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這一幕,忽然,站在前方的一個打獵人往旁邊讓開,其餘人目光被吸引過去,就看到一顆不明物體落在他剛才站着的地方,仔細看後才發現那竟是一顆帶血的牙齒。
……剛才那看似輕飄飄的一巴掌居然把猛虎牙齒打掉了?
猛虎的哀嚎還在繼續,幾個打獵人收好剛掏出來的熱武器,面色古怪的看向正拖着猛虎尾巴準備離開的少女,看着地上被猛虎兩只前爪留下的深深爪跡,忽然升起了一個荒謬可笑的念頭,這頭老虎在害怕,并且不想被少女拽走……?
“嗷嗚嗷嗚!”
被保護在中間的學生們看見猛虎被制服,又興奮起來,“老師!她看起來好厲害,是幾星打獵人啊?”
老師沒能在魚沫衣服上看到胸牌,猶豫了片刻,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剛剛她是赤手空拳制服了猛虎,應該最低也是四星打獵人。”
“嘶!四星!”
學生們倒吸了口涼氣,在身邊的三星打獵人确定危險解除放他們出去後,幾個男學生立刻像脫缰的野馬,風似得沖向即将消失在森林中的魚沫。
“大佬!大佬等等我們!”
“嗷嗚嗷嗚嗷嗚嗚嗚。”
魚沫被嗷嗷叫的猛虎氣到,反手就是一巴掌,“閉嘴!”她很不高興,沒想到追一頭食物竟然追了這麽久,甚至現在這頭食物居然都還沒對她表現出臣服,還想逃跑!
陸地上的食物為什麽會這樣?!
由于魚沫正在思考着這個問題,拽着虎尾巴停着沒走,倒讓幾個男學生追到。
“嘶!這麽大的老虎,這得有好幾百斤吧?居然就這樣被抓住了!它現在應該不能咬——我擦!”
男學生猛地抽回手,驚恐後退數步,其他幾個男學生也害怕地後退,瞪着剛才還把虎頭擱在地上凄慘嗷嗷叫,剛才卻差點咬掉他手臂的猛虎,忽然意識到這頭猛虎其實并不是沒有反擊之力。
猛虎又餓又疼,有成年人一半粗的巨爪煩躁拍打着地面,金色瞳孔一眨不眨盯着幾個男學生,它張開嘴,“吼!”
血腥味夾着一絲臭氣撲面而來,幾個男學生慘叫,“啊!!!”
“嗷嗷……”忽然那威武駭人的虎嘯變了個調。
幾個男學生被吓倒在地,氣喘籲籲驚魂未定,他們現在是半點好奇心都沒了,只想快點從這頭猛虎面前離開,可雙|腿軟的厲害,怎麽都爬不起來,只能瑟瑟發抖靠在一起,恐懼看着那頭在四星打獵人手下嗷嗚慘叫仿佛在求饒的猛虎。
魚沫很震驚,“陸地上的食物都是這樣的?你只是一頭食物,怎麽敢老是攻擊人類。”
這會幾個三星打獵人已經過來把瑟瑟發抖的學生們扶起,看着面前同樣顯得很稚嫩的少女,用非常尊敬的态度開口,“多謝您出手相救,幾個孩子不懂規矩,還望您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
四十多歲經驗豐富的打獵人,對着看上去還成年的少女尊稱您,好似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新紀元後人類生存困難,生存環境也有了質的變化,發展了十九年,如今在某些圈子裏已在潛移默化中隐隐展現出強者最尊的姿态。
“不懂規矩?”
打獵人以為魚沫不肯諒解,額上墜下一滴冷汗,“他們是SX學校學生,今天是高一生集體進獵場磨練的日子,我們接了任務保護這些學生。”這是在為魚沫解釋他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也是在委婉的告知,他們并不是故意闖入她的狩獵範圍。
魚沫好奇的看着幾個學生,忽然覺得好像能夠理解陸地上的食物為什麽會攻擊人類,實在是人類太嬌弱了,連食物都能一巴掌拍死。
她眼中流露出了一絲同情,滿臉認真,“我要回去找季末,沒辦法保護你們回去,不過這附近沒有什麽可怕的大家夥,不用太害怕。”
衆人懵逼的看着魚沫。
這……怎麽跟想象中的反應不太一樣?
難道不應該是覺得他們壞了規矩,發怒呵斥嗎?
魚沫說走,就半拖着猛虎走了,但走了沒幾步,她忽然想到可能自己眼中的大家夥,跟嬌弱人類眼中的大家夥不太一樣,又仔細感受了番,察覺到離這裏較遠的距離還有頭跟猛虎差不多的食物。
想到猛虎的速度,魚沫擔心那頭食物也速度很快,萬一從那裏跑過來傷害嬌弱的人類,他們不是都要被食物咬死,想到這于是拐了個彎,朝着那邊去了。
此時的季末還遠在數裏外,魚沫和猛虎齊齊在眼前消失後,他考慮了幾分鐘,決定待在原地等,尋了棵巨樹爬上去坐在粗壯的分支上,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寫着吳單電話號碼的紙。
看到這張紙,季末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陰沉,他死死盯着紙上的一串數字,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把電話號碼牢牢印刻進腦中。
吳單、梁于輝、洪偉……
那些讓他記了半輩子的名字一一浮現,季末呼吸急|促,手指發抖的将那張紙捏進掌心,手背上因用力爆出了一條條青筋,他發出一道困獸般的低吼,狠狠用拳頭砸着樹幹,血腥味越來越濃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整個人都仿佛瘋了的季末才停下動作,他對自己血肉模糊的手絲毫不在意,又再次攤開了那張皺皺巴巴被鮮血侵染的紙,露出一個陰霾殘忍的微笑,“上輩子我累了,讓你們茍活一世,這輩子你們一個都別想逃掉。”
傾灑下來的陽光都似乎不能使這塊地方獲得溫暖,季末一直沒動,直到一條大蛇尋着血腥味找到他面前。
看着警惕繞着樹幹游|走的大蛇,季末想了想,從包裏取出鋒利的軍用匕首。
沫寶兒回來肯定會餓,他得在她回來之前準備一些美味的食物。
……
S市中心區外的獵場內,十個三星打獵人帶着SX的一個老師和十五個學生磨練,此時其中一個三星打獵人,正在向懵懂興奮的學生們傳授獵場中的生存經驗。
從森林中回來的打獵人看了眼學生們,快步走到一個臉上有道橫貫半張臉疤痕的男人面前,壓着聲音說:“隊長,前面有頭成年熊,看起來實力不弱。”
“帶兩個人過去解決了,解決不了就趕走,別讓它竄過來。”
“是。”
打獵人挑了兩個同伴離開,他們接的任務是保護學生們完成這半年一次的磨練,趕走或消滅學生能力範圍外的猛獸是職責之一。
但沒想到三個打獵人很快就回來了,并且看上去并沒有經歷過搏鬥,男人皺了皺眉。
打獵人小跑到他面前,低聲說:“我們過去後那頭熊已經不見了,不過附近有打鬥的痕跡,可能是有其他猛獸闖入它的地盤才打了起來。”
“周圍找過沒有。”
“找過,确定是不在了。”
男人這才點了點頭,“再去确認遍周圍有無大型猛獸,如果沒有就準備放學生出去,三個人一組,不到萬不得已你們不能插手。”
打獵人點了點頭,很快去将隊長的意思傳達下去,這群高一的學生們還是第一次來獵場,跟着一群三星打獵人走到這裏,又沒遇到過什麽危險,因此全都非常興奮且躍躍欲試。
“嗬嗬……”
粗重的鼻息将眼前的野草吹得左右搖曳,随後又被一只巨爪踩下,那巨爪顫顫巍巍了片刻,才邁出第二步。
魚沫很懊惱,在岸上完全沒有水的地方她沒辦法變回原型,不然就能叼着這兩頭食物趕路,她走在前面,郁悶地拍開垂在眼前的藤蔓,可那藤蔓又不甘示弱蕩了回來,魚沫惱怒的将其一把扯斷。
猛虎馱着傷勢過重奄奄一息的巨熊,顫顫巍巍跟在後面,剛才它也試圖逃跑,可惜最後又被逮了回來,可它為了活命,竟是非常聰明有靈性的直接在魚沫面前打滾求饒,又主動把奄奄一息的巨熊扛到背上,來證明自己有很多作用,期望魚沫看在這個份上不要它的命。
魚沫也就沒有教訓猛虎,在她看來一頭食物願意馱着另一頭食物跟自己回去,真得非常省事。
可猛虎被她重傷,為了活命才勉強馱起比它個頭還大的巨熊,在這種情況下還想健步如飛明顯不存在,于是戰戰兢兢的猛虎被魚沫嫌棄速度太慢了。
“嗷嗚……”
猛虎有靈性的很,看到魚沫站着不動,前爪伏在地上嗷嗚叫着求饒。
魚沫是想到了之前的打獵人用像藤蔓一樣的東西把犀牛綁着帶走,被猛虎的聲音打斷,她眨了眨眼睛,“你看上去跟別的食物不一樣,因為我也不知道怎麽吃你——”
猛虎瑟瑟發抖,看來是聽懂了。
魚沫當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頓時更加震驚,她從來沒想過食物居然還能聽懂自己說的話,來了興趣,“你聽得懂我說話?那我不殺你了,但你走的太慢了,我要用這種東西把你們綁起來帶給季末。”
“嗷嗚!”
馱着巨熊的猛虎瞬間墜倒在地,魚沫去找藤蔓時它也沒有逃跑,舔着爪子趴在原地,等魚沫收集了足夠的藤蔓開始折騰時,竟是主動走過去躺在藤蔓上,金色眼睛看着魚沫再次哀鳴求饒。
魚沫好奇地繞着猛虎轉了一圈,她感覺陸地上的食物跟海裏的食物有些不同。
來時跟着猛虎到處亂竄,根本沒有什麽特定路線,在陸地上魚沫又沒辦法感應到季末的位置,最後想了個法子,讓被捆的嚴嚴實實的猛虎來辨認方向,猛虎嗅着自己氣味出現過的地方給她指路,魚沫扛着兩頭猛獸花了一個多小時,終于找到季末。
魚沫隔着老遠就聞到了烤肉的香味,把兩頭捆在一起的猛獸扔下地上,小跑過去,“你在做食物?”
“可以吃了,嘗嘗。”季末從已經放溫的蛇肉上片下一塊肉,捏着送到她嘴邊,“有沒有受傷?”
“沒有。”
魚沫迫不及待的将季末遞過來的肉吃了,眼中瞬間煥發出別樣光彩,“好吃!”尾音未落,手已經伸向蛇肉。
“等等。”季末連忙攔住她的手,從鼓鼓囊囊的背包裏拿出一瓶水,邊倒水給她洗手邊解釋了緣由,“陸地上你會碰到的髒東西比較多,有條件的時候要先洗手再吃東西,免得生病。”
“生病?”魚沫搖頭,“我們從來不會生病。”
“那可不一定。”
季末笑了起來,仔仔細細捏着她的手洗幹淨,才放開,“回去時我教你用筷子吃飯。”
拿到蛇肉的魚沫已經不理他了,季末剛好趁着這個機會,仔細檢查了一下魚沫的衣服褲子和裸露在外的皮膚,除了衣服上有被樹枝剮蹭破的痕跡,其餘都沒發現哪裏有破,應該是真的沒有受傷。
這才放下心。
季末就吃了一塊肉,剩餘全部進了魚沫肚子裏,不過她剛才劇烈運動過,現在吃完烤蛇肉也還沒吃飽,邊舔着指腹上的肉味邊看向被扔在旁邊的巨熊和猛虎。
猛虎強撐着一口氣維持清醒,一注意到魚沫看過來,立刻發出哀鳴聲,被捆的動彈不得的舉爪一張一縮,真真是被吓破了膽。
季末也看過去,沉思了片刻,轉頭把還在冒着火星的火堆用水徹底澆滅,開始收拾東西,“我們去找水源,這裏沒水處理不了它們,等會找到水源再烤了吃。”
“吼!”
“嗯嗯。”魚沫高興的幫着季末把東西一股腦塞進背包裏,“對了,那頭食物好像跟別的食物不一樣,它看上去能聽懂我說話,剛剛還自己扛着另一頭食物主動讓我綁呢。”
季末看向還在哀鳴的猛虎,眯着眼再次陷入沉思,上輩子他也是很久之後,才從魏西那裏得知獵場中生存着一些智商很高很有靈性的猛獸,時間過去的太過久遠,他只能模糊記得魏西提過S市有一頭智商非常高,實力強大的令他都感到麻煩的老虎。
而當時的魏西已經是四星打獵人,實力是公認的強大,連他都感到棘手只能說明那頭老虎真的很強。
會不會就是眼前這頭?
但看着猛虎像沒骨頭地趴在地上哀鳴求饒,他又有些不确定,魏西可是說過那頭老虎對人類非常敵視。
“你受傷了?”
魚沫一把抓起季末的手,雖然他已經處理了傷口,并用紗布包紮了,但現在還是有鮮血沁出,染紅了紗布。
“沒有受傷,這是剛才那條大蛇的血。”季末不承認,想抽回手,傷處卻忽然傳來劇痛,他沒防備,倒抽了口氣。
魚沫很苦惱,“你也太嬌弱了,我才離開了這麽一會,你就受了傷,要是我回來的再晚點,你是不是已經被你們人類的食物給弄死了?”
說實話,沫寶兒的手在傷處摸來摸去,真的讓他很疼,但季末強忍着疼痛,一點異樣都沒顯現出來。
他順着魚沫的話頭說:“是啊,還好你及時回來了,不然就見不到你了。”
魚沫還捧着季末的手,她沒有任何受傷了需要包紮治療的概念,只是安撫的在傷處拍了拍,然後扔掉,認真的做了保證,“那我不走了,會保護好你的。”
手背源源不斷的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季末卻因魚沫的話高興的眉眼間都是笑意,“好。”
收拾好東西,兩人就拖着兩頭猛獸去了之前那條小溪,溪邊本來還有其他猛獸在喝水,但在他們靠近之前,嗅到了猛虎和巨熊味道的猛獸們便早早逃離了,這會小溪邊安靜的很。
溪邊還有無數雜亂腳印,魚沫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跑過去把纏在兩頭猛獸身上的藤蔓扯斷,在猛虎縮成一條線的金色瞳孔注視下,指着幾乎快斷氣的巨熊說:“吃它吧,這頭食物不一樣,我要再看看。”
猛虎悄悄收回爪子,嗷嗚叫了聲,趴在一旁舔爪子上的毛。
将猛虎的反應盡收眼底,季末覺得它可能就是上輩子魏西提到的那頭老虎。
巨熊比猛虎還龐大,季末想将它處理成食材,一時半會兒肯定是沒辦法,所以他是先徹底送了巨熊上西天後,先切了一大塊肉處理燒烤,肉香飄出去極遠,周圍隐藏着的一些猛獸蠢蠢欲動,但往往在靠近後發現猛虎在這又掉頭離開。
趨吉避兇的本能猛獸們并沒有因為時代的變化而忘卻。
伺候魚沫吃飽後,天色已經暗了,ZF給他們的裝備中沒有配備帳篷,就算有也用不上,危險重重的獵場內,打獵人恨不得自己時時都能保持清醒,哪裏會讓自己進入到一個無法查看四周環境的密閉空間。
但季末肯定不會讓魚沫随便找個地方睡覺,他去弄了很多巨大樹葉,層層疊疊堆疊出一個凹進去的簡陋樹葉床,“沫寶兒,進來試試。”
魚沫好奇的看了兩眼後才躺進去,空間只夠她翻個身,倒是夠柔|軟,她覺得有點喜歡,躺在裏面看着季末沒再起來。
季末笑着說:“我去給你打水回來,你躺着吧。”
因為之前在小溪邊處理了巨熊,現在巨熊大半個屍體都還在小溪邊,血腥味沖天,兩人就轉移到了離小溪較遠的地方。
“那我跟你一起去。”魚沫還沒忘記之前自己離開一會季末就受傷的事,爬起來走在前面,“走吧。”
“嗯。”季末忍不住笑,忽然對自己嬌弱的身份無比滿意。
以前沫寶兒也沒這麽緊張過他。
之前離開的時候猛虎沒有被帶走,魚沫說想再看看,就把猛虎放了,沒想到回到小溪邊時,猛虎居然還在,但由于太沒精神,趴在那看上去就像是死了一樣。
“咦?”
提着一串空礦泉水瓶的季末繞開地上的血跡走過去,在猛虎縮成一條直線的金色瞳孔注視下,在它明顯塌的有些古怪的後背狠狠按了幾下。
“你在幹什麽?”魚沫疑惑地跑過去,“你想吃它?可我還想再看看,它跟別的食物不一樣。”
季末搖頭,“我沒有想吃它,不過它後背受了很嚴重的傷,可能過幾天就要死了。”
魚沫滿臉震驚,“受了傷就會死?它不會自己愈合?”
“也會的。”季末沒理會又把尾巴夾起來的猛虎,去小溪邊打水,給魚沫解釋殘忍的叢林法則,“這裏有很多猛獸,它只是其中之一,它們之間只有殺|戮和掠奪,現在它受了傷,被別的猛獸當做食物時基本沒機會逃掉。”
“你們陸地上的食物真——”魚沫聲音頓住,想了片刻才接上話頭,“真奇怪。”
十來個礦泉水瓶很快被裝滿,季末站起身繞過巨熊的屍體,“沫寶兒,回去了。”
似乎是察覺到他們要走,趴在地上的猛虎忽然搖搖晃晃站起身,尾巴甩過去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季末眼神一冷,條件反射抽出軍用匕首。
但猛虎并沒有試圖攻擊他們,它嗚咽着俯下上半身,腦袋抵在兩只爪子間,這是一種絕對臣服的姿勢。
季末便把軍用匕首放回去,笑了笑,道:“先把它帶上吧。”
因主動向魚沫示好表示臣服,猛虎避免了會被其他猛獸吃掉的命運,它餓了一天,見兩人要走,連忙嗷嗚一聲搖晃着撲到巨熊的屍體邊,但也沒敢直接下口吃,而是看向魚沫。
“它看我做什麽?”
“它想吃東西,但獵物是你帶回來的,所以它在征求你的同意。”
魚沫愣住,立馬跑到猛虎身邊,打量着它瑟縮的龐大身體,“你吃吧,不用管我。”見猛虎果然低頭開始吃,她眼中的驚奇更加明顯,“季末,它聽得懂我說話,這不對,食物是聽不懂我說話的,它不該是食物。”
季末笑着說:“沒有任何生物生來就是食物,我跟你說過的,我們在這裏輸了,我們也是它們的食物。”
想到這頭食物之前還攻擊人類,想吃他們的模樣,魚沫贊同地點頭,她伸手揪了揪猛虎身上的耀眼金毛,“那我不叫它食物了,人類都叫它什麽?”
“老虎。”
再回去時身後便多了一頭猛虎,猛虎後背被魚沫傷的不輕,經過一個白天的發酵,現在它走路都開始搖晃,魚沫的認知中,受了傷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就能愈合,也就沒将猛虎受傷的事放在心上。
季末來回打了幾次水倒進堆疊出來的樹葉床裏,等魚沫躺進去後,他就坐在旁邊趴在背包上準備休息了。
夜色漸濃,睡得不太舒服的魚沫坐起身,盯着趴在旁邊的猛虎。
“它身上的毛是軟的,上去試試。”
“好啊!”
魚沫毫不猶豫地帶着一身水起身跳到猛虎背上,因為沒控制力道,且還踩在了傷處,讓猛虎又發出了一聲哀鳴,魚沫安慰地拍了它兩下,“放心,我不吃你,我就是想睡覺。”
季末靠着樹坐在旁邊,見魚沫躺下且還開心地滾了一圈,便知道她是喜歡的,嘴角揚起,“水在包裏,等會兒如果缺水了就下來喝水。”
“嗷嗚……”
他對猛虎的哀鳴視而不見,也不打算跟魚沫解釋猛虎會哀鳴不是因為怕被吃,而是傷在惡化。
反正沫寶兒新鮮勁過了,這家夥就要變成食物的。
他近乎殘忍的想。
距離通道開啓還有十四天,季末算了算背包裏的調料,覺得再撐七八天沒問題,翌日一早就背上背包打算帶魚沫去看看山川河流,以及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動植物。
但臨走時還是被別的事情絆住了腳。
出發時魚沫便發現猛虎躺在地上站不起來了,甚至她已經嗅到了死亡的氣息,這讓她無比震驚,立刻詢問季末是不是陸地上所有的生物都這麽脆弱,一點點小傷就會被要了小命。
季末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騙魚沫,如實将人類和動物猛獸受傷要治療才能恢複的事告訴了她,解釋過後,他卻立刻遭到了魚沫惱怒的瞪視。
“你昨晚也受傷了啊!你比這頭食物——這頭老虎還嬌弱,它都要死了,你是不是也要死了!”
死,對魚沫來說沒有什麽詳細的概念,但她知道一旦魚或者人死了,就永遠不會再相見。
“沫寶兒,我沒事。”季末摸了摸她的頭發,溫聲安撫,“一些小傷我們是可以自己恢複的,我手上的就是小傷,你不是說我比老虎還弱嗎,你看它站不起來了,我現在還好好站在你面前,也沒有哪裏不舒服,所以我是不會死的。”
魚沫看了眼幾乎站不起來的猛虎,又看着季末,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嗯,那我們怎麽給老虎治療?”
對于聽了解釋瞬間把自己抛到腦後的沫寶兒,季末很無奈,可話已經說出口了,他也不好厚着臉皮抱着手去求安慰,說不好以沫寶兒的理解思路,又要想到什麽奇怪地方。
“我要先看看它的傷。”
“那你快看。”
魚沫想救,季末就不會有任何別的想法,脫下背包爬到猛虎背上檢查,他并沒有系統學過,只能通過手摸的方式勉強得出背骨錯位的結論,可若是要救,單憑他是不可能做到的。
“救不——”在魚沫充滿期待的眼神中,季末生生咽下最後一個音節,“我一個人救不了,需要去找人幫忙。”
“我幫你啊。”
“你還不會呢,以後我教你。”
聞言,魚沫有些郁悶,但也沒有逞強,只是問他要去找什麽人來幫忙她去找,獵場裏要找到人幫忙給一頭猛獸做手術,無異于異想天開,但季末還是說出了準确人選。
昨天一起進入獵場的那群打獵人。
不出意外,他們現在應該還沒有離開。
“那我去找他們。”
“我去找。”季末斷然拒絕了魚沫的提議,“還需要些別的工具,你不認識。”
魚沫不疑有他,沒跟季末争,季末離開時只帶了軍用定位儀,和幾支麻醉劑以及軍用匕首,其實這附近的猛獸大多在察覺到猛虎時就逃了,帶上麻醉劑也是以防萬一。
順着定位儀指出的方向走了一個小時左右,季末遠遠的就看到了靠着樹幹坐着的吳單,他的步伐頓了頓,随後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季末?”
守着二十來頭犀牛等待通道打開的打獵人們發現了季末,紛紛站起身,又見他臉色不好只身一人,難免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難道……那個小姑娘出事了?
衆人精神緊繃,都不敢開口打破平靜,怕聽到什麽噩耗。
季末站在離吳單兩三米遠的位置,“有點事想找你們幫忙。”他如實說明了來意,又問,“開刀接骨你們有人會嗎?”
說這話時,季末的視線狀似無意的落在了吳單身上,果然,吳單舉起手,“我會,我專門去學過。”
季末輕呵了聲,“那就好。”
吳單背着包走到季末面前,反手拍了拍背包,“就是怕會遇到這種情況,每次進獵場這種工具我都會帶一套。”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季末看了眼吳單的包,之前沒注意過,現在仔細看才發現他的包的确比別人鼓的更高,想必是領完裝備後在獵場負責人許可下塞進去的。
“嗯,再來一個人,走吧。”
吳單和另外一個打獵人跟在季末身後,季末記得這人叫劉未,他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劉未上輩子應該跟那件事沒關系。
因季末不說話,而吳單和劉未已經在心裏認定是魚沫受傷需要開刀,心情也比較沉重,畢竟魚沫救過他們的命,現在知道她可能出事了,心情實在複雜,同時也有些疑惑,到底是什麽樣的危險,能夠讓魚沫那種實力的人受傷到需要開刀做手術?
壓抑的氣氛伴随着他們走了半個多小時,一直沉默的季末忽然開口,“你剛剛說特意學過?學的是什麽內容?”頓了頓,很特意的補充了一句,“方便說嗎?”
“那有什麽不方便的。”季末一說話,吳單和劉未就松了口氣,“打獵人這個職業遇到的危險太多,我怕遇到危險後對自己或同伴的傷束手無策,所以處理一些大傷小傷的方法我都學了點。”
吳單覺得季末會突然提到這個話題,估計是怕自己學藝不精,救不了魚沫,厚着臉皮自誇,“你放心,手術這塊我學的還不錯,保證能把人就回來。”
可季末的眼神愈加冷了,“這麽說你對開刀切割很有研究?”
“咳,也不能這麽說,只能算還不錯。”吳單說:“你放心,她救了我的命,我一定盡全力救人。”
……
……
我怕不是在做夢吧?
回來後已經過去了五分鐘,但吳單和劉未依舊滿臉仿佛在夢裏的表情。
魚沫等的有些不耐煩了,出聲提醒,“你們會不會救這頭老虎啊。”
季末也看着吳單,似笑非笑,“你不是說你手術這塊學的不錯嗎,怎麽不敢動手?”
“……”我還不是以為要給魚沫做手術,誰會想到要做手術的是一頭這麽大的老虎啊!!!
“吼!”猛虎充滿敵意得沖兩人吼叫,巨大的前爪開始拍打地面,那仿佛随時都能沖上來咬人的架勢把兩個打獵人吓得後退了數步。
劉未一臉苦澀,“這……為什麽要給老虎做手術啊?”
就算是怕它死了會影響肉質,也沒有做手術的道理吧?
“因為它受傷了。”魚沫覺得兩個人類不肯為老虎做手術治療也很正常,于是解釋道:“它不是普通的食物,它能聽得懂我們說話,我想再看看它到底是什麽樣,所以它還不能死。”
見魚沫似乎鐵了心要給老虎做手術,吳單猶豫的說:“可我不是獸醫,沒給動物開過刀,我不行。”
“行不行試試才知道。”季末沒給兩人拒絕的機會,将早就準備好的麻醉劑一股腦打進猛虎體內,劑量夠多很快就起了作用。
“吼!!!”
身體忽然軟綿綿不受控制,猛虎也許是以為自己要死了,克服劇痛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怒吼着去咬季末,但還沒來得及碰到季末,身體就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四肢彈了彈便安靜不動了。
看着這一幕的魚沫瞳孔微縮,視線在猛虎毫無動靜的腦袋上停留了許久,當她看到季末往自己這邊走來時,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後退。
魚沫想起季末說過人類如果發現他們,會把他們關起來,讓他們長久的承受痛苦,最後在痛苦中死去。
他說的是真的。
魚沫在這一刻清楚的意識到,人類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麽嬌弱,他們也能夠輕而易舉的将強大自己數倍的食物放倒,她想到自己被抓的那次,那次被抓她一直沒放在心上,覺得無論如何自己都能夠逃出來,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麽當時被抓了好幾天後才清醒?
她從沒這麽清醒的思考過這個問題。
魚沫臉上的驚懼實在太過明顯,且季末對她的小動作和情緒變化了如指掌,瞬間想明白了,“沫寶兒,我永遠不會傷害你,永遠不會。”他舉起手裏空了的針管,揚手扔了出去。
這裏野草叢生,東西丢出去不仔細去找,根本不可能找到,季末看着依舊沒有靠近的魚沫,心裏一痛,沫寶兒現在看到針管都會驚懼到抗拒我的靠近,她在最後那段時光承受那些慘無人道的痛苦時,究竟有多害怕?
季末根本不敢想下去,他努力克制不讓自己的情緒失控,啞着聲音安撫魚沫,“沫寶兒,任何事都有兩面性,在某種情況下它沒有你想的那麽可怕,我剛才之所以給老虎用麻醉劑,是因為開刀的痛苦它很難承受,它現在只是睡着了而已,你相信我,只要動了手術,它很快就能醒過來。”
吳單和劉未站在旁邊沒敢動。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為什麽季末和魚沫似乎起了争執?
可明明剛才魚沫什麽話都沒說啊……
而魚沫也沒動,她在看毫無動靜的猛虎——還有心跳,她能感覺到,老虎還活着。
“沫寶兒……”
季末的哀求心疼魚沫看在眼裏,她感覺心情有些奇怪,往後退了兩步,“我要出去一趟,等它醒了我再回來。”
季末只能眼睜睜看着魚沫離開消失在森林深處。
氣氛的詭異和低沉吳單和劉未都感覺到了,他們也隐約察覺到季末身上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緒,猶豫的問:“這……還救嗎?”
“救。”季末看向吳單,“救活它。”
吳單莫名覺得後背發涼,猛虎個頭太大,要做手術原先那套工具肯定是不行,他只能拿出軍用匕首,跟在季末身後戰戰兢兢爬到猛虎身上,正準備詢問具體是哪裏受了傷,就見季末一刀刺進了虎背,那架勢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真的很像是在殺虎。
季末也因此被濺了一身血,身邊是吳單,背後是劉未,他擡頭看着吳單,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你沒事吧?不然你下去休息吧,這裏我們兩個就夠了。”
季末二話不說跳下虎背,走到巨樹後背對着吳單坐下,反複告訴自己在沒查出吳單背後的人前不能輕舉妄動。
這場手術持續了很長時間,這段時間裏魚沫一直沒回來,季末心裏急,同時也懊惱當時沒有率先把麻醉劑的效用告訴她,導致她忽然看到那一幕,被麻醉劑造成的效果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