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幾天後, 陳德光親自帶着人悄悄運走了第一批青黴素。
“多的話我也不說了, 戰地的将士永遠都會感謝您二位。”緊緊握住了周存彥的雙手, 他第一次用上了敬語。
“應該的,應該的。”周存彥讷讷地說, 實誠如他, 反而有些自責自己的遲鈍, 到這時候才想起來青黴素。
周存彥的反應被陳德光看在眼中,不禁心中感嘆對方的一片赤子之心。這是國家之幸,民族之幸, 至于他們夫妻的偏向, 他選擇了忽視。就是衛司令不也一樣偏到了那邊去了嗎?
美國人可以靠一時, 靠不了一世啊!
一個民族要想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離開後若有問題可以找雷上尉, 這位就是雷上尉,雷平章。”陳德光介紹身邊的年輕人, 後者面目嚴肅,一板一眼的和他打過招呼又退到了一旁。
出于對杜春琪夫妻二人的尊重, 他并沒有直接将人駐紮在小高莊而是另選了一個不太遠的地方。守衛看着松弛,其實比較嚴密。
押着第一批青黴素,陳德光到了洛陽。
“當真?”聽到青黴素的奇效,衛俊如坐不住了,霍然起身,“還等什麽,我們去傷病營。”
帶過兵的都知道, 一支部隊的精銳程度和上過戰場的老兵多少是成正比的。但是許多百戰精兵往往在傷病營阖上了眼,每當看見這一幕他的心就滴血,都是精銳啊!
衛俊如愛兵如子,傷病營的待遇是頭一份的,但即便這樣也無法阻止死神收割那些抗日将士的生命。
營內很少聽見大聲的哀嚎,走近了,才能聽見隐隐地呻.吟之聲。戰地護士們輕聲安撫着他們,偶然能看見一個兩個小.護.士紅着眼睛跑出來偷偷抹眼淚。
青黴素率先在傷病營投入了使用,引發的驚人效果在大家的預料之中,這裏不再詳談,讓我們将視線轉移回小高莊。
過完春節,人們開始了一年的勞作。
高傳是個不得閑的,他特別看不慣地閑着的地,天天鑽大棚。別說,不但大棚的邊邊角角讓他種滿了諸如小蔥、香菜、大蒜之類的蔬菜。就是那一排排的黃豆也讓他找到了利用的地方——套種棉花。
“不錯。”杜春琪用簡短地兩個字贊揚了一下高傳的自主精神。
高傳搓搓手,說,“棉花招蟲,您看是不是給大棚裏抓一些牛蛙捕蟲?”
他說出自己的目的,本來大棚裏的蟲還在正常範圍內,甚至因為冬季種植壓根就沒什麽蟲子,可是種下棉花後情況就不太一樣了。
棉花長勢良好,可是蟲子的長勢更好,他幾乎愁白了頭,還是一次晚上起夜聽到蛙叫才想起來捉一些牛蛙放到大棚中。
緊接着問題又來了,牛蛙是有主的,褚調陽承包了蛙塘後,杜春琪對牛蛙是徹底撒手了。養殖牛蛙費神費力還必須形成規模效應,有誰能比薛湖鎮最大的大地主更合适?
褚調陽也不負杜春琪所托,在知道今年有蝗災後緊鑼密鼓的在他家所有田地上都建立了不小的養蛙池塘。連過年都沒有休息,硬生生讓薛湖鎮上空蛙聲一片。雖然有人抗議半夜蛙叫‘擾民’,當他們對上褚調陽笑眯眯的眼睛後都噤了聲。
“嫌吵?行啊!真要有蝗災我是不會管的。”褚調陽說話不陰不陽,吓退了所有人。
在《農報》的宣傳下,現在薛湖鎮的人都知道今年要來蝗災,聽聞牛蛙專門吃蝗蟲的,若是惹急了褚調陽,到時人家不讓牛蛙出動吃蝗蟲怎麽辦?
因而,偶然幾個叫嚷擾民的聲音被壓了下去。
找來褚調陽,待聽說要捉一些牛蛙去大棚駐紮吃蟲,他眉毛挑了挑,“沒問題。”
“哎!太謝謝您了。”高傳恭敬地表達自己的謝意,一想到大棚裏的蟲子有了天敵,他心神一松。
“都是自家人,少來虛的,走吧,跟我挑蛙去。”褚調陽不走尋常路,根本不和人客套,擡腳就走。
高傳連忙沖杜春琪點了點頭,跟着褚調陽離開了。
“嘿,褚調陽越來越……”杜春琪意識到背後說人閑話,止住了沒說出口的話。
“是越來越幹練了,聽說現在所有蛙塘都是他一手負責,管理的井井有條。”周存彥說,現在的褚調陽和之前的幾乎是兩個人。這段時間的實務歷練讓他成長了許多,除了偶然會在熟人面前流露出一絲的玩世不恭,他現在已經是受人尊重的褚家大爺了。
一個‘爺’字就生動的展現出了他的成長。
對于褚調陽的成長,褚家老爺子是持支持肯定的态度,漸漸地将更多的家族事物交給了他。
這也是褚調陽做事越來越簡潔快速的原因。
當然,在外界褚調陽還有個外號——蛙爺,只是沒人敢捅到他跟前罷了,不過這個稱號既不瞞上,也不瞞下,就是杜春琪夫妻和高傳都有所耳聞。可大家誰又會閑着沒事和褚調陽說他的外號呢?
茍嬸兒恰好被分到了小高莊的二號蛙塘工作,牛蛙已經長得半大不大了,因為牛蛙的眼部構造問題,它看不見靜止的飼料,只能捕獲移動地蟲子。一號蛙塘褚調陽采用的在水中繁殖蟲子,加上它們極為偶然的時候會吃上一些水面上浮着的飼料,牛蛙們長得倒也不錯。
可是茍嬸兒卻覺得不夠,了解到牛蛙的捕食原理後,苦思冥想了幾天還真讓她想出了個法子。
在一張大床單上放上飼料,四人個健婦各牽着一角使勁抖,飼料被抖到半空中,牛蛙看見動态的飼料就會捕捉。
因此二號蛙塘的牛蛙長得絲毫不比一號蛙塘的牛蛙小。
茍嬸兒得到了褚調陽的表彰,長了月錢不說,還得了以後調她去新建的蛙塘當管事的承諾。
“嗐!俺跟你們說,女人好好幹活也能養家糊口呢,俺家那口子現在一個手指頭都不敢動俺。”
“這回俺給娘家弟弟送了一袋子白面,俺家那口子屁都不敢放一個,杜東家說的對,女人就得經濟獨立,讓男人養可不是低人一頭?”
茍嬸兒沒事就跟人唠這兩句話。
杜春琪沒想到她極力推行男女平等,反而在最刺頭的小沙田村實現了。
見到高傳跟着褚調陽來抓蛙了,茍嬸兒絲毫不奇怪,她在小高莊呆的時間比較長,也聽說了大棚蟲子多的事,早就料到他們要來抓蛙,私底下也做好了準備。
熱情地迎了上來,茍嬸兒滿臉堆笑,“東家來了,高村長也來了,是來挑蛙的嗎?俺已經準備好了。”
聽到茍嬸兒的話,褚調陽深看了一眼她,調回目光淡然道,“還不帶我們去。”
茍嬸兒連忙帶着他們到了蛙塘的一個角落,裏面是幾個大盆,盆上罩着網子,一些個頭大的牛蛙在裏面呱呱叫喚着。
“你看夠不?”褚調陽問高傳。
高傳見牛蛙不太多,臉上露出犯難的神色。
茍嬸兒見了忙插話說,“高村長有所不知,這種蛙可能吃了,一天能吃俺手的一大把飼料,若是飼料喂不夠的它們還大蛙吃小蛙。”
茍嬸兒對牛蛙的食性貪婪和兇殘深有體會,戚戚焉地說。
蛙的世界還不如人吶,好歹他們在大災年先是賴上了杜東家,混了一年的飽肚。接着,她又有幸給褚東家做活,掌握了一手養蛙的本事,以後是什麽都不怕了。想到這,她就格外感激杜春琪夫妻,那二人是真的大度,若是人真和她們計較,就算她有天大的本領也進不來啊!
褚調陽重視了起來,想起杜春琪的資料裏确實有提到大蛙吃小蛙的事,問道,“大蛙吃小蛙的問題解決沒有?”
茍嬸兒胸有陳竹的笑道,“解決了,俺們将蛙都單獨給分開養了,您看池塘上拉着的網子就是為了防止它們亂竄。”
褚調陽聞言點了點頭,說,“等下我讓人把資料送來,你找人給你念一念,深入學一下如何養蛙。”
“好好學習,以後我有大用!”
茍嬸兒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喜得見牙不見眼,連連點頭。
高傳不管他們主仆二人的對話,直勾勾的看着那一盆盆的蛙,在運輸車上搭了小暖棚,讓人小心的運到了大棚。
一進入大棚,牛蛙們呆滞的眼神,呃,依然呆滞。然而它們有力強健的後腿立刻蹦到了田中,瞅準一只只美味的蟲子,伸出了長長的舌.頭。
新鮮的,肉汁飽.滿的蟲子比起飼料好吃多了。
牛蛙本來就生性兇殘,食量巨大,它們在旺盛期能夠吃下自己胃容量10倍的食物。
“乖乖,真不得了。”看見牛蛙兇猛的進食場景,高傳不由地啧吧着嘴,東家拿來的東西就沒有一個普通的啊!
他滿面笑容地守着牛蛙,等它們吃的差不多,又跳回了大盆裏休息了。
其實,到了晚上才是牛蛙進食的高峰時期,因此,在第二天高傳來時居然發現這個大棚裏的蟲子幾乎被牛蛙吃光了。
“趕緊挪到下一個大棚裏去。”高傳連忙招呼人忙開了。
目光灼灼地瞪着在水盆中休息的牛蛙,“都是農家的大寶貝啊!”
“這哪裏是牛蛙,簡直是蛙神啊!”高傳嘀咕着,其實牛蛙就因為超級大的食量在後世頗引人争議,在國外發生過不少因為牛蛙入侵導致破壞了當地生态環境的問題。當然,這個問題在中國就不是問題了,有什麽生物入侵能抵抗住一雙雙筷子呢?
牛蛙不過是人們餐桌上的一盤菜而已,甚至,為了滿足人們的口腹之欲專門發展出牛蛙養殖的職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