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如嫔回到自己的宮裏後, 再也忍不住, 眼淚當即湧了出來。
那個挨了麗嫔一耳光的宮女桐月低着頭不說話，另一個宮女荷月上前勸了幾句。
如嫔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本宮自己受氣不要緊, 只是卻連累了你們跟着一起受盡冷落，尤其是桐月，本宮連替她讨公道都做不到。”
荷月想了想，開口道：“娘娘且放寬心。待會兒我就将此事去回禀給皇上, 想必皇上一定會坐視不理。”
如嫔嘆了口氣：“算了吧！她如今身懷有孕，皇上即使心裏偏向我，但也不能不顧及她腹中的胎兒。何況, 皇上待我并無什麽不同，又何必去自取其辱呢！”
荷月就不敢再多說了，本來皇上将她們兩個放在如嫔身邊，看情形似是對如嫔很上心的樣子, 但是這幾個月來, 皇上到這邊或召見如嫔的次數卻屈指可數，讓荷月心裏不由犯了嘀咕, 覺得約莫是皇上轉了性子。畢竟帝王心性不定，今日偏寵如嫔，說不定過幾天就偏寵起他人來了。
于是, 荷月聽了如嫔的話，到底沒去禀告周晟。
而沈淩一副等着看戲的樣子，自然也不會多嘴。麗嫔和嫔那邊自然更不會将此事告訴周晟, 于是周晟只知麗嫔有了身孕，至于如嫔受委屈的事，則一直被蒙在鼓裏。
和嫔等了好些日子，也沒等來周晟的斥責，反而因為麗嫔有孕，她自己與麗嫔交好的緣故，多承寵了幾次，便将此事慢慢忘了。
而沈淩看周晟将補品和賞賜流水一般的賜到麗嫔的宮裏，又命禮部拟幾個封號時，以為周晟歸根結底還是看重子嗣的，于是也放下此事不提。
麗嫔滿三個月身孕以後，獲封麗妃的旨意就下來了。
本來按照本朝慣例，妃嫔誕育下皇子或皇女後才會榮升一級，可是周晟自沈淩有孕以來，一直想要扶幾個妃嫔上去，好分一分她的宮權。如今正好遇到麗嫔有孕，他便下了封妃的旨意。雖然麗嫔本質上是個草包，但是後面卻站着和嫔，所以周晟覺得有這兩人，還是可以和沈淩争一争宮權的。
沈淩端看周晟雖命禮部拟封號，但最後還是用了原來的封號，就知周晟心裏打的什麽主意，無非是想扶幾個人起來與她打擂臺罷了，還特意給她埋伏了一個伏筆，生怕她不知道似的。
慈寧宮裏，太後品嘗着貢上來的新茶，杯子裏袅袅升起的熱氣帶出來一股茶香，飄得滿殿都是。
沈淩坐在她的下首，對面瓷缸裏的冰山帶出陣陣涼意，經由身後的宮女揮着宮扇一來一往，只覺渾身涼爽。再品茶一口用井水冰過的酸梅湯，沈淩頓覺神清氣爽，幾乎忘了那些後宮的那些紛争。
“依哀家看，麗嫔就是封了妃也不足為懼，只是她肚子裏的孩子......”
沈淩馬上就明白了太後的意思，太後能在先帝的後宮一直屹立不倒，自然是個狠角色，估計對那些妃嫔也沒少下手，可是她卻不願對有孕的妃嫔下手，這是她的底線。
“姑母，她肚子裏的孩子也不足為懼。”沈淩迎着太後的目光道，“我已經悄悄問過太醫了，太醫們都說麗妃這胎多半是個公主。既然多半是個公主，我們又何須冒着得罪皇上的風險而對她出手呢？”
太後看了她幾眼，“也罷，既然你不願意對皇嗣出手，那這事就當我沒提過。不過妍兒，姑母得提醒你一句。宮裏的女人可不是哪個都似你這般心善，麗妃這胎，你可要着緊一些，小心別讓人鑽了空子，将來替人擔了罪名。”
沈淩嗯了一聲：“姑母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去以後我會小心的。”
太後點頭道：“你現在做事越來越妥帖，姑母對你放心不少。不過那些宮務雖然要緊，但是你自己也要多保重。說來你這胎也有六七個月了吧！不如早些将你母親接進宮來，也好有個照應。”
沈淩經歷了那麽多世界，對于生産這事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所以壓根沒有想到要接楊夫人進宮來陪伴自己，太後這麽一提，她才想了起來，本朝慣例只要皇後同意，妃嫔們生産的時候都可以叫娘家母親過來陪伴。
而她身為皇後，自然更是想什麽時候讓楊夫人進宮都行。
沈淩想了想，她雖然生産過這麽多遭，但是面上還是要做一番功夫的。
“姑母不說我都忘了，我回去就讓人接母親回來。”沈淩笑道，“有母親和姑母在我身邊，我生産的時候便有底氣了。”
于是，沈淩回到坤寧宮，就讓人去請楊夫人進宮。
這件事辦妥以後，沈淩就把和嫔找了來。
和嫔來的時候，沈淩正在給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肚兜，雖然她自己知道肚子裏懷的是個小皇子，但是明面上卻準備了不少女嬰穿的衣物。比如她現在縫制的小肚兜，用的就是粉色的布料，上面繡着花花草草，看着就可愛的緊。
和嫔給沈淩請過安以後，就開始稱贊她的針線活，說了一堆恭維話，沈淩聽了微微一笑，讓宮人給和嫔上了一盞酸梅湯。
“麗妃最近還好吧？”
和嫔不知皇後為何好端端的會提起麗妃，便實說道：“麗妃最近很好，自她滿了三個月以後，能吃能喝，昨兒妾身去看她，親眼見她吃了一盤水果。”
麗妃懷孕以後，沈淩便免了她的請安，讓她在自己宮裏好好養胎，所以這些日子一直沒見她，不過聽和嫔這麽說，看來麗妃的心态很好。
她不由點了點頭：“那太醫請脈的時候怎麽說？”
和嫔只當是皇後想要了解麗妃的情況，便一五一十道：“太醫說麗妃的脈相很好，胎兒和大人都很健康，應該能誕下一個健康的小皇子或小公主。”
沈淩笑了笑：“既然太醫這麽說，本宮就放心了。本宮叫你來也沒有別的意思，你與麗妃素常親近，如今她身懷有孕，你更該勤往她宮裏走動才是。”她說完這番話以後頓了頓，看了和嫔一眼，才道，“你應該明白本宮的意思吧？”
和嫔頭皮一緊，皇後的意思是讓她幫着麗妃平安生産下這一胎，可是麗妃這個人心直口快，得罪過不少人，也不知道自己護不護的來，和嫔有些為難道，“皇後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妾身人微力輕，恐難當大任。”
沈淩笑道：“本宮也知道是難為你了。可是麗妃與婉嫔不睦，只與你走的最近，最近又得罪了如嫔，也只好辛苦你了。等她平安誕下這一胎，本宮定會給你記上一功。”
和嫔滿腔的話都被那句“又得罪了如嫔”給堵了回去，只好應了下來。
從坤寧宮裏出來以後，和嫔望着天空忽然嘆了口氣，為什麽有孕的是麗妃而不是她呢，若不然，現在坐在妃位上的人就應該是她。
不過皇後讓她照顧麗妃是個什麽意思呢？
和嫔想了想，忽然想出了一身冷汗，難道是皇後知道了什麽，才來提醒她。
和嫔心裏有了這個猜想後，馬上就去了麗妃宮裏一趟，将皇後的話告訴給了麗妃知道。
且不提二人以後如何小心翼翼，只說自從麗妃有孕以後，因為宮裏的人慣會踩低捧高，于是與麗妃原來有些不對付的婉嫔和如嫔日子就難過起來。
這日，柔嫔午睡醒來，從外面回來的宮女柳煙就告訴她，婉嫔宮裏的一個小太監領膳食的時候被麗妃宮裏的兩個大太監捉弄，将一食盒飯菜灑了個幹幹淨淨，把那小太監氣的直哭。
柔嫔不由嘆了口氣，“這又是何必呢？”
柳煙道：“誰都像娘娘這麽心善呢!分給麗妃的那些太監原來因為麗妃不得寵愛，蟄伏了這麽些日子。如今麗妃得勢，他們可不得揚眉吐氣一回。”
柔嫔道：“宮裏的風向誰又能說得清楚呢？別看現在婉嫔如嫔失意，指不定日後也有風光的時候。做人還是要本分一點的好。”
柳煙道：“娘娘的話說的沒錯。奴婢時常想着，為何那麗妃就有那麽好運懷上龍嗣，這樣的好事合該輪到娘娘才是。若娘娘有了龍嗣，肯定不會像麗妃這般張揚跋扈。”
主仆兩個正悄悄說着話，不防從外面進來的周晟将她們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原本周晟在文華殿午睡醒來，想要去麗妃那裏走一走的，可是半路上忽然想到麗妃往常中午的時候要睡一兩個時辰，便臨時拐到了柔嫔這邊。
因為正值午後，宮女太監們都昏昏欲睡，他又沒讓人通禀，于是一路暢通無阻到了柔嫔的寝宮，正值柳煙給柔嫔敘述小太監被捉弄的事，兩人都沒注意到周晟的到來。
周晟為了多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便找了個角落聽了個全。
聽到最後，周晟再也忍不住，不顧驚動二人，擡腳就往如嫔的宮裏走。
桐月端着水盆出來時，便将周晟臉色不善的走了進來。她忙跪下請安，周晟見到她，臉色微微一緩，便問了她幾個問題。
桐月自從被麗妃的宮人扇了一個耳光後，一直耿耿于懷，如今找到機會，便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周晟。
周晟氣的臉色微白，他自以為将如嫔隐藏的很好，哪知在他看不見的時候，別人就是這麽欺侮如嫔的。
桐月看見周晟生氣的樣子，心中不由大快，等周晟進去探望如嫔時，她望了眼麗妃的宮殿，輕輕哼了一聲。
接下來的幾天，周晟為了給如嫔撐腰，夜夜歇在這邊。他不好訓斥懷有身孕的麗妃，只能用這種方法給如嫔出氣。
麗妃得知此事，心裏卻并無波動，她現在一心想着養胎，将來好生下皇子傍身，因此周晟現在寵愛誰她一點都不在意。她雖然再草包也知道，皇帝的寵愛怎麽比的過一個實打實的皇子？所以不用和嫔開導，她該做什麽做什麽，吃喝一如平常。
而沈淩這邊一心忙着接待楊夫人，根本無心去理會外面的紛争。
因此，如嫔得寵這事，唯有柔嫔和婉嫔感嘆了幾下，餘者皆沒有放在心上。
尤其是柔嫔，她最近因着身子有些不适，除去請安以外，都老老實實的窩在自己宮裏不動。
宮女柳煙有心要去請太醫給她診脈，但柔嫔心裏存着一個猜想，因此一次太醫也沒請過。
但是沈淩自己是孕育過不少子女的人，眼見柔嫔這些日子精神不振，請安的時候又有些惡心的症狀，便猜到了幾分。
這日請安的時候，眼見柔嫔又一次在她面前表現出惡心的樣子，沈淩就貼心的給她傳了太醫。
果然，柔嫔被把出了一個多月的喜脈。
沈淩看着一臉驚喜的柔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不到周晟挺有福氣的，宮裏以後又會多一個孩子。
周晟處理政事的時候，聞聽此事，也非常高興，當即就要去柔嫔宮裏探望她，卻被淩清攔住了。
“主上，且聽武世子說完再走。”
武世子剛從河南那邊回來，他在赈災以後，又在河南逗留了許久，對地方上的情況雖說不算了如指掌，但也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據微臣看，地方上的吏治确實已經達到了敗壞的地步。”武世子将自己親眼見到的一些事情說了一下，果然吸引了周晟的注意力。
幾人最後商議一番，決定今後多從寒門子弟中選一些出衆的人才委以地方官員，一方面可整頓吏治，一方面還可牽制楊世昌的勢力。
商議完此事以後，周晟趕到柔嫔的宮裏時，已經是掌燈時分了。
柔嫔剛診出喜脈，正是心情激蕩的時候，見到周晟，眼裏不由含了淚花。
周晟上前好一番撫慰，又答應以後晉封她為柔妃，和麗妃将來平起平坐。
柔嫔晉封柔妃的那一天，正是沈淩快要生産的時候。
楊夫人已經指揮産婆們準備好要用的東西，産房也已經備好，一切就等沈淩發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