白德正聽了喜笑顏開。
“哼哼,本來還想把糖廠建在小沙田村方便就地取材的,現在一看還是免了吧!”
白德正聽了反而心中歡喜,誰讓村民不跟他走陽關道?就讓他們後悔去吧!
人生有一種境界是知道你過得不好我就開心了,白德正此時恰好在這個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