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有話要說: 補齊3000字了。
豫省有句俗語:牛頭鼠尾嘆如何, 轉過兔年笑呵呵。羊馬年, 廣收田, 防備雞猴那二年。這句話代表了農民對生活最樸實的憧憬,1942年恰逢馬年, 薛湖鎮的人都對來年生出了不少美好的期望。
在杜春琪的支持下, 高傳和曹存詠開始準備将過年期間的集市辦得熱熱鬧鬧的。這樣一來周得嗣爺孫倆的耍猴就不夠看了, 加上天氣冷,猴子不愛表演了。
惹急了那兩只猴子還抱着人要咬呢,二人一看這樣不行, 必須有更新鮮, 更喜慶的。
“聽說以前有的村過年會一個村的出來舞龍舞獅掙點辛苦錢, 不若找一個幹過這行的村讓他們來上十幾天。”曹存詠建議道。
高傳一拍腦袋,“哎呀!俺咋就想不到呢, 這個俺知道,瓦店村以前就幹這個來着, 我去找他們。”
說完高傳轉身就走了,看樣子是打算親自去瓦店村。
曹存詠絲毫不怪, 高傳就是這個性子,凡是親力親為,硬是将整個村的人都看成自己的責任。舞龍舞獅隊在農村是頭一等的大事,高傳不親自去談別人還不信呢。
高傳帶着長子高國棟坐上牛車去瓦店村,路上吩咐兒子,“看俺咋和人談,以後這種事你來。”
其實他并不像曹存詠想的那麽高尚, 還是存了些自己的小心思的,至少這種歷練的機會他要給自己的兒子。
“俺知道。”高國棟點點頭。
牛車轱辘轱辘的往前走着,壓得雪吱吱嘎嘎作響,沒過一會兒,高國棟的臉就通紅了,使勁搓了搓臉,高國棟撩開了話頭,“爹,聽說幹娘過年要給人發紅布,你說小沙田村的人到時會不會來占便宜?”
高傳一噎,想到還真有這個可能,上次他們來正好碰到縣長,被喝退了,一時半會兒不敢來。可讓他們死心是不可能的,畢竟誰都不願意自己的好日子飛了。兒子的一句話提醒了他,對于小沙田村必須警覺起來。
又是一陣的沉默,吱吱嘎嘎終于到了瓦店村。
瓦店村最大的財主是全老財,他家的土地連成片,幾乎看不到邊。按照常理,全老財該是村長才是,可是這人死摳,又不會來事,村裏上上下下都被他得罪了個遍。就是他的族人也不太待見他,因而,瓦店村的村長反而是個族老。
“傳子來了,外面冷,快進來。”老全頭一看見是小高村的村長高傳來了,笑眯眯的熱情招待,看到高傳身後的高國棟,笑得露出掉了老牙的牙床,“呵,這是你兒子,虎頭虎腦,一看就有把子力氣,是個好兒郎。”
對于老全頭的誇贊,高傳心裏極高興,轉而和他說起了舞獅舞龍隊的事。
老全頭聽了,笑得滿臉褶子,“這可是大好事啊!”
老全頭拍着大腿,雖然因為高産土豆村人不至于餓肚子,可誰不願意多掙點?周杜夫婦可是薛湖鎮有名的大善人。
想到這,他贊賞的看向了高國棟,“你們娃娃那陣子種下的土豆可是救了一大批的人,聽說現在乞兒都是靠挖土豆過活的,就是有一個兩個逃難來的外鄉人也靠着路邊的土豆活命。”
說到這,他不由地感嘆,他老全頭活了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大的手筆,就是聖人也做不到。
高國棟再次被誇,撓了撓腦袋,“我們不過出了力,是幹娘做的善事哩!”
他這般不居功的表現讓兩個成人心中暗贊。
話歸正傳,老全頭叫來了兒子,“你把全福子兄弟幾個叫來,讓他給傳子演示兩下。”人老成精的他不忙着和高傳談價,先讓人看看他們的本事。全福子兄弟五個,分別是福祿壽喜財,身型靈活,是舞獅好手,只是這些年少有舞獅的機會讓衆人有些淡忘了他們的本事。
老全頭的兒子全富貴聽自家老子的吩咐立刻就出了門,沒過多久,就聽見門外有些喧鬧的聲音。老全頭眯着眼和高傳拉着家常,優哉游哉,高傳老于世故,二人頗能聊到一塊去。只有高國棟聽見動靜有點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針,扭得厲害。
高傳知道他想去看熱鬧,瞪了一眼高國棟,後者立刻老實了下來,然而沒過一陣兒,外面但凡有個新鮮的聲音,他又坐不住了。
高傳知道兒子畢竟年齡擺在這,無法,只好對高國棟說,“你出去玩會兒,我和你全爺爺好好說說話。”
高國棟如蒙大赦,好歹還記得說幾句客套話,一說完立刻跑出了門。
出了門,他就往聲音喧鬧的地方跑,果然看見了全富貴正在和幾個人從庫中往外搬東西,周圍圍了一大圈的人。
“富貴,咋把行頭搬出來啦!”圍着的閑漢問。
全富貴笑着,“來了個大活,等下都不要鬧。”
衆人聽了很是高興,一般說大活就是基本全村的男人們都出動,這可是十來年都沒有的大事。人人心裏盤算開了自家能得多少,話音裏不由帶了幾分的欣喜。
高國棟湊近看到了獅子,獅子頭是用柳框糊着彩紙做的,簡單到粗陋,但一眼看上去就十分喜慶。村民們七手八腳的板着搬桌子、長凳擺到了村子中間。
全老財聽聞動靜也從他那豎着高高院牆的家中走了出來,看到村子中心的架勢立刻就明白這是要舞獅呢,雙手插在袖筒子裏在一旁圍觀。
高國棟大睜着眼睛,不願意錯過一丁點的細節,仔細看着。等到老全頭和高傳出來後,舞獅就正式開始了。
瓦店村的舞獅是标準的北派舞獅,分為太獅和幼獅,福祿壽喜財兄弟幾個先是表演了一小段的文獅,撓癢、舔毛、打滾、逗毛十分有趣。接着,引獅郎引着獅子表演了一段的彩球過橋。
高國棟嘴巴長得大大的,這舞獅可比耍猴還要有意思些,他心中暗想,再一想到按幹娘的意思整個年間都要讓人在村裏表演舞獅,他的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高傳還是頭一次見到瓦店村的舞獅,看完後點了點頭,說,“中,俺們去商量商量。”
村人都看到了高傳的态度,聚在了老全頭門口等着最後商議的結果。
“你們也會舞獅?”高國棟問一個身形明顯不太靈活的人。
“俺是敲鑼的。”這人眼睛一瞪說,“俺敲的點子最準。”
高國棟:……
你情我願,杜春琪手頭又大方,價錢商議起來快得很。
當天高傳就帶着老全頭回到小高莊見杜春琪。
“獅子頭是用柳框和彩紙做的?”杜春琪驚奇地問。
老全頭聞言不太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村裏窮,但小子們表演的覺得一等一的棒,能跳梅花樁呢。”
杜春琪立刻明白了,這年頭确實很少有人會把錢花在這上面,想了想後說,“獅子頭我提供了,需要多少你報個數。”
說完,她仍然不太放心,補充說,“後天讓你們村所有參加表演的人都過來一趟,演出服我也包了。”
她都想到若是她不将演出服包了,大有人會穿着打補丁的衣服來。
“哎哎!”老全頭全然沒想到還有這種意外之喜,連連點頭,只怕應得晚了杜春琪收回話去。
杜春琪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不然定然要翻個大白眼。心裏盤算開了,只需要在現代買上幾套舞獅舞龍的道具就夠了。至于其他人要穿的衣服,她想起堆在倉庫一角的縫紉機,有那東西在,加上吳錦手下的繡娘個個都是針線好手,用不了幾天就能做出演出服了。
見杜春琪沒有別的吩咐,老全頭退了出來,出門誇張的抹了抹頭上虛汗,“哎呀呀,這杜夫人身上的氣派真真吓人。”
高傳不高興了,瞪着眼睛,“你怎麽說話的?東家又是管吃又是包了你們的演出服,這要還吓人你就趁早走,我再去遠點的地方找找看舞獅的村子。”
“哎哎,老漢是粗人不會說話,俺的意思是東家看着就貴氣。”
高傳瞥了他一眼,交代起正事,“你可要把你們村的人管好,別讓他們因為東家好說話心裏冒出些不着五六的想法來。”
老全頭連連點頭,“俺們不是那號人。”
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不再叫傳子了。
吳錦現在等于是依附杜春琪維生的,一聽叫他,立刻放下手頭上所有的事趕了過來。
“這是?”吳錦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圍着縫紉機轉了好幾圈,“這是家用縫紉機。”他肯定的說。
“你會用?”杜春琪見他一眼就認出了縫紉機,感興趣的問道。
吳錦點了點頭,“我會用,我家以前也買了一臺上海勝美的家用縫紉機。”杜春琪一聽就明白吳錦是個內行,暗幸自己買的老牌子的縫紉機,當然,以她在薛湖鎮的地位加上随時能夠返回現代的便利,就是露餡了也沒什麽好怕的。
“太好了,我要訂制一批演出服,你們就用這種機子趕制一下。”杜春琪說,“我可以先借你們20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