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在縣長等人的期待下, 《金陵十三釵》最終獲得了奧斯卡獎。當時恰逢中美關系處在蜜月時期, 加上電影曲折動人的故事, 精美的畫面,動聽的音樂, 以及在美國受到的熱捧, 人們實在找不到不給它頒獎的理由。
消息傳回中國, 報紙連篇累牍地報道幾乎蓋過前線的消息,一部中國人自己拍攝的電影榮獲奧斯卡獎,在中國引起了軒然大波。
或許人們之前并不知道什麽是奧斯卡, 但這并不妨礙人們的自豪。
“這美國佬也是, 明明我們的電影還能活得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最佳音樂、最佳編劇、最佳攝影獎, 怎麽就給個最佳外語獎?”
有人不滿意地說。
“不管怎麽說我們的電影打敗了日本電影,聽說他們送了好幾部影片去都沒拿上獎。”
“哼, 一幫龜孫,拍了一部叫《孫悟空》的電影去參賽, 也就他們的臉大。”
期間種種不再詳述,讓我們将實現往前推移, 再次回到小高莊。
季中安主持辦理身份證事宜,忙碌但十分順利,有杜春琪的高産小麥種子打底,哪怕是縣城裏的城裏人也願意跑來辦一張身份證。有誰能拒絕到手的好處?
可是還是讓他碰到一件為難的事——小沙田村如何處理?
即便他來的時間不長,對于小沙田村的事也了解的清清楚楚了,這事純屬他們理虧,哪怕茍嬸兒都只能怪他們自己人心不足。
若是單純的辦理身份證, 不給他們辦就是了。可是季中安還想借着辦理身份證的事來摸清人口,加上小沙田村的位置有點緊要,他一時有點頭疼。
“哼,怪不得老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張志蘭說。
季中安的眉頭擰起了一個大疙瘩,聽見張志蘭的說法臉一板,“張同志,注意的你的态度,都是窮苦人。”
張志蘭嘴巴張了張,一撇頭不理季中安了。
過了會兒,見他仍然愁眉苦臉的,說,“小沙田村再重要能比杜夫人重要?鄧書記可是說了,杜夫人一人就頂得上十個師,你就是有點優柔寡斷,要是鄧書記肯定不會糾結這個問題。”
她的話毫不留情地直接,卻也直接點醒了季中安。
是呵,小沙田村的地理位置再重要能比得過杜夫人嗎?
看看杜夫人手上都有些什麽吧!高産土豆、高産小麥、高産黃豆、大棚技術,哪一個拿出去不是定國之物,更別說青黴素了,這段時間他沒少研究,簡直是神水。如果說高産糧食作物是定國之物,那麽青黴素就是打天下必不可少的法寶。
因為這些發現,即使他發現杜夫人夫妻二人的來歷異常,他都保持了沉默,不敢繼續查看,就怕驚走了人。
心頭上的大石頭一移開,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對張志蘭豎起了大拇指,“沒想到你一個女同志還頗有幾分大局觀。”
張志蘭心裏得意,面上卻絲毫不露,輕描淡寫地說,“少看不起女人,胸中有萬千丘壑的女人多得是,只是你們平時不正視女人而已。遠的不說,杜夫人你能說她沒有大局觀嗎?”
她說的是杜春琪不計代價讓高國棟在空地種植土豆的事,當時人們會覺得她傻,可冬天時哪家沒受到她的恩惠?
不說別的,就是他們來的路上也挖了一些充饑,對此只有感激的份兒。那些從前線逃難來的人,其中有多少都是靠着那些土豆維生的,若是沒有那些土豆,現在的薛湖鎮就亂了套了,能有現在穩定局勢嗎?
兩人說了會兒話,他忽然問,“聽說你最近在和高李氏學習人工孵小雞小鴨?”
張志蘭他是了解的,正兒八經的大小姐,就算投身**事業,仍然有着不少毛病。聽說她主動找高李氏學習孵小雞小鴨覺得十分新奇。
“聽說延安的經費十分緊張,我想也學一學,等到了延安也能教一教老鄉。”她有些羞澀地說。
延安的經費有多緊張她是有所耳聞的,有時甚至還要靠賣些繳獲的大牲口換取口糧。即便這樣,他們也盡全力的救助抗日先烈的遺孤。
季中安笑了笑,繼續問,“可是我怎麽聽說你和辦《農報》的金潤接觸頗多?”
他臉上帶着調侃地意味,在小高莊許多人都将他們二人當成了夫妻,有些熱心的人還會私下隐晦地讓他注意張志蘭和金潤的‘不當’關系。他十分好奇,眼高于頂的張志蘭怎麽會看上一個鄉間財主的兒子?
她不是最講究不過的嗎?
張志蘭的臉上飛過一抹潮紅,小聲說,“他寫過人工孵小雞小鴨的文章,我找他了解了解情況。”
“哦!”季中安似笑非笑的拖長了音調不再繼續詢問了,雖然他是張志蘭的領路人,畢竟男女有別,他也不好繼續再問了。
過了兩日,在杜春琪的期盼下,鄧希賢來了。
“終于盼到您了。”周存彥高興地說。
鄧希賢笑着開玩笑,“哈哈,我的飯量可不小,要吃窮你的,到時你就不歡迎了。”
周存彥跟着哈哈一笑,“敞開肚子盡管吃。”
兩人又客套了一會兒,似乎對上了暗語一般,竟然哈哈笑了起來。
話歸正傳,周存彥說,“說實話,我這是有青黴素制作的配方和工藝流程,但是我不懂這塊,還要你們自己研究研究。”
他實話實說,制作青黴素的方法網上不少,光是圖書就N大本,比考司考的三大本還要厚,他和杜春琪研究了一天,最終還是決定把這個問題甩給鄧希賢。
鄧希賢聽完周存彥的話,眉毛擰了半天,最後舒展開了,“沒問題。”
周存彥一拍巴掌,“太好了。”
說實話,他覺得沒有什麽比運輸青黴素設備更累人的了,他們夫妻本來就不甚了解,今天查到需要這個,明天又發現少了那個,後天又……
加上現代制藥設備龐大的身軀,他們還要對設備大小精打細算,有些實在不能縮減的只能拆分,寄希望于鄧希賢能夠找到人将其組裝起來。
為此,他甚至運輸了好幾套以防拼不出來留個後手,加上組裝需要的雜七雜八的工具,連電焊條都買了所有型號的。
人也累,心也累。
鄧希賢被領着去了倉庫,看到滿滿兩個倉庫的設備和原材料感動地握緊了周存彥的雙手,“你們夫妻永遠是我們的同志。”
周存彥笑了笑,杜春琪前陣又做了産檢,孩子已經七個月了,雖然生長緩慢但總在發育,他覺得今年就要永遠的離開這了,對鄧希賢的話不予置否。
“您看如何運走?”他直接進入了正題。
鄧希賢也想到運輸的問題,苦笑了起來。
若是以前很容易就能運出去,可自從青黴素問世後,雷平章代領一小支隊伍駐紮在離小高莊的不遠處。他反而不便于行動了,望着倉庫中的設備和物資,他頭疼了起來。
周存彥卻沒考慮那麽多,他甚至覺得将鄧希賢帶到倉庫就算交接了,開始盤算起來給杜春琪做些什麽零食了。
半晌,他忽然發現鄧希賢頭疼的事,遲疑道,“不如我把高傳和曹存詠叫來,你們商議如何運走?”
這鍋甩得讓鄧希賢有點哭笑不得了。
高傳一直盯着高老七,這天他聽聞高老七收到一封‘家書’覺得十分奇怪,立刻找來了。
“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高老七強作鎮定的問。
高傳懶得和他磨叽,開門見山,“聽說你收到一封石屏縣的家書?怎麽沒聽說你在石屏縣有親戚?”
高老七緊張起來,顧左右而言他,“肯定是你聽錯了,俺沒收到過家書。”
高傳冷笑,盯着高老七,“是不是你心裏最清楚,在警告一次,今天的好日子是誰給的,要是被我發現你和楊秀山有啥聯系看全村的人饒你不饒!”
高老七頭上一下子冒出細密地汗水,兩股顫顫,咬着牙說,“別以為你是村長就能為所欲為,俺可不怕你。”
高傳見高老七死性不改,揪起他的衣領,“把信交出來。”
高老七還要硬着頭皮分辨,他的婆娘從裏屋出來了,手上拿着一封信,哭道,“傳子,俺們也是被楊秀山給威脅了,你可要為俺們老兩口做主啊!楊秀山那個狗東西把小福擄走了。”
高傳聞言大吃一驚,拿過信匆匆掃視一遍,急忙道,“俺去找東家,你們千萬別做糊塗事。”
高老七婆娘得到高傳的答案,松了一口氣,軟倒在地。
“應該沒事了吧!”她虛弱地問高老七。
高老七神不守舍,恨自己當初多事放走了楊秀山,反被恩将仇報,誰能料到他去落草了?
收到高傳帶來的消息,周存彥愣住了。
“他們當家的可叫魏集英?”魏毅突然問道。
魏毅是張德義的小弟,在建立家丁隊時被請來當教官操練家丁,後來見小高莊福利好,魏毅索性披着一身警皮留在了小高莊。
這回聽說石屏縣的劫匪,他突然想起一個人,遂問道。
高傳點頭應是。
魏毅高興地說,“那就沒問題了,魏集英是我一個本家兄弟,因為殺了個貪官在石屏縣落了草,他為人最仗義,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他胸有成竹。
第二天,魏毅帶着小福回來了。
“小福!”高老七婆娘抱緊了孫子,拉着高老七對着周存彥重重磕了幾個頭。
“哎,快起來,快起來。”周存彥連忙要拉起他們兩位。
高老七又犯了犟勁,非磕完了頭才起來,紅着眼說,“是俺對不住東家,俺的地也改成租20年。”
周存彥聞言又是好笑又是感動,中國的老百姓或許有許多小聰明,但大體還是知恩圖報。在中國千百年的歷史中,道義二字早就深深刻在人們心中了,只要誠心相待,他們心中的浮塵被抹去,仍然會展現出中國人最為可愛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