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天剛微微亮的時候, 沈淩平安生下了一個男嬰。
楊夫人在外面聽到嬰兒的哭聲, 笑着對太後道：“妍兒這一胎肯定是個皇子，聽這哭聲多響亮。”
果然，不到一會兒, 穩婆抱着襁褓出來了，滿臉堆笑道：“恭喜太後，恭喜楊夫人，皇後娘娘平安誕下了一個小皇子。”
“真的？快叫我瞧瞧！”太後顧不上謙讓楊夫人, 眼睛盯着襁褓裏的嬰兒看了好幾眼，“我見過那麽多足月生的孩子，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剛出生的孩子竟然有這麽濃密的胎發。”
“可不是, 小皇子看着就是有福氣的。”穩婆笑着說了一句吉祥話，然後将嬰兒捧到了楊夫人這邊。
楊夫人正在端詳小皇子長得像誰時，周晟來了，雖然心裏很不喜楊家, 但是沈淩所生的畢竟是他第一個孩子, 所以他還是忍不住來了。
穩婆将孩子抱到周晟跟前時，周晟忍不住仔細打量了一眼襁褓裏的嬰孩, “怎麽這麽小，皮膚這麽紅！”而且還這麽醜，不過最後一句, 他卻沒敢說出口。
太後斜了他一眼，“你剛出生的時候比他還小呢，而且皮膚又紅又皺, 先帝直說醜的很。”回憶起周晟剛出生的那一幕，太後忍不住含了一抹笑意，“先帝說那話的時候，你皇祖母還在，笑着說了一句，‘你剛出生的時候比他好不了多少’，這一晃都多少年了，當年的嬰孩現在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太後說到最後的時候有些傷感，周晟小的時候還是很黏她這個養母的，畢竟從他剛出生起就被抱到了自己身邊。可是不知什麽時候起，周晟忽然離她越來越遠，甚至對她的娘家也生出了戒備的心思。
曾經和樂融融的母子倆越來越陌生。
如今太後提起這些過往雲煙，周晟不由也回憶起了小時候的光景，語氣就放柔了幾分，“是啊，時間過得真快。從前那個一直跟在朕身後的小丫頭也做母親了。對了，表妹她在裏面還好嗎？”
穩婆笑道：“皇後娘娘生的很順利，現下正在裏面休息呢！”
沈淩這一胎生的很順，大概同她無事的時候經常到空間裏溜達有關，所以生完孩子以後，她還有精神看了嬰兒好一會兒，才讓穩婆把孩子抱出去。
孩子抱出去以後，她一連喝了兩杯微燙的開水，然後就開始試着給自己開奶。
在生孩子以前，她就已經說通了太後親自給孩子哺乳，畢竟這一世不比前面那個世界，後宮還有其他妃嫔，只要有一個想要上位，她和剛生下的孩子都是她們謀害的對象。所以為了确保孩子的安全，她便選擇自己親自哺乳。
有之前的經驗，穩婆将嬰孩抱回來以後，沈淩就順利的讓兒子吃上了初乳。
孩子吃了奶以後就睡了，沈淩自己也抓緊時間休息。
一個月說快也快，說慢也慢，一晃眼，孩子滿月了。
沈淩終于從産房挪了出來，周晟來看她時，沈淩正在給取名阿通的兒子喂奶。
周晟原本是有些不贊成皇後親自哺乳的，他覺得與規矩不符，但是看到一個月以後，兒子被喂的白白胖胖，他心裏又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夫妻兩個就兒子說了一些話，周晟就道：“說來，麗妃也快到時候了。如果能給阿通添個弟弟就好了。”
沈淩微微一笑，太醫已經說過，麗妃這胎多半是個小公主，恐怕周晟要失望了。
不過經他這一提醒，沈淩才想起來兩個有孕的妃嫔，即便麗妃肚子裏的是個小公主，可是還有柔妃那一胎呢！
若柔妃能生下一個皇子，那麽與阿通也不過相差一歲，有個歲數相差不大的弟弟在後面盯着，阿通将來的壓力肯定很大。
沈淩不由嘆了口氣，以後這樣同父異母的兄弟只會越來越多，這些兄弟可能還會搶奪他的太子之位。沈淩現在明白為何有些皇後會毒害龍嗣了，少一個皇子就少一個競争者，可是即使是這樣，沈淩也不願對無辜的孩子下手。她寧可在阿通身上多花費一些精力，只有阿通自身優秀了，才能壓制住下面那些蠢蠢欲動的心。
周晟又逗弄了一下兒子，便起身離開。
馬上就到太後的壽誕了，因為今年是太後的五十大壽，按規矩肯定是要大辦的。這事原本是輪不着周晟管的，但是因着掌管宮權的皇後剛出月子，協理宮權的婉嫔和如嫔第一次遇到這種大事，所以遇到委決不下的事情，通常都會過來找他。
加上西北那邊又出了亂子，朝中正為派誰去平反吵個不停，因此周晟這幾日忙的不行。
在文華殿整理奏折的淩清聽到腳步聲，回轉身就看到了周晟帶着有些疲憊的神情朝他走來，“今日有沒有什麽要緊的奏折？”
淩清回道：“幾個武将上了折子推選武安侯前去平反，還有幾個省遭了澇災......”
周晟打斷道：“武安侯？推薦的人是不是楊世昌那邊的人？”
淩清點了點頭。
周晟冷笑道：“這樣費力不讨好的事，他便推選朕這邊的人。”
淩清道：“話雖如此。可是西北那邊，非得一個老成持重的大将不可，武安侯是最好的人選。”
周晟嘆了口氣：“朕何嘗不知。這楊世昌自诩是書香世家出身，一向不屑結交武将，所以他那邊一個武将也沒有。可是朕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朝堂被他把持，後宮被他的女兒把持。”雖然阿通現在可愛的緊，但是終究身上流着楊家的血脈，若他在位的時候不将楊家的勢力徹底鏟除，那麽以後等到阿通繼位，楊家的氣焰就更嚣張了。
淩清道：“楊家勢力錯綜複雜，主上且不要心急，我們可以慢慢來。”
周晟捶了一下桌子，“原本一年之前有一個大好機會可以整垮楊家，可是在一開始就被楊麗妍破壞了。如今已經再難有那樣的機會了。”他不由嘆了口氣，原來他借着荒唐的名聲暫時蒙蔽住了楊世昌和太後，可是現在那些荒唐的名聲随着妃嫔入宮已經徹底消散，加上他頻頻提拔底下的官吏與楊世昌作對，原來那層保護色已經徹底無用。
而且經此一事，楊世昌和太後已經對他起了提防之心，想要再尋一個機會恐怕難上加難，就像淩清說的，他只能慢慢等下去了。
相比周晟，沈淩卻覺得日子一天比一天過得快，兒子阿通幾乎一天一個樣子，也許是她在阿通身上投入了很多精力，小家夥比她前面那些世界裏的孩子都要聰明。
這天，沈淩正在陪伴兒子聽音樂，從阿通滿月以後，她就選了幾個宮廷樂師天天來給阿通彈上一曲，從小開發他的智力。
樂師彈到一半的時候，下面的人回報說麗妃要生了。
作為正宮皇後，沈淩是要到麗妃宮裏走一趟的，她便将阿通交給旁邊的心腹宮女，自己坐着鳳輿到了麗妃的宮裏。
麗妃大概是懷孕時吃的太多的緣故，胎兒有些過大，沈淩等了好長時間也沒能等到孩子落地，她記挂着阿通，與和嫔交代了一番就走了。
那天，直到沈淩晚上哄阿通睡下，才聽宮女們說麗妃生了一個小公主。
麗妃看着襁褓裏的女兒，臉色有些不好，任誰一直以為自己肚子裏的是個小皇子最後生出來的是個小公主都會心情不好。雖然太醫之前也有暗示，但是麗妃只相信自己的感覺，壓根不信太醫所說的那一套。
和嫔在旁看了好幾眼襁褓裏那個粉粉嫩嫩的小公主，因為麗妃在懷孕的時候吃得好，小公主生的比其他嬰孩要微微胖一些，看着特別可愛。
“麗妃，你看小公主多可愛啊！”和嫔輕輕碰了一下襁褓裏的小公主，“小公主長得像你，将來肯定是個美人胚子。”
麗妃皺眉道：“長得再美有什麽用，将來還不是要出宮嫁人？”
和嫔懶得再勸她，将乳母叫來讓她抱着小公主下去喂奶，自己盯着人收拾了産房，覺得盡到了皇後交給她的任務，便帶着自己的宮女走了。
這些天，和嫔忙着麗妃生産的事，累得不行，準備好好歇上幾天再說。
麗妃生産以後，宮裏就剩下柔妃一個有孕的妃嫔了。
柔妃生産之前，太後因着她給自己念經的時候還算盡心盡力，撥了一個有經驗的嬷嬷守着她。
柔妃正因為娘家遠在江南，母親不能進宮陪她度過生産前的這段時間而有些失落，适值太後送了一個嬷嬷過來，心裏便有了底氣。
她不像麗妃懷孕時吃的那麽多，所以嬷嬷看過以後，讓她每天多繞着宮殿走一走，将來生産的時候也能少受些罪。
柔妃發動的時候，因為她平時對誰都溫言細語，人緣比麗妃好得多，所以那天除了沈淩，過來看她的人還有婉嫔和如嫔。
三人等了一個時辰，柔妃就順利生下了一個小皇子。
沈淩臉上依舊帶着笑容，賞了底下伺候的人兩個月的俸銀，又看過出生的孩子，叮囑了宮裏的宮女們一番，方才出了柔妃的住處。
“走，去太後的慈寧宮。”
太後卻在柔妃生下小皇子的時候，就有人來報信了。因此見到沈淩過來，她并不意外，而是問了一句，“怎麽，後悔了？”
沈淩緩緩搖了搖頭，“怎麽會？”
太後道：“阿通将來的弟弟只怕會越來越多，你既然不後悔，那就自己立起來，把阿通教養好。”
這些道理，沈淩自然明白，可是回憶起那些歷史上兄弟相争的例子，她忽然有些不安，自己應該想個法子杜絕這樣的事情發生。
只是還沒等她想到法子，朝中就發生了一件大事。
武安侯戰敗了。他的二十萬大軍在對上西北叛亂軍馬的時候，幾乎被打得落花流水，如今那些叛軍已經侵犯到了山西境內。
這些壞消息傳來的時候，周晟和楊世昌破天荒的忘記了內鬥，将心思全放在了叛軍上。
經過一番商議，他們選出了一個素有貪名的武将。這個武将帶兵的本事并不在武安侯之下，但是卻有一個毛病，就是貪污軍饷。所以一般沒有重要的戰事，沒人會舉薦他。
這次武安侯戰敗後，楊世昌便想到了這個人選。周晟起初還不同意，等楊世昌給他講了一番道理後，他才勉強同意。
事後，楊世昌過來宮裏看小外孫的時候對沈淩道：“皇上這人看似是個明君，其實在用人方面卻有很大欠缺。你看他信任的那幾個心腹，一個是罪臣之後，一個是武将之子偏又有文人的性子，還有一個是附庸風雅的書生。”他複嘆道，“外面人都說我楊世昌獨攬乾綱，可是我獨攬乾綱也是想為朝廷多做一些事，只是這心事卻不足為外人道矣罷了！”
沈淩聽了心裏微微一動，忽然想起了明朝的權臣張居正，她想到此就問了楊父一句，“若将來皇上非但不認同，反而秋後算賬，那父親會後悔嗎？”
楊世昌搖搖頭：“不後悔。做我應該做的事，問心無愧就好。”
沈淩自問卻做不到楊世昌這樣豁達，不過她苦思了幾天後，讓她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本朝慣例，皇子滿四歲以後，都會被送入上書房跟着師傅讀書。
雖然阿通現在才一歲，而柔妃所生的二皇子更小，但是沈淩卻開始為他們挑選起将來的師傅來。
這個師傅可以才學差一點，可以出身差一點，但是人品一定要過關，最好家中能有兄弟姐妹，而且還相處融洽，這樣将來教導皇子們念書的時候也可以教導他們要維系手足之情。
雖然天家無親情，但是沈淩還是希望阿通能夠和将來的兄弟們做到和睦相處。
為此，每次柔妃過來請安的時候，她都會問二皇子的一些情況。若是遇到柔妃帶着二皇子過來，沈淩還要命人将阿通抱出來。畢竟柔妃的性子她已經摸得差不多了，是個與世無争的，想必生的兒子也會繼承她的性子。
就算二皇子沒有繼承柔妃的性格，但是沈淩想着，只要哥倆兩個從小培養好關系，長大以後關系應該也會不錯。她不指望二皇子能成為阿通這邊的人，只希望他們兄弟兩個不要弄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就行。
這樣時間久了，柔妃也摸清了沈淩的意思。她自然是巴不得與皇後打好關系的，畢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阿通再過幾年就會被立為太子，若是二皇子能與未來的太子打好關系，将來也能有一份似錦前程。
于是，等周晟忙完前朝的事務以後，回頭再來後宮的時候，就發現柔嫔忽然同皇後走的很近，阿通和二皇子更是經常玩在一起。
不過因為西北叛軍被趕回了老窩，周晟心情不錯，發現柔嫔和皇後走的很近的這個事實後，也沒有多想。
看過兩個孩子以後，周晟就去了如嫔那裏。自從發現如嫔因為他的緣故受了不少委屈後，周晟索性不再隐藏自己的心事。之前柔嫔和婉嫔得寵的時候，也沒見楊麗妍為難過他們，也許是他将自己看的太重了，也許是楊麗妍改變了性子。但是總之，如嫔的得寵不會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因此周晟便開始任着自己的性子來。
只是眼見如嫔越來越得寵，麗妃坐不住了。她本來就與對方有過過節，如今對方不過一個嫔位，承寵的次數竟然比她一個妃子都多，她就氣不過了。尤其是柔妃在她後面生下了小皇子以後，宮中衆人相繼巴結讨好柔妃而将她撂在一邊時，她的氣就更不順了。
于是在某天請安過後，麗妃故伎重施，不過這次沖撞她的對象卻換成了如嫔。
當麗妃動手打了如嫔一巴掌後，宮人們見勢不好，忙去禀告給了沈淩。
沈淩聞訊趕到的時候，就見如嫔的右頰腫了老高，她不由得嘆了口氣，麗妃這次怕是惹了大麻煩了。
麗妃原本仗着自己是妃位，根本沒将如嫔放在眼裏，見到皇後從坤寧宮裏出來，也不過微微行了一禮，指責如嫔沖撞了她。
沈淩想了想，上次的事聽說周晟後來發了老大的脾氣，雖然沒有責怪自己處事不公，但是心有不滿肯定是的。既然自己怎麽處置都會得罪其中一人，還不如将此事交給周晟定奪。于是她便命人去請周晟過來。
只是事情比沈淩想的還要嚴重，之前麗妃責打如嫔宮裏的桐月一事，已經讓周晟有所不滿，如今故伎重施，周晟的怒氣一下子就來了，幹脆新帳舊賬一起算，直接責令麗妃禁足一年，所生的大公主暫時由皇後撫養。
沈淩聽到這個結果後，不由揚了揚眉，不明白怎麽麗妃的大公主竟然要抱給她撫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