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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鴉片戰争後, 英美等國在中國設立了不少教會學校, 因為中國的國情, 學校中女子學員居多。這些教會學校不但對學習成績和禮儀有着很高的要求,在外在形象上也有着自己的要求, 女生穿校服, 剪短發, 不化妝,不塗口紅,不染指甲。

按着杜春琪的要求, 神父直接從安徽的教會學校調來了十來個形象、英文都極為優秀, 又會說南京的話學生來。她們由一位神父親自帶隊, 有組織有紀律,反而最先到達, 已經在洛陽大教堂中住下了。

杜春琪二人的住處本來另有安排,鑒于時間緊, 他們直接也和學生們住在了教堂。

第二天,杜春琪就開始選拔演員了。

按理, 演員是需要專門學習的,然而,這些學生基本來自南京,幾乎都是在南京城破之前逃出,除了吃戲比較重的書娟,大多數人本色演出足矣。不過是粗粗傳授了寫表演知識,這些女學生們的演出反而比起原電影更富有真實感情。

就連選拔‘書娟’也不是什麽難事, 教會學校本就有演話劇的傳統,學生們本就有一定的演技功底。

看學生們表現的不錯,杜春琪幹脆将劇本發了下去,又跟她們整個串講了一遍戲後,随她們自行理解背誦臺詞去了。

隔天,莫大師夫妻風塵仆仆帶着兒子寶齊和14名各具風情的妓女們走近了教堂。

“哎喲!我們也能進教堂了”

“上帝也要來救贖我們啦!”

女人們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她們的聲音又尖細又軟綿,色彩豔麗的旗袍上披着各色大衣,人還未走近就能問道撲鼻的香氣。

領頭的女人一擺手,她們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止住了聲音。

一個圓頭圓腦,眼睛十分像莫大師的小男孩從她們身後鑽出。

“這就是寶齊吧!”杜春琪熱情的招呼。

莫寶齊絲毫不怕生,“我是莫寶齊,您一定就是杜夫人了,很高興見到您。”他有禮貌地走到杜春琪跟前,小大人似的鞠躬問好。

拉着莫寶齊的手,杜春琪看向了莫大師夫妻等他們介紹。

“這位是杜夫人,這是我上回說的青蘭。”莫夫人介紹。

杜春琪這才細細打量青蘭,在這些女人中,她不算極漂亮,但皮膚極為白皙,眼睛妩媚而清亮,氣質卻淡雅如蘭,十分矛盾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用現代話來說,她長了一張高級臉,這種長相不論在中國人還是西方人眼裏都屬于美人。

和青蘭打過招呼後,杜春琪誇贊,“莫夫人推薦的人果然極妥當。”

莫夫人聽她這麽一說嘴上雖然謙虛了兩句,眼裏卻十分高興。

“如此就打擾了。”青蘭的聲音依舊清淡,反而讓杜春琪更欣賞她了。

恰在這時,陳德光帶着一個胡子拉碴的西方男人過來了,那個男人一見到青蘭眼睛都直了,用英語誇張地說,“啊!我的心被丘比特射中了!”

“他是美國人一個小混混。”陳德光簡短的介紹,杜春琪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或許在她看來,拍攝這部影片是見證一個歷史,但對于時下的政府來說,他們更願意用的這部片子抱緊美國的大腿,挑起美國參與這場戰争。

聳了聳肩,杜春琪問,“他能演好嗎?”

陳德光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對着青蘭大獻殷勤的湯姆說,“絕對本色演出。”

……

看着衆多演員,杜春琪覺得‘本色演出’幾個字還真給她省下了不少事,哪怕是李教官等一應教導隊官兵也被陳德光替換成上過戰場的老兵了。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坦克,我們損失不起。”陳德光說。

杜春琪想了想說,“那就不用坦克了,我自有辦法。”

她想起行李箱中淘澄來的原片膠卷,不光是坦克,包括一些拍攝難度比較大的地方只能采取移花接木的手段了。

一切準備就緒,影片開始拍攝了,陳德光似乎閑了許多,每天總有許多時間耗在教堂,有時還會提出些意見。

“這一幕重新拍。”他坐在那打斷了周存彥的進程,杜春琪不解的看着她,翻了翻手中的分鏡頭腳本,幾乎完全相符。

“我的意思是加一個鏡頭。”陳德光面無表情,他走到書架那抽出了一本聖經,說,“讓日本兵‘踐踏’聖經,這一節特寫。”

杜春琪張大了嘴,還能這樣?

接着一連幾個鏡頭,陳德光再次拿聖經做文章,被鮮血浸泡的聖經,被日本兵染血的刺到刺穿的聖經,他們對聖經的蔑視,甚至有一幕是一個日本兵撒尿時不小心尿到了罐子邊的聖經上。

杜春琪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看向他的目光都變了。

“既然美國人都信教,就讓他們的民衆看看日本是如何糟蹋他們的聖經的,而我們,至少教堂中的女學生都是虔誠的信徒卻被日本這樣對待……”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杜春琪已經可以想象西方人的憤怒了。

或許西方人能夠忍受納粹德國對猶太人的屠殺,但他們絕對不能容忍日本人對他們信徒的屠殺。

終于,在第一場雪之前,片子拍完了。

看着已經剃了胡子帶着幾分帥氣的湯姆依舊纏着青蘭,杜春琪會心一笑,這段時間的工作已經讓二人撞擊出了火花。這個美國人對青蘭大段大段華麗的英文用語佩服萬分,他甚至已經像青蘭求婚了。

對此,青蘭的那些姐妹們是樂見其成。

“你可別忘記姐妹們呀!最好給我們也找一個美國人,可不要太老太醜的。”這些妓女們都知道湯姆要娶青蘭當妻,頓時讓他們看到了一絲希望,如果嫁給美國人她們豈不是出去都是正妻,可比當妾來得好!

看着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妓女們,杜春琪忽然說,“這部片子你們要送到美國上映嗎?”

陳德光點了點頭,杜春琪繼續說,“那不如将青蘭也帶去宣傳影片,觀衆最喜歡這種片內片外都是情侶的組合了。”

她十分有經驗的說,沒看現代那麽多CP嗎?

陳德光沒想太明白,還是給面子的同意了她的要求。

周存彥和曹存詠熬夜剪了幾天的片子,配上音,衆人聚在教堂觀看影片。

衛俊如為了表示重視,親自前來,這還是杜春琪二人第一次見到聲名遠播的衛司令。好在他們上回已經見過一個未來的大人物,這回見到衛俊如倒沒有失态。

影片在一片大霧、粗重的呼吸、淩亂的腳步已經槍炮聲中開始,所有的演員都在奔跑,坐在馬車上妓女們神色倉皇,斷掉的三根琵琶弦發出的悲鳴似乎已經預示了後來命運。而她們精致華麗的妝容,旺盛的生命力和環境格格不入,似乎已經提前為她們唱起了挽歌。

影片繼續着,當聽到那句旁白:因為缺少打坦克的有效武器,中國軍隊會用一種原始的方法:以戰友的身體作為掩護,讓爆破手盡量靠近坦克。中國人不願意忍受當亡國奴的恥辱,往往就拿命去拼。

這時,衛俊如帶頭站了起來,“敬禮!”

在座的所有軍人一致起立敬禮。

杜春琪看着衆人眼中含着的眼淚,淚水立刻淌了下來。

影片播放到這不得不停了下來,等人們收拾好情緒再繼續播放,座位上傳來一陣陣地抽泣聲,就連那些參與拍攝的演員們也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好似在問這是他們演的嗎?為什麽自己被自己感動得一塌糊塗?

再長的影片總有盡頭,衆人呆呆地坐在那久久回不過神。足足過了一刻鐘,衛俊如站起來親自握住周存彥的手說,“感謝你們給我們帶來這麽一部優秀的影片。”

拉着足足一車的拷貝,陳德光去了重慶,還沒見到委員長卻先看到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新任豫省省長李培基。

“怎麽沒聽說你要來重慶?”李培基尴尬地問。

陳德光扯起嘴角,冷淡至極,"您都提前一步到了重慶,又能從哪裏聽說?"

他語含嘲諷,李培基的臉挂不住了,冷哼了一聲。

原來李培基上任之初就聽說豫省今年多數地方遭了災,頓時苦巴了一張臉,有比他還慘的嗎?

還沒摸清豫省的情況,他就已經托關系想調回重慶了,是人都看得出來,豫省省長有多難當。地處前線,大批的軍隊駐紮在此,光是所需的軍糧就是天文數字。若是再加上災害,遺臭萬年都有可能,這個鍋還是給別人來背吧!他心裏這樣盤算着,就先到了重慶,沒想到讓他趕上一件牆內開花牆外香的事。

一到重慶他才發現豫省薛湖鎮土豆大豐收的事,他立時就打算将這個功勞攬到自己身上,立即令秘書調查資料。而他那秘書也是絕妙之人,所謂調查資料就是看了幾遍的記錄電影,然後将裏面的數據、內容略做整理就給了他。

拿着這樣一份報告他準備找委員長表表功了,誰料委員長沒空,反而将他滞留在這,走了怕被人搶功,不走留着尴尬,直到碰到帶着影片過來的陳德光,他越發尴尬了。

這時候他還不知道還沒讓他碰到更尴尬的事,陳德光很順利的就見到了委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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