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讓我們把視線轉移到美國。
第一夫人宋美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國畫造詣相當可觀, 能寫一手好字, 此外,她還會說六國語言, 是當時中國傑出女性代表之一。兩年前, 她曾和丈夫被美國最富有影響力的雜志《時代》周刊評選為一九三七年世界風雲人物。這讓普通美國人開始認識她, 此次,她帶着《金陵十三釵》的母盤來到美國受到了總統西奧多的歡迎。
“我希望你能發表演說,說服那些愚蠢的議員。”西奧多眨着眼睛說。
宋美玲聞言微微一笑, 輕聲說, “聽說貴國不少議員将希望放在了英國身上, 這真不是什麽好主意。”
西奧多聳聳肩,“親愛的宋, 給英國貸款300億美元是國會做的決定,即使我是美國總統對此也無能為力。”
宋美玲輕輕笑了一笑, “您确定英國不是協約國?您确定英國不是日本的盟友?如果不能确定這一點我想我沒有必要在美國做演說。”
西奧多正視宋美玲,她繼續輕描淡寫地說, “現在中國人都在猜測英國人什麽時候徹底投入協約國的懷抱。”
“我想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西奧多一口否決。
宋美玲猛地站起身,冷笑着,“如果英國不是協約國,請你告訴我他為何要将中國的海關收入轉入日本控制的銀行,以致斷絕中國抗戰的經費來源?如果英國不是協約國,請你告訴我, 為何關閉滇緬公路長達三個月,這條公路幾乎是中國唯一的生命線,就算關閉一天,您知道我們前線要白白死掉多少人嗎?”
她的質問讓西奧多有些尴尬,他稍稍偏過頭,沉聲說,“冷靜,冷靜,宋,你需要冷靜。”
宋美玲卻不如他的意,繼續嘲諷地說,“我們情報部已經給你們提供了日本将會偷襲珍珠港的調查報告,不知道這份報告現在躺在哪位老爺的書櫃裏?”
她抽出一份資料,“我不介意在這裏再告訴您一次,尊貴的總統先生,恐怕美國今年的聖誕節不會和往年一樣和平安詳了。”将資料遞給了西奧多,宋美玲說,“我想您現在需要五分鐘看一下這份資料。”說完,她竟然起身離開了會客室。
西奧多漫不經心的翻開了資料,當視線一行行地掃過資料時,他的臉色驀然變了,立刻抓起了電話,“立刻叫國防部長過來見我!我說的是立刻!現在!”
她沒有等待西奧多,反而安排起了《金陵十三釵》在北美上映的事宜,宋家在美國有一定的根基,安排一部影片上映不是難題,難得是盡量多的占據大屏幕。
這個年代宣傳一部電影有兩種方法,一個是名人推薦,一個就張貼海報。
對于海報不用她操心,杜春琪早就準備好了,8色打印機打印出來的海報遠超這個時代的産品,一張貼出去就引起了美國人的關注。
“這用得什麽顏料畫的?居然如此細膩。”街上稍微懂些畫的人幾乎都聚在了海報下面,宋美玲遠遠看了,勾出一抹笑容,吩咐手下,“全部影院都張貼起來。”
仿佛是一夜之間,美國各大影院門口都張貼了一部來自中國的電影海報,圍觀的不少卻沒有人進去購票。
“嘿!我敢打賭,一定講的是一個美國男人和一群中國女人的故事,他的豔福真不淺啊!”一個臉上長滿雀斑的男孩雙手插在口袋裏和他的朋友們說。
“你們不想看嗎?一個男人和一群女人……”男孩意猶未盡地暢想着,“聽說中國男人可以娶好多妻子。”
他的一番話勾起了朋友們的興趣,他們買了票走進了影院。
壞小子約翰和他的朋友們看了一場中國電影後居然哭着出來了,并且他們又買票去重新看了一遍又一遍,一下子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肯定是個極為浪漫的愛情故事。”有人願意試試看了。
三天後,這部跨時代的電影成為美國的熱門電影,電影院前排成了長隊,他們或者是想看一看最真實的戰争場面,或是想看人們口中的中國美人兒,或者是聽了愛情故事過來一睹為快的,要不幹脆就是重看的。
在一片劇情單調的電影中,《金陵十三釵》以它真實豐滿的劇情僅僅三天就在美國引起了轟動效應。
不光如此,不少牧師也出來要求美國必須給日本渎神行為做出懲罰。
他們可不管別的,在他們眼裏日本人要玷污的不是單純的中國人,而是神聖的基督信徒,瞧她們有多虔誠啊!瞧她們的贊美詩唱得多完美?
而日本人幹了什麽,他們居然踐踏了聖經,還讓尿液粘在了聖經上。
美國的牧師們不願意了。
一面是擁有四萬萬可能會信仰基督教的中國人,一面是踐踏聖經的日本人,牧師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
日本在美國的勢力立刻察覺了這股暗流,進行危機公關,可是美國現在由上至下陷入了一片狂熱之中,他們的聲音猶如汪洋中的一葉扁舟,瞬間就沒了蹤影。
民衆開始游行示威,要求政府拿出手段嚴懲日本,宋美玲瞅準時機趁機又面見了西奧多。
“不得不說《金陵十三釵》真是一部好電影。”還是西奧多率先開口。
“我寧願中國永遠也拍不出這部電影,因為它是用活生生的生命譜寫出來的。”她的聲音有些沉重。
西奧多沉默半晌,接着說,“我還是建議你能公開發表演說。”
宋美玲笑了,沒有拒絕,反而說起了一件事,“中美兩國是反法西斯同盟國,但橫在我們中間有個最大的障礙還沒解決。”
西奧多側耳傾聽。
“排華法案。”宋美玲吐出四個字就不再說了。
西奧多誠懇道,“我會在國會上提議廢除排華法案。”
“親愛的,沒有武器餓着肚子是打不了仗的。”最後宋美玲巧妙的提醒道。
二人相視一笑。
幾天後,發生了一件震驚中外的大事,日本偷襲珍珠港。
和歷史上不同的是,這次偷襲可以說是失敗了,歷史上,雖然這次偷襲也為日本日後的戰敗埋下了隐患,可是在短期和中期的角度來看是一場輝煌的勝利。整整六個月美國海軍在太平洋上無足輕重。
少了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威脅,日本占領了整個東南亞、太平洋西南部,勢力一直擴張到了印度洋。極大的緩解了日本的資源危機。
而此時美國徹底炸開了鍋。
本來在電影中他們知道了日本人的殘暴,沒過多久,事實就證明日本狼子野心,并非不敢冒犯美國。美國發起了一出出的抵制日貨的行動,第一個行動起來的既不是政府,也不是熱血上頭的男孩子們。而是女孩子,在女校前,所有女生排成長隊,哭着将手中的絲襪扔進了垃圾桶,發誓不穿日本絲襪。
那時,日本出口美國的貨物主要是絲制品,而此時女人們流行裙擺“縮水”,鑒于她們腿毛略微粗重了些,絲襪大行其道。不誇張的說,光是絲襪銷售就足矣購買戰艦了。
接着美國對日宣戰,男孩子們行動了起來。
排華法案順利在國會上通過,甚至給中國的貸款也多出了不少,當然主要是用實物抵。
杜春琪得到這個消息比較晚,是通過陳德光帶來的一份《時代》周刊,封面上的委員長夫人風華絕代,她在美國已經家喻戶曉,被譽為世紀最傑出的女人之一。
“我們沒有白來。”杜春琪私下和周存彥說,“這回日本沒通過偷襲珍珠港撈到什麽好處,估摸他們撐不到1945年了。”
二人臉上不由地露出歡喜的表情。
“只是……”杜春琪的臉色微變,“這回可能就沒有緬甸遠征軍的事了,會不會影響日後……”
見周存彥一臉茫然,她将到口的話吞了回去,“應該是我多想了。”
為了确認自己确實是多想了,她主動說起了別的事,“大棚搭的怎麽樣了?不能再拖了,都下雪了。”
周存彥看了看窗外似乎停不下來的雪花,嘆了口氣說,“搭了一半了,搭好的大棚裏已經按你的要求種上黃豆了。”
紛紛揚揚的大雪連着下了三天還沒有停的趨勢,杜春琪慌忙叫來了曹存詠,“雪太大,叫大家夥別在家裏貓冬,都出來把房頂上和村裏的雪給掃了。”她吩咐着,當初因為村人住着土坯房,加上省成本。她蓋的宿舍也一律是土坯房,這種房子平日裏還好,一到下雪房頂容易漏不說,一個不好還會被大雪給壓塌了。
“您看還下着,不若等雪停了。”曹存詠想着外面的天氣實在惡劣,求情道。
杜春琪搖搖頭,“雪重得慌,村裏有些老房子經不住壓,萬一坍塌搞不好要死人的。這樣子,先給大家多發兩雙勞保手套湊活着用。”
曹存詠也想到了這些,只不過覺得一天兩天暫時沒事,想等雪停了再讓大家掃掃屋上的雪,既然杜春琪這樣說他聽就是了,領命就要出門,又被杜春琪叫住了。
“把這些雪統一堆到渠道裏,來年化雪方便澆田。”
曹存詠的行動力不錯,沒過多久村裏就熱鬧了起來,老人、婦女和孩童照例在房中貓冬,壯勞力都出了家門從高傳那領了兩雙勞保手套,揮舞着掃把、鐵鍬開始清除自家屋頂的雪。
莫大師這三天也停了下來沒錄制戲劇,待看到村裏這副架勢,拿起一把竹木大掃帚準備随大流出去掃掃雪,這時曹存詠帶着一幫小子來了。
“哪裏用您親自掃雪?”曹存詠見莫大師手中的大掃把笑着說道。
小子們到了地兒不用曹存詠吩咐,四下而散自行找活幹了。
這時,莫寶齊從外面一蹦一跳的回來了,鼻子凍得通紅,看見曹存詠立刻纏了上去,“曹叔叔,聽說要辦糖廠是嗎?”
曹存詠失笑,“你肯定是聽高國梁說的吧!”
莫寶齊點了點頭,接着問,“曹叔叔,國梁跟我說制糖師傅估摸快到了,他會不會做鳥結糖啊!”
說完,他還吸溜了一下口水,鳥結糖還是他在上海時吃過,一包糖就要半塊大洋,貴的要死,味道卻也十分好。
“這我可不清楚。”曹存詠實話實說,他可是知道,這家夥嗜甜,最近居然和高國梁兄弟倆折騰出甜菜炖土豆的做法。還別說,這種吃法立刻在村裏流行開來了,這年頭誰又不愛吃甜食?村人不好意思像小孩子一樣偷偷拿一個兩個甜菜,他們撿着哪種被砍斷不利于儲存的甜菜回家和土豆炖在一起,無非嘗個甜味而已。
莫寶齊失落地垂下了頭,莫大師看不過眼訓斥道,“要想學戲就別吃糖,一張口一口爛牙怎麽唱?”
莫寶齊吐了吐舌頭,一溜兒跑了出去。
“我去找承明玩,小猴子可好玩了。”
莫大師暫時住在小炮樓裏,這個小樓內部被改成了舞臺,外頭也貼了點太陽能板充當電源。一旦将舞臺上燈光全部打開,就是半夜拍攝也沒有任何問題。因為小炮樓便利的生活起居條件,曹存詠将莫大師一家暫時安置在了這裏,其餘人等則安置到了他家不遠處的普通農家小院。
平時他們到小炮樓來拍攝倒也方便,這幾天因為雪太大,莫大師體諒他們的辛苦暫時停了拍戲,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
金生財是第一批跟着杜春琪的方向走的財主,沒想到收獲确實喜人,本來因為怕得罪她而要勉強購買的土豆爆出了畝産6000斤的産量。一聽聞這個消息,他立刻讓人挖出來估算了一下,發現确實畝産不低于6000斤,喜得見牙不見眼。
“讓它們再長長。”金生財遲遲舍不得挖出地裏的土豆,“擱地裏又壞不了。”
沒想到一拖就拖到下了雪,金生財見土豆實在沒什麽漲勢了,才下了決心将地裏的土豆挖了出來。照理說,這時候恰逢農閑,雇人好雇,可幾乎大家都和他一個想法,大冷天反而變成了農忙的時候了。
“爹,別忙活了,幹脆就放在地裏,明年再挖。”金潤說。
“那可不中,糧沒入庫就是帶毛的,入了庫俺才能安心。”金生財轉着眼珠子說,不然恁大的地,誰去挖了他哪裏知道?
“哎呀呀,土凍了可就不好挖了。”他有點後悔,在凍土上挖土豆又費時又費力。
眼見雪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金生財等不急了,親自去縣裏買了一批的棉衣手套老棉鞋發給長工,“辛苦大家了,好好幹,中午管一頓肉啊!”
“好勒!”對于幹活長工們倒沒啥意見,窮苦人家誰又怕幹點活呢?
金潤搖搖頭不再管父親了,反正地是他的,随他怎麽折騰。
他的心思全部都在農報上,眼睛自然盯上了杜春琪弄得大棚,決定趁着下雪天過去看看大棚在雪天裏的情況。
直奔小高莊的地頭,大棚蓋起了一半,剩下的都因為下雪給耽擱了。
“高叔在呢?”問了下從大棚走出的村民。
“在看苗苗呢?”村民樸實地笑道,“東家說讓冬天全部種點黃豆子養養地,然後就能種小麥了。”
金潤這段時間借助學校圖書館和杜春琪的幫助學到了不少農業知識,聞言點頭,“種完土豆子種下黃豆是對的,土地肥。”
那人笑了,“東家說了這回的黃豆是從啥子新疆弄來的好種子,用心種畝産能達到千斤呢。”他說,“恁多的黃豆還不歹天天吃?就怕黃豆吃多愛放屁,熏着東家。”
他自認為幽默地說。
金潤附和地笑了笑,進了實驗大棚,高傳果然蹲在那裏觀察黃豆苗。
“來了。”高傳轉頭看到是金潤略略打個招呼就繼續觀察着黃豆苗,過了會兒,突然說道,“俺真沒想到大冬天也能種田,你過來看看這苗長得咋樣,和平時比有啥差別不?”
金潤湊在旁邊觀察了半天,點頭道,“是棵好苗,聽說高叔最近都住在大棚裏了?”
高傳點了點頭,“在家總想着這苗,索性住過來就近看着,萬一有什麽問題也能及時發現。”
金潤明白高傳對糧食的制作,在大棚裏待了會兒,發現已經穿不住棉衣了,問,“燒得是煤,可要當心煤煙,能嗆死人的。”
高傳毫不在乎,“那有啥,擱以前冬天想住這麽暖和的地方還沒有呢。”
“聽說瓦店村的全老財得意壞了,見人就說自己有遠見有眼光?”高傳突然問道,雖然守在大棚裏,一些八卦還是知道的。
金潤聞言就笑了,“可不是,那陣子他被村民逼着到夫人這買了水井和土豆種子,臉拉得和苦瓜一樣。沒想到土豆大豐收,全老財一下子就得意起來了,他的地比我家還要多些,伺候得也精心,前些時候還和我爹說來年還要繼續種土豆呢。”
“我是勸過他要輪作,可他才不管呢,鐵了心要繼續種土豆。”
高傳聞言想了想說,“或許他這麽做還真是對的,東家不知從哪裏得來的消息來年有蝗災,正在到處收雞鴨呢。”
金潤張大了嘴,“當真?”
高傳鄭重的點了點頭,“反正小高莊的大棚不等蝗災過去是不撤下的。”
金潤知道高傳不說假話,沉思道,“既然如此金頂村明年還得繼續種土豆,歹趁着冬天好好酵酵肥,怎麽也要地多施到底肥。”
将所有大棚挨個察看了一遍,金潤心思重重去見了杜春琪。
“夫人,聽說明年要有蝗災?”金潤開門見山的問。
杜春琪沉重地點了點頭,“咱們這下了場大雪還好,聽說北面和東面一場雪都沒下過,嚴重幹旱。恰恰幹旱的環境事宜蝗蟲的繁殖,而濕潤的環境反而讓蝗蟲容易流行疾病,也不利于它們的繁殖。”
金潤點了點頭,說“古書也曾說過旱極而蝗,想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哎!除了雞鴨還有什麽吃蝗蟲?”杜春琪問,這時候沒有現代養雞場,往往一家養那麽幾十只就不錯了,她雖然早早開始收購雞鴨,到目前為止反而收獲不多。
金潤想了想,猶豫地說,“好像青蛙也吃些小蝗蟲。”
他不太敢肯定,這還是偶然一次看到的景象,因為新奇牢牢記在了心中。
“那你知道養青蛙的人嗎?”杜春琪想了想覺得大規模人工繁殖青蛙比起養雞鴨要來得快些,當然,養雞場養鴨場也是必須辦起來的。
高李氏就按着她的要求在人工孵化小雞小鴨,連着他弟弟李猴子忙前忙後,他們一家反而因為自己的事聚少離多。心裏閃過一丢丢的慚愧,轉而被來年的蝗災給壓了下去。
金潤失笑,“夫人,青蛙是要冬眠的。”
杜春琪皺皺眉頭,現代人總有那麽一點人定勝天的思想,雖然金潤說了青蛙冬眠,然而她仍不死心,決定回現代看看有沒有別的法子可行。
沒想到還真讓她給查到了——養殖牛蛙,并且他們還能将牛蛙卵帶到小高莊,于是,在雪後,小高莊的人手居然再次不夠了,旁的村裏農閑的人聽聞這個情況都跑來務工了。
莫大師雖然沒在小高莊住多久,這種欣欣向榮的氣象讓他越來越舍不得離開了。
“那我們就住在這。”莫寶齊說,“這裏好,我們就留在這。”
他想到今天看到的制糖師傅,一雙眼睛眯了起來。
制糖師傅姓馮名堂生,出生時趕上北洋軍閥內戰,慌亂之下他母親竟然在廳堂中将他生了下來,因此取名堂生。
馮堂生幼年時過過一段好日子,然而豫省兵災不斷,加上省內土匪多如牛毛,他家的生意漸漸敗落了下來。勉強靠制糖的手藝維生,收到曹存詠的信那一天,他着實吓了一大跳,足足十個大洋,就是在洛陽也不是比小錢。
當下他就要動身到小高莊看看,偏不巧,老子娘生了大病,硬是将他手上的錢花的一幹二淨,連張火車票也買不起了。
人無信不立,馮堂生好歹讀過兩年書,想了想将老子娘暫時托付給妹妹,自己愣是一步走來了。
“歡迎,歡迎,早盼着您來呢。”曹存詠帶着白德正和虎子熱情的迎接了馮堂生,見他風塵仆仆,聽他說了如何來的後,頓足道,“哎!我們東家是真心請您過來當個總攬,您手頭緊就應該早早寫信來說明。”
馮堂生嘿嘿一笑,轉頭就要看糖廠,曹存詠尴尬地笑了笑,“還是先見見東家,然她将您的酬勞先開出來才好幹活不是?”
他哪裏敢說現在糖廠就是個空殼子,除了成庫的甜菜就是照着虎子置辦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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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存彥對制糖挺有興趣,親自見了馮堂生,見他言之有物立刻給他定下了工資,一個月3塊大洋。
“啊!”馮堂生愣了愣,他不是過來解決問題的嗎?為何變成過來當糖廠廠長?
待要反駁,曹存詠一面對周存彥眨巴着眼睛,一面說,“東家,馮師傅是鄭州最好的制糖師傅,您看?”
周存彥再傻也看出來了曹存詠是在趕鴨子上架,從善如流,“嗯,既然這樣就一個月5塊大洋,只要做出白砂糖就漲到一個月10塊大洋。存詠,你給馮師傅安排一下住處,務必讓馮師傅住得舒心。”
馮堂生微張的嘴閉住了,曹存詠一再像着他說話,若是再拒絕就讓人難做了,何況東家在沒見過他手藝情況下就開出月薪5塊大洋的高薪。
到了制糖廠,馮堂生才傻眼了,幾乎什麽都沒有,看向旁邊的曹存詠。
曹存詠幹咳一聲,“是這樣的,我也不懂糖廠需要啥設備,您要不先列個單子,咱先把糖廠置辦起來?”
……
池塘很快就中按着杜春琪的要求挖好了,上面蓋着大棚,周存彥已經将帶來的牛蛙卵投放到了池塘裏,高國棟兄弟負責将大棚燒得熱乎乎的。
薛湖鎮各地都張貼了一張奇怪的招工單子——招收青蛙飼養員,要求吃苦耐勞,熟悉青蛙習性,身家清白。
這要求對農人而言沒有任何難度,可是內容就讓人看不明白了,野地裏的青蛙還要什麽飼養員?再說,這季節青蛙都冬眠了,還養啥青蛙?衆人摸不着頭腦,将這當成樂子看。
連着一個星期,硬是沒有一個人應召。對這張單子最感興趣的反而是一個薛湖鎮知名敗家子。這人叫褚調陽,褚家是薛湖鎮的大戶褚家的獨苗苗,他家少爺對養青蛙來了興趣,畫風自然和旁人不同的。
他和金潤勉強也算是同學,找到了金潤請他當個掮客。
“你說你要買下杜夫人的池塘?為什麽?”金潤有些想不通,他這個學長雖然纨绔了些,可不是大傻子,怎麽會想到鄉下養青蛙了?
“我樂意。”褚調陽翻了個眼皮。
金潤不得已将杜春琪的打算說了出來,“杜夫人養青蛙是想叫青蛙吃蝗蟲的,再說,你也不會養啊!”
褚調陽聽了反而興致更濃了,“就你這麽一說,我還非養不可了。”
不得已,他帶着不靠譜的學長找到了杜春琪。
“只能承包但不賣。”杜春琪一口咬定,池塘的地還是她租來的,哪裏又有權利賣?
“行!”褚調陽爽快道。
杜春琪利索地見池塘、牛蛙卵以及飼養說明給了褚調陽,不放心的交代,“一定要小心養啊!養得好了來年整個薛湖鎮的人都會感念你的。”
褚調陽挑了挑眉,心中對養蛙的重視又提升了幾分。他雖則是個纨绔,實則是個最聰明不過的人。杜春琪夫妻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在眼裏,記在心上,想到一開始沒人重視,幾乎是杜春琪強買強賣的土豆畝産6000斤,他覺得飼養青蛙肯定不但是有利可圖了。
別人或許會将杜春琪夫妻二人當成財主、商人之類,但褚調陽看得清楚,他們夫妻簡直是‘聖人’,他們似乎沒有任和私心,所作所為均是一片為公。
可是他一直找不到方法和他們夫妻合作,這次養蛙讓他看到了機會,利用旁人眼中的纨绔形象,他和杜春琪簽署了這份租地協議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褚家的少爺幹脆在小高莊住下了,養蛙的事大部分交給長工,自己在村子裏瞎溜達,沒有人比他更閑的。
還別說,真讓他發現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小高莊置辦了一個糖廠,做得有聲有色,現在雖然因為缺少一些設備還處于手工生産的階段,但重要的是,糖廠能夠産糖了。什麽芝麻糖、花生糖、糖粒子,甚至是白砂糖都能做出來了。
這位杜夫人還真是捧了個金飯碗啊!
他摸着下巴尋思要不要借助添置設備摻上一股。
一面尋思着一面繼續在村裏晃蕩,又有了一個發現,村長高傳的婆娘居然孵蛋不用老母雞,她用一口大缸孵雞蛋,嘿,真是個稀罕事,褚調陽摸着下巴尋思着也讓長工來學學。
他正要過去問,一個人從他背後沖過來,差點将他撞到。
“姐,姐夫出事了!”李猴子焦急地說,高李氏腳下一個趔趄就要暈過去,沒過多久,幾個村人擡着高傳過來了。
“怎麽回事?”褚調陽一面扒開高傳的衣服檢查一面問,不等他們回答繼續問,“是不是碳氣中毒了?”
大家面面相觑,反應過來慌忙點頭,“村長住在大棚裏,火燒得旺。”
褚調陽基本明白了,示意将高傳平放在地上,清理了一下他的口腔,忍者別扭給高傳做了人工呼吸。
好在高傳中毒不深,居然被褚調陽這個半吊子給救活了。
“我可是要報酬的,把人工孵小雞的秘訣告訴我。”褚調陽翹着二郎腿,吊兒郎當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可是金先生說他這一期的《農報》就要像大家普及缸孵小雞。”高李氏怯怯地說,褚調陽一滞,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起身擡腳就走。
到金頂村二話不說拿了一份還未發出的《農報》粗粗看了一遍,詫異地說,“就這麽簡單?”
金潤白了他一眼,“你的蛙養得怎麽樣了?”
“還不錯。”褚調陽哼着小曲得意地說,“個頭大,一看就是肉多好吃的品種,就算沒有蝗災養它們也不虧。”
……
高傳夜宿大棚一氧化碳中毒這件事讓杜春琪尤為後怕,一想到一條人命就差點沒了。杜春琪立刻下令讓所有人不能在大棚中過夜,就算是白天也不能一直在裏面勞作。
“東家,這可使不得,苗剛長起來正是需要除草培土的時候,哪裏能限制人們的勞作時間?這麽大片地那點時間可不夠。”高傳身體稍稍一好轉就過來請杜春琪收回前言,現在大棚已經全部都蓋完了,陸陸續續都種上了黃豆。播種、除草等農活哪個都少不了勞力,可杜春琪一句話就等于減了一半的勞力,看到有些地裏都長出了野草,高傳的心抽痛。
“有什麽比人的身體更重要?只要你們身體好好的才能創造更大的價值。”杜春琪接着說,“再說就快過年了,辛苦勞作了一年,這會子休養休養也是好的,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
見高傳仍然一臉的不贊同,她拉下了臉,“好了,別說了,你們累病了誰幹活?就照我說的辦,這段時間讓村裏該結婚的小夥姑娘趕緊結婚,別再耽擱了。”
高傳無法只好出去了,心裏卻打定了主意每天帶頭多幹上一個小時,誰家會嫌棄糧多呢?
臨近過年了,褚調陽帶着兩只還未長成的肥大牛蛙回家了,村裏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氣,和周存彥和善的氣質不同,褚調陽看着就不好惹,偏他愛往人跟前湊,一句話說不好他還要陰陽怪氣的将人損上一頓,實在不好伺候。
作為‘老板’的杜春琪按照傳統開始籌備起年終獎。這個數量有限,不過是高傳、曹存詠、曹老爹等幾人有份,他們的功勞衆人看在眼裏誰也沒有意見。
多數人不過是紅布、白糖、高産小麥種,就這也足以讓大家高興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