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5)
洛丢丢早早用過晚膳,帶着彤史冊往嘉妃的玉陽殿走去。
“守洛,你說今天皇帝能吃到嘉妃嗎?”洛丢丢翻着手裏的彤史冊問。
“不能。”守洛仗着自己是透明的形體,沒有重量,也沒人看得見,幹脆挂在洛丢丢肩膀上,跟她腦袋貼着腦袋,耳厮鬓磨,“嘉妃就一孩子,根本不懂,皇帝純粹是媚眼抛給瞎子看——白費勁。”
洛丢丢看着彤史冊有關嘉妃的那一頁,記的全是“帝與嘉妃同享鳥蛋,甚悅”、“帝與妃共進全魚宴”、“帝與妃同食君子好逑羹”……整個就一個滿漢全席,無關風月,只有口腹之欲。
“唉!”洛丢丢嘆了一口氣,調侃道,“皇帝莫不是腦子不好使?林妃一顆真心捧給他,他視而不見抛擲腦後,偏偏見天的去撩撥一個還沒開竅的熊孩子。我對這個看臉的世界表示絕望。”
“也不全是看臉。”守洛把自己從洛丢丢身上撕下來,跟她面對面,倒退着往前走,反正他沒有實體,不怕撞着什麽東西,只想把自己最專業最淵博的樣子展現給心愛的女人看,畢竟,自己還是小火車時,可是看過不少言情小說、愛情劇的,理論知識特別豐富。
果然,洛丢丢看他擺出一副專家的樣子,便順着他的話往下問:“除了臉,還有什麽原因呢?”
守洛豎起了自己的衣領子,在高挺的鼻梁上架起了一副無框眼鏡,總是帶笑的薄唇繃着,忽略掉他寫滿“快誇我”的那雙眼睛,确實是一副專業的樣子。
洛丢丢拿出一起做心理咨詢師的專業樣子,方才忍住沒有笑,一本正經道:“願聞其詳。”
“這男人嘛——”守洛推推鼻梁上的眼鏡,見洛丢丢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清清嗓子講到,“男人有劣根性,天生犯賤,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心裏就像貓爪子撓似的,一旦得到了,過不了多久便會抛諸腦後。”
說完還舉了一個例子,“那皇帝當時那麽喜歡番邦小辣椒淑妃,現在還不是連一點都沒有記起。"
“哦……”洛丢丢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拖着長長的上翹的尾音,狡黠的看着守洛,“你,也是個男人,看來男人的劣根性,你……”
“我跟他們不一樣!”守洛斬釘截鐵的堵住了洛丢丢的話,随即看着洛丢丢的眼睛,一雙深邃的眼裏滿是執着和深情,一字一句,猶如立誓般鄭重,“我只是你一個人的男人,所有好的壞的只給你一個人,只為你一個人。”
洛丢丢忽然感覺臉頰發燙,不敢再看那雙眼睛,只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我知道了,你別說了,馬上就到玉陽殿了,我們去看嘉妃吧。”
如他們所料,皇帝當天晚上并沒有吃到嘉妃。
皇後身懷有孕不宜操勞,指導嘉妃開竅的重任就落到了跟她同住朝陽宮的新晉兮婕妤身上。
她剛升了婕妤,又因為身體弱,暫時免了侍寝。皇帝也想讓她發光發熱,她是民間來的,性子野、直,應該會對嘉妃的胃口,派她去指導嘉妃,多給她講講愛情故事,以期她早日開竅,讓自己能盡快睡到養了多年的小媳婦兒。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別說皇帝,就連丢丢都感到驚訝,這嘉妃簡直是後宮裏的一股泥石流啊!
話說兮婕妤自從昏迷醒來過後,整個人都厭厭的,身體更弱了。說因禍得福,讓她升了分位,也讓她知道了,這後宮,遠不像皇帝給她描述的那樣平靜。
像她那樣普通的小老百姓家裏尚且有龌蹉,何況這天底下最富麗堂皇的皇宮呢?
自此,她便歇了那一顆纏住皇帝,多得寵愛的心。
畢竟,這後宮裏最不缺的就是女子,比她年輕漂亮的會有,比她有才華的數不勝數,比她會玩了以後也會有,她又能站得了多久的寵愛呢?
現在還沒有失寵,便有人使這樣的手段來害她,一旦失了寵,她只會比今天更慘。皇帝顯然是靠不住的,還不如提早找個靠山,讓自己活得舒坦一些。
正巧瞌睡來了,皇帝就送來了枕頭,嘉妃不就是最好的靠山嗎?與皇帝有青梅竹馬的情誼,與皇後又是嫡親的表姐妹,家世容貌都是上上乘,最難得的是有一顆赤子之心,跟她走,準沒錯。
兮婕妤心裏下了決定,想好自己以後要走的路,便日日裏來玉陽殿報道。嘉妃心思單純,只把她當做一個皇帝哥哥送來的品菜人,倒也不與她見外。
兮婕妤本就想與她交好,自然是投其所好,順着她的意思來,一來二去,兩人也很快熟了起來。
兮婕妤更是從中找到了樂趣,她尚未進宮時在家時受過太多的苦,吃不飽飯都是常事,如今遇到了這些精致可口的美食,有人真心實意的給你吃,便也就沒有怎麽壓制吃的欲望,身體很快豐腴了起來,精神頭更是足足的。
等洛丢丢陪着皇帝把宮裏除林妃外,那些受寵的女人都睡了一遍再來玉陽殿時,一時都沒認出兮婕妤來。
那是重陽節後的一個傍晚,皇帝帶着一行人捧着辣椒花椒等蜀地進上的調料,興沖沖來到嘉妃宮裏,還特地把洛丢丢也宣來,看來皇帝對今晚吃掉嘉妃信心十足。
“你說,這皇帝今晚能如願嗎?洛丢丢”悄悄問守洛。
“農夫山泉——有點懸。”守洛撇撇嘴,半點不看好皇帝。
“畢竟兮婕妤也跟她相伴那麽久了,每日裏耳濡目染,嘉妃總該被影響吧?”洛丢丢倒是覺得有戲,“兮婕妤可是從民間來的,性子又直又會玩,不會像皇後那麽婉轉,她說了,嘉妃肯定能聽懂,再不會鬧出,避火圖要藏在冰窖裏避火的笑話來。”
“熊孩子的世界,不是我常人等能明白的,焉知兮婕妤不會被嘉妃不會被影響呢?”守洛堅持不看好皇帝。
洛丢丢心知對皇帝的不滿,要不是當初皇帝因淑妃與薛禮私奔之事要把罪魁禍首洛丢丢處置了,守洛也不會那麽快備系統集中營發現,讓他倆平白多那些磨難,分離那麽久。洛丢丢轉移話題,故意道:“不如我們打個賭,就賭皇帝今晚能不能吃到嘉妃。”
“賭注是什麽?”守洛對這個頗感興趣,之前看過的那些言情小說裏,男女主都要打賭的。
“我賭能,你賭不能,賭注你說了算。”洛丢丢很有信心,這皇帝可是撩妹高手,只要嘉妃開竅了,必定會被撩到手。
就算嘉妃沒開竅,皇帝哄着她把她睡了,估計她也不會怎麽反抗,好歹她知道自己是皇帝的妾,曾經還因為稱呼把皇帝成功吓退過。
守洛回憶起小說裏面的橋段,說道:“我贏了,你要答應我三件事,只要不違背道義,你就要去做。”
“你都看了些什麽小說?”洛丢丢哭笑不得,“三件事太多了,一件。”
“兩件,不能再少了!”守洛開始讨價還價。
“好吧好吧,兩件就兩件吧!”洛丢丢見已經到了玉陽殿,立馬端正好表情,做足了一個彤史該有的姿勢,心裏卻準備着看笑話。
入殿後,皇帝命其他人跟着殿裏當值的湯圓一起把東西規整到庫房裏去,自己帶着明和跟彤史官蘇洛(洛丢丢)在不讓元宵通報的情況下去內殿,想給嘉妃一個驚喜。
剛跟着皇帝進入內殿,便聞到了一股撲鼻的飯菜香,雖然已吃過晚飯,這一瞬間,洛丢丢又覺得自己餓了。看來嘉妃和玉陽殿大廚的手藝又精進了。
“皇帝哥哥,你來啦?”嘉妃放下筷子從座位上站起來,撲了過來拽住皇帝的衣袖,“早知道你要來我就多準備些菜了。”
說着回過頭去吩咐道:“餃子,你去廚房,讓大廚再做十道菜上來,就是我這些天新研制出來的菜,給皇帝哥哥嘗一嘗。”
洛丢丢悄悄伸了伸脖子看了滿滿的一桌子菜,不像別的嫔妃那兒,菜都是擺來看樣子的,漂亮的碟子裏盛着一小點兒,兩三口便能吃完一份,主要是嘗個味道。
嘉妃這裏可都是實打實的真吃,每個碟子裏面都盛的滿滿的,再來兩個皇帝恐怕都吃不完,何況還要加十道菜,該不會是預備着喂豬吧?雖說這皇帝确實就是一個大豬蹄子。
皇帝很享受嘉妃對他的親近,由着她拉着自己坐在桌前,預備和她一起用膳。只是這桌前怎麽還坐了一個人?
剛剛進來的時候沒有注意看,還以為是哪個當值的宮女,心想這圓潤的身材倒和元宵都有幾分相似,如果嘉兒喜歡,倒可以賜名為“元珠”,再給她添一名大宮女。再看一眼,這人怎麽有些眼熟?似乎與小溪有幾分相似。
“皇帝哥哥,你瞧,兮婕妤身子已經大好了!”嘉妃得意的看了皇帝一眼,漂亮的秀眉一挑,一雙靈動俏皮的大眼睛裏面寫滿了自豪,如珠似玉的聲音清脆的響起,“前些日子你讓兮婕妤過來陪我,我瞧着她身體不大好,面色蒼白病泱泱的,特意去太醫院尋的藥膳方子。果真藥補不如食補,她日日裏來我這裏用膳,不過一個月光景,她就變得這樣健康,我不是很厲害啊?”
“你是兮婕妤——小溪,百裏愈溪?”皇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眼睛望着坐在桌前的宮裝女子,急急問道。
“正是臣妾。”兮婕妤特有的吳侬軟語響起,“臣妾的身子,如今已經大好了。”
皇帝望望眼前胖若兩人的兮婕妤,又看看這滿桌的美味佳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人都是蒙的,就仿佛被雷劈了一樣。
洛丢丢也是一臉懵逼,江南煙雨裏的楊柳樹怎麽變成了漠北風沙裏一棵粗壯的胡楊了呢?
前些日子,兮婕妤還是兮嫔的時候,就算不在病中,也是一副纖細的模樣。細長的胳膊,盈盈一握的腰肢,修長筆直的美腿,走起路來好似弱柳扶風,典型的江南美人。
如今坐在那裏,幾乎叫人認不出來。小巧的瓜子臉,變成了圓鼓鼓的包子臉,眉眼雖沒有變,可到底不是以前那樣精致了。
纖細柔美如春日裏初生的蘆葦的胳膊,如今好似秋日裏剛從池塘裏挖出來的嫩生生的蓮藕,這模樣,算是後宮衆妃嫔裏的獨一份了。
“怎麽樣?被我說中了嗎?”守洛見到皇帝呆滞的表情,頓覺神清氣爽,“這嘉妃,可是後宮裏面的一股泥石流,只有她影響別人的,別人哪裏能影響到她。”
“皇帝哥哥,你怎麽不吃呀?”嘉妃親自加了一塊根蜜汁香酥鹿,放在皇帝面前的碟子,“這是我特意給你加的菜,特別補身體。”
“還有這個甲魚湯,裏邊兒擱了參煨出來。”嘉妃站起身來,挽起袖子親自給皇帝乘了一碗湯,認真的看着他,“聽說皇帝哥哥你最近晚上比較忙,我特意炖了這湯給你補身體,一定要喝完哦!”
說完又指了指兮婕妤,頗有成就感的說道:“你瞧兮婕妤,以前身體那麽弱,吃了我研究出來了,都能變得現在這樣健康,皇帝哥哥,你常來經常來吃,你也會變得更健康,晚上勞累多久,身體都吃得消。”
皇帝簡直不敢接話,瞧着面前的湯和碟子裏的肉,手裏的象牙包銀箸,遲遲伸不下去。
嘉妃見狀,大方的又給皇帝夾了一筷子菜,還煞有介事的安慰道:“不用擔心菜不夠,小廚房裏的火一直沒熄過,想吃随時可以加,咱們還可以吃個宵夜呢!”
還有宵夜!這是要把皇帝當豬喂啊!洛丢丢簡直給跪了,這嘉妃也也太牛了,皇帝怕是快招架不住了。
皇帝已經招架不住了。他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面前的兮婕妤,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想到自己的樣子,龍袍穿在身上就像一個大大的黃金糯米團子,走起路來就像元宵一樣,渾身的肉都在顫動,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再也坐不住了。
“我想起養心殿還有折子沒批完,我先回去批折子了。”說着皇帝已經站起來了,“晚膳你自己吃,宵夜也自己吃,不必等我,我今日去皇後宮中歇息。”
說完帶着明和匆匆往殿外走去,不知是真的有十萬火急的折子要批,還是這裏有什麽洪水猛獸想趕緊避開。
洛丢丢也跟着退了出去,皇帝被吓得不輕,今晚肯定不會再去睡其他妃子了,她可以早早睡個好覺。
“你輸了!”守洛十分滿意這個結果,一回到洛丢丢住的地方,就提醒洛丢丢道:“你答應我兩件事哦,等我想好了就告訴你,你不許拒絕,必須按照我說的做。”
即使輸掉了賭注,也并未影響洛丢丢的好心情,畢竟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過皇帝的笑話了。更何況,她知道守洛并不會讓她做什麽為難的事情。大不了就是占點便宜而已,他連實體都沒有,最多也就占占口頭便宜。
“還差多少和諧值啊?”丢丢日常一問。
“快了,再解決一個怨氣重的,和諧值就差不多能積滿了。”守洛胸有成竹。
“這後宮之中,要說怨氣重的,應該就是林妃了。”洛丢丢思索着,下了結論,“再沒有什麽,比愛而不得更令人怨恨了。明天我們開始去攻略最後這個大boss吧?今天先好好睡覺。”
“好,都聽老婆的,睡覺。”守洛将洛丢丢摟進懷裏,掩好被角,一起閉上眼,等待新的一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