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縣長的話音剛落, 張媽端着茶盞進門了, “夫人, 金先生來了,說小沙田村的人恐怕要來鬧事。”她的臉色不太好看, 小沙田村的事從頭到尾她看得明明白白, 分明是欺負東家心善。因而, 也不顧忌什麽主家會客的禁忌直接進了會客廳,讓她說,合該讓縣長知曉才好呢。
縣長陰沉了臉, 小沙田村的事鬧得挺大, 他也有所耳聞, 事後聽聞杜春琪還一口氣多給了他們半年的糧當違約金,為此, 他私下還曾經贊過周杜夫妻仁義。當下怒道,“哼, 豈有此理,果然是窮山惡水出刁民!我去會會他們, 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大的狗膽,天日昭昭就敢不尊王法不成?”
莫大師不明所以,陪同縣長來的秘書小崔好心的将事情始末說與他們聽,聽完莫大師有點哭笑不得,常常聽說地主土財為富不仁、欺壓鄉裏,沒想到還有村民欺負土豪的。可見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他們夫妻是客, 這種事自然是由地頭蛇出面解決,他們夫妻只能保持沉默。
縣長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等不及金潤進來慢慢說明,起身就跟着張媽去了外間,“諸位慢慢聊,我去去就回。”臨行前,縣長回頭白吩咐了一句,秘書小崔見狀對着幾人歉意地笑了笑,連忙緊跟着縣長出了門。
有縣長親自出面解決,加上張德義特意帶着人過來維持秩序,杜春琪是一點兒心都不用操,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笑吟吟的問,“莫大師方便将戲本子跟我說下嗎?”
“這有何不可?”莫大師笑道,就是她不問也是要說的,他細細的将本子和她說了一遍,聽完杜春琪眉頭緊皺,悶聲說道,“故事太單薄了,要拿獎有點困難呀!”
莫大師哭笑不語。
莫夫人見狀直言道,“何嘗不是這樣呢?按理抗日應該拍些英雄事跡,可……”她看向丈夫。
“你只管說吧!”莫大師曬然一笑。
如此,莫夫人繼續說道,“從心主攻青衣,別的實在不太擅長。”
杜春琪這才想到這個問題,青衣扮相優美,最受讓你們追捧,但本身也受到了角色形象的桎梏,難怪劇本線條單一簡單,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可是剛才自己說的一番話反而将野心給激了出來,拿着跨時代的攝影機,超前的電影理論如果還不能拿到這個時代的奧斯卡獎實在遺憾。
場面一時有些安靜,靜地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幸而莫大師為人豁達不計較這些。還是周存彥見七分實在古怪難堪,忽然想到了一部影片,出聲提醒,“《金陵十三釵》!”
莫大師夫妻沒聽明白,良好的教養讓他們繼續保持了微笑。但杜春琪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可不是嗎?《金陵十三釵》是張導執導的一部講述南京大屠殺的戰争史詩電影,故事簡單而十分有張力,不但反應了日本在南京的暴行還反應了人性。哪怕在現代也是部不可多得的優秀電影,在國際上曾獲提名。
最重要的是,在這個時間,這部電影不但十分符合當時的國民述求,激發民族自尊心,還巧妙的‘讨好’了美國人和西方宗教人士。相信憑着後一點,驕傲的美國人也不會視而不見,更妙的是将那些西方人的視線也移到了中國,讓他們睜大眼睛看一看日本人在南京的惡行。
杜春琪激動地想着,很長時間以來,西方人只知道納粹屠殺猶太人,不知道侵華日軍在二戰中曾經瘋狂的屠殺中國人。在日本的有意宣傳下,國際輿論只譴責納粹在二戰中的暴行卻很少抨擊日本軍國主義在二戰中對中國普通百姓喪失人性的屠殺和暴行。
那些記錄着這些的珍貴的原始資料被擱置在西方圖書館特藏室裏幾十年不見天日,直到華裔女作家張純如根據史料寫了一本《南京大屠殺》才被西方人看到日本人在二戰中的所作所為是多麽罪大惡極。然而,就是這樣以為敢于揭露真相、傳播社會良知的女作家,在出版這本書後卻遭受到日本右翼勢力的報複和騷擾,罹患了抑郁症,年僅36歲就結束了生命。
“如果現在就通過一部跨時代的優秀電影讓西方人記住南京大屠殺會怎麽樣?特別是這個故事的創作背景還是來自《魏特琳日記》,到時這位擔任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院長和教育系主任的正值女性還會出面故事來源于現實。能又什麽比這個更美妙的呢?”杜春琪想道。
她幾乎是泣不成聲的将故事和莫大師講述了一遍,聽完這些,莫大師夫妻二人也是雙目含淚,被淚水洗過的眼珠格外的黑亮,“這部電影一定要拍出來!”他們當時就是在淞滬戰争時逃到了安徽,可以說幾乎經歷了那場戰争,深有體會。
莫夫人心存疑慮,“可是京劇裏出現一個外國人……這可怎麽演啊!”
莫大師也頭疼了起來,京劇裏出現一個高鼻子老外确實挺出戲的,偏偏那個假神父還是核心人物。
倒是杜春琪這個不愛聽戲的,無知者無懼。她笑了起來,說,“京劇裏既然能出現醜角就能出現外國人,而且我們這回要拍的雖然還是京劇,卻是用戲劇電影的形式拍。”
“戲劇電影?”莫大師夫妻面面相觑,戲劇和電影分開看他們都知道,可合起來是什麽?
“對,沒有戲臺子,全部都是真實的場景。”
莫大師并沒有輕易地被杜春琪說動,他坐在那靜靜地想了許久,最後笑了笑說,“短時間內這部戲很難改成京劇,特別是唱詩班和日本軍官彈鋼琴這兩段,目前我還想不出替換的方法。”
杜春琪有點傻眼,她怎麽光想着以前看過的《五女拜壽》、《孟麗君》一類的戲劇電影,卻忘記這部電影的核心了,不由有些慚愧,總不能和莫大師說他不适合這部電影吧!
她讷讷道,“那我們再商量商量看拍什麽?”
莫大師笑了,止住李杜春琪的話頭,“不,要拍就拍這部,我沒有見過比這個還要精彩,還要符合國情的故事了。”
“那……”杜春琪看着莫大師,若是拍這部電影的話莫大師不是白跑一趟了,電影裏可沒有适合他的角色。
莫大師開懷大笑,“哈哈,這有何關系?倒是我兒子寶齊自幼聰明伶俐,在外交部街小學讀書,會些英語,可以飾演第十三釵陳喬治。”
這完全不是問題,杜春琪直接答應了下來,又和他們聊了一會兒說,“這部電影看樣子只能去洛陽大教堂拍攝了,您看是不是在這小住幾天等我準備好一切事宜?”她提議,若是按正常程序肯定是來不及了,但是她有捷徑可以走啊!她可以直接将這部影片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的複制過來,畢竟張導對劇情和色彩的把控幾乎是無人能出其右的。
莫大師本要同意,但轉而一想說,“現在天氣多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下雪,我先去洛陽聯系好教堂等幾個拍攝地點,也省點時間。”
杜春琪笑了,“這個您不用擔心,我自會找人幫忙解決。”
莫大師想到傳言他們夫妻同衛俊如司令的關系就釋然了,點頭應了下來,“如此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外面喧鬧喜慶的聲音不時的傳來,一直緊緊跟着張媽寸步不離的狗娃都被人聲吸引的跑出去玩了,杜春琪幾人卻沒有看熱鬧的意思,在會客廳中暢談着電影。直到縣長笑容滿面的回來了,他們才結束了這個話題。
得知莫大師要留在小高莊幾天,縣長臉上仍然帶着笑意,他還想着在小高莊搭設影棚呢。待聽說電影要改在洛陽的大教堂拍攝,他的笑臉挂不住了。
在洛陽拍攝哪裏還有他的政績?可人說的也在理,好歹是是南京城的教堂,薛湖鎮可沒那麽宏偉的教堂,苦着一張臉,瞬間沒了精氣神。有什麽比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政績溜了更可悲的?
忽而,他扭頭看了眼自己的秘書,喜笑顏開,“薛湖鎮別的不說,人長得俊。你們小崔能在電影裏飾演什麽角色?”
和杜春琪幾人探讨了一下劇情,縣長直接将自己的秘書推出來當李教官,連教導隊幾個露臉的戰士角色也被他搶走了。用他的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小高莊的娃娃長得好看,應該也挑一個兩個出來露露臉才是。
這倒給杜春琪提了個醒,她一下子想到了高國梁的相貌,他即使不用演也帶着幾分病弱感的氣質和相貌正好适合演電影中一個叫浦生的小男孩,在沒有通知高國梁的情況下,杜春琪就敲定了他的角色了。
想來高國梁也不會拒絕,她可是幹娘呢?這年頭的農村還是講究父母命不可違的。
定完這個角色,莫夫人忽然說,“玉墨的人選我這倒有一個,她正巧是從南京逃出來的,曾經也是秦淮河畔的紅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