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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劉氏用木盤端着飯菜走進一間臨時搭救的木棚中, 最靠裏面的位置放着一張木板床, 床上躺着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見劉氏進來,微微喘息着坐了起來。

那書生不是別人, 正是與沈淩有過一面之緣的蘇墨之,他自從去年秋天的時候投奔到義軍這裏,因為義軍在梅山這邊物資短缺,而他又不受重視, 因此在冬天的時候就得了風寒,拖了這麽些天也沒好。

劉氏将兩大碗用糙米和幾種豆類熬制成的稠粥并兩個粗面餅子擺在他面前,除此以外還有一碟清炒野菜和炒雞蛋。

蘇墨之微微訝然, “今日怎麽多了碗炒雞蛋?”

自從義軍來到別莊以後,夥食明顯改善不少,但是炒雞蛋卻是從沒有過的。

劉氏道:“這是我拿偷偷藏起來的錢找廚房的熟人要了這麽一道菜。你病了這麽些天,也該補一補了。”

劉氏到了別莊以後, 就和那些女眷被一個丫鬟出面考量了一番。那丫鬟正是先前在鎮上找她漿洗過衣服的秋荷, 秋荷還認得劉氏,記得她從前幹的活計, 便把她分到了漿洗房。漿洗房是辛苦一些,可是每個月能領到七百錢。

七百錢看似不多,但是他們一家三口吃住都由別莊包管, 這樣算下來,每個月也花不了多少錢,足夠他們一家三口過上好幾個月了。

手頭有餘錢, 劉氏這才會想着将之前的積蓄偷偷拿出來一點給夫君補身子。正好她在義軍裏面有幾個相熟的婦人,其中一個因為飯做的比較好便被分到了廚房。劉氏便拿出了幾文錢,請她額外炒了這麽一道菜。

兩人就着兩道菜吃完了粥飯,劉氏便将碗筷放到了木盤上,去交給廚房那邊。

從廚房出來以後,劉氏順腳拐到了學堂,她和蘇墨之的兒子剛好今年滿了五歲,已經被她送進了學堂。劉氏偷偷在外面看了幾眼,發現兒子坐在最右邊的位置上,正拿一支木制的筆在沙盤上認真的寫着什麽,便放下了心。

傍晚的時候,學堂外響起了渾厚的鐘聲。

伴随着鐘聲,幾百個學生陸續走出,蘇墨之的獨子蘇洛蹦蹦跳跳的走向自家的木棚屋。

自從別莊收納了這一千多個義軍後,沈淩就抽調他們中的壯勞力沿着圍牆外圍建造房屋。這樣一來,義軍們便有了事做,沒了時間再想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一千多個義軍除去他們的親眷還有傷病,還剩下三四百個壯丁。沈淩命他們先在外圍附近建造一些簡易的房屋,暫時住下,然後再慢慢建造容納人數更多的四合院。

只不過建造四合院所需的時間太多,所以現在義軍們都還是住在這種簡易的木棚屋中。

蘇洛回到自家的木棚屋時,蘇墨之的精神比前幾天都好了一些,已經能夠坐起來考校蘇洛的功課。

一刻鐘後,劉氏也從漿洗房回來了。她帶着兒子去了廚房,排隊領了一家三口的晚飯。

晚飯仍舊是每人一碗熬的濃稠的糙米豆粥,三個成人拳頭大小的紅薯,一碟牛肉幹。

那肉幹是別莊後來吃剩下的牛肉所制,眼看夏天将至,廚房怕這些肉幹被放壞,便拿出來當菜分給了衆人。

一碟牛肉幹沒有多少,劉氏舍不得吃,都夾給了夫君和兒子。

蘇洛咬了一口,香軟酥嫩,和他之前吃到的肉幹完全不一樣。他忍不住直呼好吃。

劉氏道:“聽廚房的人說,冬天的時候,莊裏不知從哪弄來了好多牛肉,因為一時吃不完才做成了肉幹。我們要是早點到莊裏就好了。”

蘇墨之輕咳一聲:“娘子慎言,這話以後可不要在他們面前提起。”他所說的自然是那些義軍。

劉氏卻不以為意,“夫君多慮了。如今外面好些人都在說若是早點遇到玄女就好了。去年冬天的時候,也就不用擠在那山洞裏了。”

自從沈淩施展仙家法術鎮住義軍一幹人等,那些親眼見識過沈淩施展法術的義軍們私下裏都喚她為玄女。雖然這個名稱沾染了神道色彩,但有助于提高沈淩的威信。因此沈淩知道了此事以後,也就默認了他們的這個稱呼。

一家三口吃晚飯的時候,沈淩也在用飯。

黃花梨桌上擺着六菜一湯,沈淩坐在主位,楊秉文和方臉男子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這兩人都是傍晚的時候找她商量事情的,被她留下來一起用晚飯。

這兩個人初時還有些不好意思,後者更是有些畏懼沈淩。但是沈淩為着以後大家能坐下來一起商議事情,便一再邀請他們。對底層的民衆,沈淩願意和他們保持一段距離,增強自己的威信。但是對這些地位比較高的管理階層,沈淩就願意和他們拉近一些距離,這樣将來商議事情的時候,也能從他們那裏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議。

兩人在沈淩的挽留下,終于還是留了下來。

他們一坐下來以後,沈淩便吩咐丫鬟們上飯。

席間,楊秉文還比較講究一些,而那方臉男子也就是義軍的首領李貴卻沒有那麽多顧忌,在飯桌上漸漸放松以後,就一邊吃飯一邊向沈淩征求意見。

沈淩一邊吃飯一邊分神回答他的問題,她的意思是可以圍着圍牆多建一些四合院,将來在四合院的外圍再建一層圍牆,這樣便可将四合院保護起來。而內圍的別莊也多了一層防護。

楊秉文聽着他們的一問一答,終于忍不住插話道:“莊主,既然你要在外圍建造四合院,為何不再建個學堂?”楊秉文來的目的是勸沈淩再招一個先生,學生越來越多,他已經有些兼顧不過來。如今聽到兩人談論外圍的四合院,他忍不住插了這麽一句。

沈淩點頭道:“這個建議不錯。可以多建幾間學堂,這樣學生就能分開來上課。只是要到哪裏找先生呢?”

楊秉文道:“這個倒是不難。我上課的時候,發現一個叫蘇洛的學生似是已經開蒙,不管是認字還是背書,都比其他學生學得快。私下裏問他,原來他的父親就是私塾先生出身。莊主何不把他請來?”

楊秉文這麽一提醒,李貴随即想起來,“對了,我們義軍裏确實有這麽一個人。去歲冬天的時候托人投奔到了我這裏,我因為正在養傷便沒見他。聽說他後來得了風寒,也不知好了沒有。”

李貴提到風寒二字的時候,沈淩心裏一動,忽然覺得請先生的同時也得請幾個大夫回來。随着莊裏的人數越來越多,起碼要有兩個大夫以上才行。

沈淩便問李貴,義軍裏可有會醫術的人才。不過她口上雖問了這麽一句,但是卻沒抱太大希望,畢竟義軍條件簡陋,沒有大夫和郎中随行也很正常。

哪知李貴卻道:“有。郭郎中的醫術挺好的,我的傷就是他看好的,他那兩個徒弟醫術則一般般。”

郭郎中是他們家鄉有名的一個郎中,因為鬧旱災,便帶着妻兒以及兩個徒弟投奔了義軍。

李貴找到郭郎中的時候,他正在整理晾曬好的藥材。之前因為義軍住在山洞裏,進出不便,郭郎中只有限的幾次出去采了些藥材。如今來了別莊,又恰逢草木萌生的春天,郭郎中帶着兩個徒弟天天上山采藥,尋到了不少常用的藥材。

李貴将來的目的告訴給他,讓他盡快治好蘇墨之的傷寒。

郭郎中答的很爽快,“他的傷寒之所以拖了這麽長時間,是因為之前缺少藥材。如今我采了不少藥材,只要按時喝藥,完全能在半個月內痊愈。”

不過也許是飯食比較好,精神狀态佳,蘇墨之吃了六七天藥後,就覺得自己的風寒痊愈了。

這天上午,劉氏和蘇洛上工的上工,上學的上學,木棚屋裏又剩了他一人。他便披了件舊衣,慢慢走出了屋子。

一出屋,便見不遠處三四百個壯丁在李貴的帶領下正在建造房屋,圍牆附近已經建起二十多座四四方方的院子。每個院子北面都有兩間正房,東西兩個廂房,還有南面一個倒座可以盛放雜物。

蘇墨之在旁看了幾眼,暗暗贊嘆這個院子的布局設計的好,往旁邊再走幾步,就見到四合院的外圍,兩百名穿着清一色的夾衣正在二十個小頭領的帶領下練習槍術。他們衣着整齊,動作統一,比他見過的官兵和義軍隊伍紀律都要好上很多。

再放眼望去,遠處的田地上,佃戶們正忙着除草灌溉,一片忙碌景象。

蘇墨之正望着遠處的風景出神時,幾個廚房裏的幫工笑嘻嘻的走了過來。她們都是義軍的家眷,到了別莊以後,因為有着做飯的手藝便被分到了廚房。

她們之前被廚房的管事交代去田裏采摘野菜,如今歸來的時候,每人挎着的籃子裏都裝着滿滿的野菜。

她們臉上都帶着笑意,有那與劉氏關系好的,便與蘇墨之打了一聲招呼,然後便往廚房的方向走去。別莊裏吃飯的人越來越多,她們這些人自然不好耽擱時間。

蘇墨之看着她們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想到之前在梅山生活時,她們多半時候會因為缺衣少糧而長籲短嘆。如今卻時常洋溢着滿足的笑容,完全不同往日那般愁苦。

蘇墨之心裏有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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