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7章

柳雪雲手裏的錢敗光了,這幾年葉家形勢好轉, 誰都知道葉正清賺大錢, 他這小舅也想沾光, 幾次三番聯系葉正清不着, 逮着除夕的時機過來,

黃鼠狼給雞拜年。

葉正清回來的事除去父母別人都不知道, 這幾年,柳雪雲幾次三番來葉家負荊請罪, 葉北良一概不見。眼下,腳趾頭猜也知道誰告訴柳雪雲葉正清回來的。

除了柳雪華別無他人。

葉北良氣不打一處來,“你啊你啊!”

柳雪華也是沒有辦法,“我就只有這麽個弟弟,現在他落難,我難道袖手旁觀?”

葉北良搖搖頭,嘆口氣,“婦人之仁!”

負手而去。

夏幼清瞧了眼葉正清,臉上神情很淡漠, 有點冷,此刻柳雪華就像做錯事情的孩子,站立不安,“正清, 媽也是沒有辦法……”

葉正清打斷她, 寬慰的語氣:“媽你別多想,他不是要錢嗎, 給他就成了。”

夏幼清驚訝地看着葉正清,他說這話神色很平靜,絲毫沒有惱怒,好像真的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

但她還是感到不安。

柳雪雲這個人她接觸的不多,那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下來,也沒有什麽好感。

電話到底沒有接,給柳雪雲的信息就是,葉家不歡迎他。

人走投無路臉皮變的很厚,況且能幹出那種事情的人,他眼裏本就沒有親人朋友,是極度自私和厚臉皮的人。

葉北良被他搞過一次。只想離的越遠越好,誰曉得他夫人還給招惹進來。氣的不行。

趁柳雪雲還沒來,葉正清拉上夏幼清去海邊,臨走前,從衣帽挂上摘下來時的圍巾,一圈一圈圍在她脖子上,她的手自然而然被葉正清握住塞進大衣口袋裏。和葉父葉母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

他倆從小就很親昵,做父母的沒有生疑。

出了家門,兩個人放開了很多。下雪天,街上別樣安寧,連行人車輛都鮮少,只有路燈孤單地照着路面,映出白花花的雪光。

島城這幾年都沒有變化,走在熟悉的路上,連景致都和六年前無異,幼清産生一種錯覺,好似從來未曾離開過。曾經無數次,葉正清載着她從這條街路過,曾經無數次,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在路燈下走,曾經無數次,她站在路口翹首盼望,差點把自己站成一尊望夫石。那些往昔的日子,那些溫暖帶着或美好或感傷的回憶紛至沓來。

“還記得這裏嗎?”夏幼清忽然停下,望向眼前這段上坡路,“以前好喜歡你載着我從那上面沖下來,特別刺激。”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覺得刺激,那時候好喜歡這種感覺,如今雖然已經淡去,但是回憶起來,說不清的幸福感湧上心頭。

葉正清同她一起駐足,目光一致地望向那裏,這沉默的時光裏,仿佛看到孩提時代的他們,尖叫着從上面沖下來。

那種快樂單純的時光,一去不複返了。

“哥。”夏幼清搖了搖他的手。

“嗯?”葉正清低頭看她。

“葉正清?”夏幼清又晃了一下他的手。

“嗯?”葉正清又應一聲。

“沒事兒。”她沖他一個笑。

葉正清很自然地伸手揉她的頭發。

她挺喜歡這樣的互動,她叫一聲,他便應一聲,以前也愛這麽玩。

風有點冷,南方的冬天,濕冷,風也如同刀子,能割開肉,夏幼清吸了吸被風吹紅的鼻子,葉正清低頭瞧了眼她,幫她調整了圍巾,她臉小,很輕易地埋進去了,頭發松軟地垂在臉側,是天然屏障。

“冷嗎?”葉正清問。

夏幼清搖搖頭,“不冷,挺暖的,心暖。”她仰頭,對着他咧嘴笑。

這笑很受用,心情一瞬間治愈了。“走吧。”衣袋裏,他捏捏她的手,另一只手指指前面的方向,邁步走出去。

從家裏到海邊這條路,走過萬千遍,閉上眼睛都能摸過去了。沒想到,六年後還能這麽幸福,和葉正清攜手同行,故地重游。

“真幸福啊!”空曠無人的街道上,不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已經能聽到海潮聲空曠浩淼,這只能在夢裏出現的場景,她感覺像在做夢。伸出雙手,對着空氣做了一個擁抱的動作。

“我做夢都想回來,“她轉頭看向葉正清,嘴角噙着笑,柔軟的發絲在風裏飄拂,在光下一根一根流暢順滑,“想和你一起,再看一眼大海,看海上的日出,看雪景,走一遍我們走過的路。

這些話,她夢想做的這些事,比情詩還要美好。

葉正清看着她,微笑。諸多感情都藏在這笑裏。

他走過去牽起她的手,“你喜歡的話,以後每天都陪你回來看海。”

夏幼清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事八成不現實。管它現實不現實呢,他願意這麽哄着她,她也高興的。

海上的雪景美不勝收,只可惜采光不太好,沒有拍照,只用眼睛一飽眼福,把成像印入大腦永遠儲存。

可惜她今天沒有帶相機,其實沒有相機,以她攝影師的專業,用手機也能拍出同樣效果,但她卻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拍照上面。時間那麽寶貴,景色那麽優美,她目不轉睛都不夠看,不夠和他牽手的時間,哪有時間浪費在做別的事情上呢。

雪花在空曠四野、在海域上漫天飛舞。風來了,海潮湧動,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他們沒有撐傘,在雪裏走,雪花鋪灑在身上、頭發上,在各個角落,面對這深遠廣大的海,夏幼清覺得,就如母親的手,撫慰她平靜的力量。

她擡起頭看天空,一枚星子也沒有,黑沉沉的天,漫天的雪花。

每次她想父母的時候,都會這麽望着天空。只要她望着天空的時候,葉正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了。

很早很早以前,天上一顆星子也沒有的時候,葉正清告訴她,只是她看不到他們而已,她的親人一直在天上看着她,一直一直。

葉正清摟緊她,什麽話也沒說,這力道已叫她感到溫暖了。

“有時間我們回去看看他們。”葉正清說道。

“嗯。”夏幼清應了聲,想了想,她擡頭朝他笑了下,“你不用為我擔心,我沒事的。”

那笑,看在葉正清眼裏,是勉強的。

“該回家了。”他說。

“嗯。”

走了幾步,葉正清忽然說:“我的肩膀是用來給你靠的,我的懷抱随時為你敞開着,你難過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應該是我。有什麽事情,你對我說,我們一起解決,解決不了的,至少讓我安慰你,做你的羽翼。我想保護你,想讓你開心,真正的開心,幼清,我和你之間,不僅僅只是表面的關系。”

他說的很慢,很輕柔,一字一句滾燙着她的心。

夏幼清擡起頭,她想對他笑一笑,卻笑不出來,只好伸手抱住他,就像以前的很多次那樣,把自己埋進這個溫暖的懷抱。

她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她的願望,她想做哥哥的天使。

她或許比周敏更不如,這麽些年,周敏一直秉持着自己的夢想,而她呢,不知什麽時候,把最初的願望丢棄了。

如今,又從旮旯角落裏翻尋出來。

希望不算太晚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