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8章

門口的置傘架上孤零零放着一把黑傘。

雪在這夜裏寂靜無聲地飄。

屋子裏靜悄悄的,不知是不是這雪景吞噬了聲音。

柳雪雲回來之後, 和老婆離婚了。他再三挽留, 被欺騙的女人這些年受盡白眼和謾罵, 萬念俱灰, 昨日的夫妻恩情早已化無。他們唯一的女兒今年十歲,

法院判給了媽媽, 去了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徹底與他劃清界限。

柳雪雲成了一個光棍,

沒有老婆孩子,沒有錢財,沒有信譽。他和柳雪華兩姐弟,父母死的早,柳雪華一手拉扯大他的,早年間自己吃苦也舍不得讓弟弟吃一丁點兒苦,養成了柳雪雲好吃懶做不敢擔事的性格。

柳雪雲來了,葉北良在書房裏沒出來,葉正清也不在。

柳雪華泡茶招待他。

柳雪雲拘束地坐在沙發上。

柳雪華在他旁邊坐下, “不能老是這麽下去,有沒有想過以後有什麽打算?”

柳雪雲把杯子從這只手移到另一只手上,“姐,我也一把年紀了, 你說叫我去外面做體力工作, 也不現實,我就想讓正清給我搞份輕松點兒的活兒,

姐,我跟你保證,這次以後,我一定好好幹,你能不能幫我跟正清說一聲,他就我這麽個舅子,他小時候我也沒少疼愛,姐?”

柳雪華有些為難,“不是姐不幫你,正清有他自己的想法。你姐夫和我,沒少幫你,我還說的過去,畢竟是你姐姐,你姐夫還不是看着我的面子才幫你的,你啊,做事從來不顧全大局,還有雙雙,你對的起她們母子?”

一席話下來,柳雪雲沉默了。

柳雪華嘆了聲氣,“你不要怪別人不幫你,怨你,這都是你自己找的,現在你淪落到此,我是你姐姐才對你說這些話,換做別人,誰拿正眼看你,誰坐在這裏給你泡茶跟你談心?經歷這些事,你也該好好反省了。我也有家庭,我也有束縛,正清的脾氣你該知道,他随了你姐夫,不是我說幾句,別人說幾句就能聽的。”

“我知道姐你難做人,我懂你的苦衷。”柳雪雲還想說什麽,聽見開門聲,柳雪華站起,“他們回來了。”

葉正清和夏幼清站在玄關口,兩人相互為對方拍着身上的雪。

“你都快成雪人了。”

是夏幼清的聲音,帶着俏皮的笑,像一串風鈴聲,為壓抑沉悶的屋裏氣氛添了彩色。

柳雪雲朝他姐看看,滿眼驚訝。

“這位是?”他以為是葉正清的女朋友,兩人是那樣親昵,看上去真的好像一對情侶。

柳雪華看着幼清和葉正清,眉眼都舒展開來了:“她就是幼清啊!”

柳雪雲嘴巴半張,“幼清?回來看你們了?”

葉家收留的這個女孩,柳雪雲是知道的,見雖然沒見過幾次面,記憶也停留在她小的時候,是個特別不起眼的小丫頭,但他家姐和姐夫硬是寵的不行,比正清還寵着。但後來聽說這個女孩子被港城的親戚接走了,五六年時間裏,這孩子沒有再回來,不想如今這人卻回來了。

柳雪雲以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眼前這個姑娘,再看她與葉正清兩人的互動,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說不上來,是不是過于親密了點。

再看看他姐,一臉慈愛地看着這兩個孩子,沒覺得哪裏不妥嗎?

難道是他想多了?

算了算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重要的是——怎麽讨好他的大外甥啊!

趕快和葉正清打招呼,葉正清好像這時才注意到家裏多這麽個人,小輩對長輩應有的客氣,淡淡叫了聲“小舅”。随之的,幼清也順着葉正清的嘴叫了聲。

夏幼清快速掃一眼柳雪雲,在心裏存下一個泛泛的印象。和久遠記憶裏的那個小舅很難重疊起來了。眼前這個人對夏幼清來說是陌生的,完全的陌生人,人倒黴時候的落敗容貌,加之之前他對葉家做的不齒的事情,印象很難好。

柳雪雲很殷勤,他想從葉正清身上讨要好處,很顯然,葉正清并不領這個情。柳雪雲找來找去找不到話題可以聊,把話題轉到夏幼清身上,他自認為十分關懷的問道:“幼清在哪裏上班,你家那邊的親戚對你那麽不好,你還回去幹嘛?”

夏幼清挺尴尬的,不知道怎麽說,不自覺看了眼葉正清,他臉色不太好,眉心微微蹙着,很顯然,不想聽柳雪雲提起這個事情。

“她以後都會留在我們身邊,過去的事情,麻煩小舅以後不要再提。”葉正清的語氣很冷漠。

柳雪雲這才意識到說錯話了,連忙改口道:“人來了就好,好好好,以後不提了不提了。”

夏幼清舒了口氣,她想上樓休息了,對柳雪華招呼了一聲,經過葉正清的時候,朝他眨了眨眼睛:“哥,我上樓咯。”

葉正清點了點頭,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泛起一絲絲微的笑意。

這些小小的互動,在熟悉他們的人面前,比如柳雪華夫婦面前,當怪不怪了,但在沒有那麽熟悉的人眼裏,就別有一番深味了。

這互動背後,有一絲絲甜蜜蜜的味道。

就仿佛有什麽暗流在湧動。

從眼神,舉手投足,一點一滴的細節中,耐人尋味。

整個晚上,柳雪雲都覺得葉正清和夏幼清之間,有點不對勁。

夏幼清上去沒多久,葉北良出了書房,見柳雪雲咬着葉正清不松口,更不舒爽了。葉正清的意思,給他一筆錢打發走算了。做人不能太不留情面,哪怕什麽都不看,還有柳雪華擺在那裏,做兒子的,為母親考慮的要比父親多一點。更何況,日後也保不準柳雪雲不會好,做事情不能太絕。在這點上,葉正清比父親圓滑通融。

走投無路的人,抓住稻草都想往上爬。

葉正清想了一下,答應柳雪雲給他一筆錢,讓他去找一份工作,好好過日子,不要再想些有的沒的勾當。

不過,這筆錢不是白拿的,“我爸為你墊付的那筆錢,免除利息,希望你盡早歸還。”這已是最大的寬容了。

柳雪雲看了眼他姐,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葉正清笑笑:“那是你欠我爸的,和我給你不是一回事。這點,小舅希望你清楚。”

他爸是他爸,他是他,一碼歸一碼。

柳雪雲沒有辦法,只好認命點頭,寫下借據,簽名。

“錢什麽時候……”柳雪雲問。

葉正清打斷:“不急,等銀行上班,就會彙到你賬上。不過,”葉正清頓了頓,話鋒一轉,“打一半,等你找到工作,穩定下來,再打剩下的。”

說着,他掏出錢夾,取出全部現金,不多不少,一萬塊,“這些就當你這幾天的生活費。省着點花,用完了,我這裏可就沒多的了。”

柳雪雲接過那筆錢,看向葉正清慢條斯理收起借據單,這筆錢拿在手裏可真燙手,就像巴掌拍在臉上,可他卻不得不拿。

葉北良生了只狐貍兒子,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