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以前
漫天風雪席卷着北西伯利亞,遍地的高山與丘陵根本看不出它們本來的面貌,大雪無情吞噬着這裏的一切,潔白的顏色刺得人眼睛發疼。
只有九頭蛇知道,他們的西伯利亞分基地藏在這深雪之下的某處。
若沒有準确的定位,誰也別想找這裏。
“懷特長官,請等一下,懷特長官!”
身後傳來陌生的聲音,還未脫下黑色作戰服的雪諾.懷特帶着一身硝煙和血腥味不耐煩地轉過身:“有屁快放。”
年輕的寸頭男孩僵了一下,馬上恢複了狀态,似乎是對這位身居高職的戰術指揮官早做好了心理準備:“懷特長官,你好,我是蘇聯總部的特別聯絡員弗拉士.瓊斯,上面派我給你做一下有關武器的交接……”
“武器不歸我管,男孩。我想如果我關于戰略物資的記憶沒有問題,西伯利亞分部的後勤戰略服務區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冷漠的地打斷面前男孩的話,雪諾的耐心已經快要消耗殆盡,“我不管你是誰,小子,我現在只想先他媽的洗個澡。瑣碎的事找服務部,重要的事找基地長,我只是個管打仗的,懂了嗎?”
話畢,雪諾擡腳就走,根本就沒想聽那個所謂聯絡員的後話。
“——士兵,攔住她!”
眉頭輕挑,雪諾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身體的肌肉反應比大腦中的危機感應來的更快。空氣中拳頭的破空聲呼嘯而來,電光火石之間,雪諾雙手與兩小臂上的振金系統頃刻間覆蓋完畢!
“铛!!”
雙方的鐵臂猛地砸在一起!
雪諾皺眉,迅速與面前的敵人拉開了距離。她探究地盯着離她三米開外的這個男人。
第一個反應——他的左臂居然是純合金的。怪不得她的右臂被震得發麻。
第二個反應——他沒用全力。估計是因為指令只是“攔住”的原因,不然她的手恐怕會骨折。
第三個反應——這個士兵他……
他真美。
棕色的半長發搭在他略微鼓起的小包子臉上,空洞卻毫不迷茫的翠綠雙瞳死死地盯着她。她明了,只要她再次轉身哪怕只是走一步,這個強壯迅猛的戰士會再次沖上來,以武力的方式阻止她離開。
他盯着她的時候眼神那麽專注,就像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人。
只有她,只有她而已,這世界上任何其他東西都不再重要。
啊……她簡直愛死這種感覺了。
雪諾舒展眉角,心中的不耐煩如煙般迅速散去,她饒有興味的眼神帶着一種勢在必得的侵略性,卻看得眼前棕發鐵臂的男人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他感覺到被輕視和冒犯。
“你叫什麽名字,士兵?”沒有責怪聯絡員的所作所為,雪諾只是問着這位士兵的名字,收起振金系統,放松警惕,緩緩走近他,“有沒有興趣加入我的特別行動部隊?”
看到九頭蛇的戰地珍寶就這麽毫無戒備地朝冬日戰士走過去,瓊斯心中一緊,大喊道:“長官,小——”
小心一詞還沒說完,冬兵果然一個猛沖向雪諾攻去,瓊斯心驚膽顫地聽着冬兵左臂咔咔作響,調整為足以一擊殺死把他當成普通士兵而放松的懷特長官的力道。
完蛋了。瓊斯心想。二戰還沒結束,要是這個時候戰略指揮官被我帶來的武器弄死,我也活不成了。
雪諾的确是把振金系統收起來了,外放的氣場也的确變得柔和。
但她真會這麽傻嗎?
“呼!”鐵拳極重的砸來,身體一直微微緊繃的雪諾在拳風到達的前一秒如閃電般偏轉腦袋,躲開了足以打碎她腦袋的一擊。
下一秒,雪諾伏地躲開冬兵的第二擊,彎身一躍坐在他寬厚的肩上,用大腿死死夾住了冬兵的腦袋。她快速地從戰術腰包掏出了什麽,一巴掌拍在冬兵幾近窒息的臉上。
雪諾翻身而下,抱着雙臂站在一旁。不到半秒的時間,健碩的戰士轟然倒地。
“啧,腦袋着地。會不會把他摔成智障?”雪諾的語調中聽不出情緒。
她就靜靜地站在一邊,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冬日戰士。
她沒掏出槍。
她沒想殺他。
原地吓懵的瓊斯終于從絕望中清醒過來,欣喜自己和冬兵的小命保住過後,又驚覺自己還是難逃懲罰。誰不知道指揮官除了在戰場以外都易燃易爆炸。
冬日戰士是九頭蛇注入大心血的戰略武器,而且看起來懷特長官還挺喜歡它的。可自己呢,就是個有點小聰明的聯絡員而已,能争取到冬兵的交接任務還想着回總部就可以升職了。發生這種意外,自己在懷特長官面前有沒有命拿還是另外一回事。
“那,那個,長官……”瓊斯額角留下一滴冷汗,被吓得沙啞的喉嚨說話都顯得火辣辣的疼,“我,我可以解釋的,這是個意外!”
“……小子,你叫什麽來着?”雪諾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支煙,點燃後開始吞雲吐霧,“這個士兵是怎麽回事?”
瓊斯眼睛一亮,馬上開始解釋:“懷特長官,我——”
“好了,我知道了,檔案給我。”毫不留情地再一次打斷男孩的話,心中已有答案的雪諾伸出還覆蓋着振金系統的左手,示意檔案交接,“還有什麽注意事項沒有?”
瓊斯被打斷後又是一僵,楞楞地把手中的文件交給了雪諾。他幹巴巴的回答:“上頭說,要在保持武器完好的情況下,最高程度地增強它的行動數值……”
“知道了知道了,快滾吧。”雪諾一邊一目十行地浏覽檔案,一邊擺手讓瓊斯離開。
超級士兵仿制血清,神經鏈接改造,高達二十餘次的洗腦,特制的合金臂和專屬的洗腦口令……
大手筆啊。
哦,美國軍隊的巴恩斯中士,可憐的、為國捐軀的正義英雄,已經變成自己最讨厭了人了呢。
But who care
“那,懷特長官,這,這次意外……”
“快滾!”
“好的長官,念完洗腦詞控制冬兵就算交接完成請注意一定不要把冬兵弄殘弄死了再見!!!!”一股腦兒把話說完,瓊斯捧着自己的小命飛也似地逃出了基地。
“哼,小聰明。”雪諾翻到某一頁,白紙黑字的洗腦口令從她淡粉的薄唇中被道出,“ желание(渴望),ржавчина(生鏽),семнадцать(十七),рассвет(黎明),печь(火爐),девять(九),доброта(善良),домой(回家),один(一),грузовик(貨車)。”
飛快地念完口令,沒有給被洗腦者狂躁暴動的機會,雪諾明顯感覺到,前一刻還假意倒在地上伺機進攻,但明顯在聽到口令時氣息不穩變得暴躁的冬日戰士,現在身上已經換了一股氣場。
武器交接良好。
雪諾好心情地勾起唇角,輕喚道:“士兵。”
“請吩咐。”他冰冷而機械的回答。
雪諾的心情更好了。
這件強大危險、美得驚人的武器,現在屬于她了。
“放心,我不會再讓那些蠢貨給你洗腦了,士兵。”雪諾挑逗般地說,“要是你記不住我,我會很傷心的。”
“指令不明,長官。”冬兵翠綠的貓眼反射着迷惑的光,他似乎無法理解新長官的指令,于是沙啞低沉地出聲,“請重述。”
調情失敗的雪諾:……
“……無趣。”雪諾撇撇嘴,心想不會念完洗腦詞冬日戰士就變成智障了吧,“跟着我,士兵。”
冬兵服從指令跟了過去。
雪諾瞥了一眼宛如機(zhi)器(zhang)人的冬兵後轉回了頭。她垂眉思考了一秒鐘,突然轉身暴起,振金系統覆蓋的右手不知從什麽地方拔出一把小刀,眨眼間狠狠朝冬兵的下腹捅去!
冬兵眉頭一皺,瞬間擡起左臂擋住了可能讓他開膛破肚的一刀。
他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但他的身體卻同雪諾一樣先做出了反應。冬兵下意識地調節左臂的力量,擋住小刀的前臂用力,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上一翹,雪諾手中握住的小刀被迫挑飛,緊接着被他再次調節的左手握住。
下一秒,他僵直的站在原地,沒了動作。
他不解新長官的行為意義,但他的肌肉記憶和自衛意識使他去除了對方的武器。
他知道不能違抗長官,即使是被傷害。但他隐約記得在他來這個地方之前,似乎是殺掉了兩個前長官。
他受到了攻擊,他遙遠的意識說,該殺掉她的。但他好像因為殺死前長官後受到了痛苦的懲罰,他在升起“殺死長官”念頭的前一刻,身體竟不受控制的戰栗。
他在恐懼懲罰。
“我還以為你也會殺掉我呢,士兵。”檔案中的你可是很勇敢啊。殺死執行長官的懲罰,一般人可承受不了。就算是九頭蛇的資産,死罪固然可免,活罪依舊難逃。
何況他還殺掉了兩個。
冬兵從緩慢的思索中猛然回過神來,微微擡頭看着身前活動着手臂的新任長官,綠貓眼中透出一種緊張的情緒。
在殺死兩任長官之後,來這個新地方之前,冬兵已經被九頭蛇通過各種手段“訓練”得足夠聽話。
他僵直的站在原地,抿唇等待着長官的“審判”。
雪諾敏銳地察覺到面前變成驚貓一只的冬日戰士,眼睛眯起,臉色一下變得很臭。
我的所有物,竟然被傷害到這種地步嗎……
哼,九頭蛇那些蠢貨……
我們走着瞧。
然而對于冬兵,當他看到長官面色不善時,心中如至冰窖。
他知道自己不該多話,可人類規避痛苦的本能迫使他顫抖着開口:“……長官,不要……”
冬兵局促不安的祈求讓雪諾的心情更加煩躁。她想起加入九頭蛇之前,自己養了六年的暹羅貓被身為九頭蛇高層的父親以“考驗”的名義在她面前槍殺。
記憶中臨死前暹羅貓的恐懼無助,與眼前冬兵的痛苦驚慌漸漸重合在一起。
小貓死的時候,迫于父親與在場的冷血怪物,她甚至連質問都不敢說出口,甚至連悲傷都不能表現在臉上。
那麽冬兵呢,這一次,這只小貓的命運已經被抓在了自己手上。可九頭蛇想要一個聽話而高效的殺人機器,說不定在幾個月之後就會把他強行帶走,再次洗腦。
一想到這個貓一樣的男人會在不久的将來用冷酷的眼神漠視自己,雪諾就有些難以接受。
“……刀送你了。”雪諾強制自己平靜下來,藏起眼中的情緒,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專屬休息室,“在我洗澡出來之後,我要看見你待在我的房間裏。”
果然還是逃不掉嗎?
冬兵垂下頭,放空充斥着模糊痛苦記憶的大腦,邁開步子跟上他的長官。
不過是……暫時的痛苦而已。
——————……
神清氣爽的雪諾換好另一身作戰服,大步走出了浴室。
看着冬兵以标準的軍人坐姿端坐在靠椅上,雪諾勾起唇笑了下。五分鐘放松環境下的戰鬥澡足以讓她思考許多東西,做下許多決定。
比方說冬兵,比方說九頭蛇。
“九頭蛇想要一個力敵千軍的秘密武器,一個值得他們花大力氣保存的資産。”雪諾坐在冬兵對面,手肘撐在小餐桌上,雙手合十交叉又撐住自己的臉。她盯着離她不足五十公分的男人,露出狡黠的笑容:“你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嗎?”
冬兵看着雪諾的表情,眼光流轉,隐隐地明白了什麽。他是被洗掉了記憶,但他沒有被洗掉智商。先前對長官的話回應“指令不明”,只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種非命令性的話。
他知道雪諾所問的答案,但他沒有說話。
“洗腦不會讓你忘記該如何說話,士兵。回答我的問題。”
像是被某個詞刺激到,冬兵突然繃緊身上的肌肉。他張張嘴,喉嚨幹澀道:“……是的,長官。我知道。”
雪諾翻了個白眼,起身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淡藍色的特制營養液遞給冬兵:“喝掉。”
“……這是懲罰嗎?”冬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如臨大敵地瞪着雪諾手裏的營養液,好像那是讓人生不如死的□□,“……服從指令,長官。”
“……”邪惡的九頭蛇高級戰術指揮官好不容易想散發出一次善意,結果居然被當成毒蛇吐信。
“……士兵,我看起來很不近人情嗎?”俯視這只散發着哀怨氣息,把營養液一飲而盡的冬喵,雪諾單手扶額,“那只是一瓶顏色和味道有點特別的營養液。”
皺着眉等待記憶中痛苦來臨的冬兵聞言,猛地擡頭看向抱胸站立在前的雪諾,翠綠的淺淺湖水蕩起迷惑的漣漪。
“……上帝啊。”雪諾暗罵一句,坐回座椅,“沒有你臆想的懲罰,沒有!”
冬兵感受到營養液正在慢慢增強他的身體。他定了定神,直視雪諾的藍眼睛,堅持道:“違抗長官,接受懲罰。”
他不想一直恐懼那把懸在他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又是這種專注的眼神。雪諾想。再這樣下去,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看來我是說不動你了是嗎,士兵。”雪諾閉上眼睛,右手向後腰探去,拿出一個食指大的圓柱體金屬,然後睜開眼,示意冬兵伸出右手,“來吧,你的懲罰。”
你的心髒,将會屬于我。
“嗚!”
注射器附上冬兵的右臂,特制的微型監控定位器從針管中瞬間狠狠地打入手臂靜脈,巨大的疼痛竟然讓他也忍不住皺着眉嗚咽出聲。
冬兵蒼白的臉上此時浮出了病态的紅暈,緊緊抿住的嘴唇放松後竟然呈現出誘惑的殷紅。生理鹽水從淚腺溢出,淺綠的虹膜在水光和燈光中變幻着顏色。
看到眼前這般迷人的男人,雪諾魔怔一樣的觀賞他在持續痛苦中隐忍掙紮的樣子。
定位監控芯片會随着靜脈流動,最後貼附在心髒上。這是她那個冷酷的天才父親發明出來的——為了完全掌控她。那芯片取不出來,若是強行取出,心髒就會多出一塊缺口。
不愧是超級士兵,短短分鐘之間冬兵就穩定下來。
盯着出了一身薄汗卻依舊瑰麗的冬兵,雪諾的喉嚨有些發緊。
——從到達前線的指揮所直至現在,她已經五個月沒碰過葷腥了。
“告訴我,士兵,對待長官的命令該如何做?”雪諾慢慢靠近他,眼底的深淵膨脹着複雜的欲望,“是否服從長官的一切指令?”
“……是,長官。”冬兵冰冷地回答,不帶任何感情,“聽候指令。”
雪諾笑了,甚至笑出了聲。
她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雪諾左手輕輕撥開冬兵臉上被汗水打濕的棕發,薄唇幾乎貼在男人的耳朵上:“雖然才認識你不到十二個小時,士兵。”
冬兵像雕像一樣沒有反應。
“我想上你。”
?!
冬兵瞪大了他的貓眼。
作者有話要說: 雪諾:我迫不及待想看到高貴冷豔的冬兵□□的哭泣求饒的樣子。
冬吧唧:新長官……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