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從島城到港城走高速要不了半天,到達港城已近午間。
港城這幾年大力開發旅游産業, 僅僅只幾年, 變化驚人, 不說別的, 就看這整潔寬闊的路面, 路兩邊站滿風力發電燈,
這在以前都是沒有的,和記憶中淩亂無序的城市出入很大。夏幼清雖說是港城人, 對它的了解和外地人沒差。
葉正清開着車,夏幼清手指劃拉着手機,找就近餐點。
“離這邊一公裏有一個美食廣場,去那裏看看。”
葉正清沒意見。
夏幼清很快導航,規劃路線。
到了美食廣場,上面已經停滿了車,只能停地下停車場。
正是飯點高峰,車位難找,離入口近的絕佳位置更是難上加難。
夏幼清指了指對面那輛商務車:“他是不是要開出去?”
那輛開着車前大燈的商務車徐徐從正對面開過來, 過道不寬,好在兩個都是老司機,完美錯開後,葉正清技術純熟地把車倒進那個空出的車位裏。
“吃什麽呢?火鍋?烤肉?自助?”夏幼清一邊解開安全帶, 邊劃着手機, “川菜,泰國菜, 還是快餐,必勝客一類的?”
“哎,吃真是一個世界性大難題。”夏幼清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
葉正清解開安全帶,順手揉了揉她的頭。她的發質柔軟,如上好絲緞,手感頗佳,開車的疲倦一掃而光,将鑰匙往手裏一揣,“上去看看再說。”
夏幼清歪着腦袋,烏黑的眸子沾染了路燈的光華,如水洗般明亮透徹,就那麽一眨不眨看着他,帶一點點疑惑不解的神情,“哥,我是狗嗎?老是摸我的頭。”
白皙的一張小臉,配上一雙有如玻璃珠子似的黑眼睛,歪着腦袋的樣子,還真有點像,小狗。葉正清笑了一聲,手又忍不住伸過去,這次改捏她的臉。
夏幼清:“……”看來真把她當狗了。
美食廣場一共五層,集美食、購物、游樂場為一體,與一般購物中心不同的是,它這裏三分之二都是吃的。
吃的實在太多,空氣裏飄着各種食物的香味,引得夏幼清食欲大振。
夏幼清一看到吃的就走不了路,葉正清在前面拉着她,走兩步,拉一拉,身後那人不動了,在一個賣新疆馕餅的攤位前停下來。
“哥,”她指指大如盤的餅,口水直流,“好想來一個。”
她以前就很愛吃路邊小吃,葉正清每次都會嫌髒,帶她去正規的地方吃。不過今朝不同往日,她相信葉正清不會這麽殘忍的,眼睛眨呀眨地望着他,“好嘛?”
葉正清邊問價錢邊掏錢包,老板包好大馕遞給夏幼清,夏幼清開心接過,掰了大半個給葉正清,“吃嗎?”
葉正清看了眼那個餅,有點嫌棄。
“鹹的很好吃,你半個我半個?”
葉正清低頭把錢包塞口袋裏,夏幼清不等他給反應,喂他嘴裏,葉正清咬了一口。
“怎麽樣?”她很認真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複。
“還不錯。”
得到了他的贊同,夏幼清笑彎了眼睛。自己喜歡的東西被自己喜歡的人喜歡着,那是一件多幸福的事啊。
光吃一個餅怎麽會夠呢?
一圈逛下來,夏幼清兩只手都是吃的,左右開弓,滿嘴都是,時不時喂給葉正清吃。如果她一個人逛街,吃成這樣還難免尴尬,現在身邊多了一個葉正清,這就變成了虐狗。
“午飯還吃不吃了?”葉正清瞧她吃都吃飽了,大概不想吃別的了。
誰知她卻說“吃!”
夏幼清看了一圈周圍,香噴噴的烤雞翅、麻辣燙、鴨血粉絲煲、蟹黃包、雞蛋灌餅、冒菜、麻辣燙……
“好久沒吃麻辣燙了……”看到玻璃罩子外面選食材的人就好興奮有沒有,夏幼清兩眼發光,控腳步不受控制地往麻辣燙的攤點去。
葉正清跟着她走過去,他對吃食一向很挑剔。夏幼清熟練地拿起小框子挑揀起來,轉頭看見葉正清一動不動地站身後,不由莞爾:“不騙你,真好吃,保準你下次還想再吃。”
“吃啥?”她轉過頭去,對着打開冰櫃的門伸進手去,一點也不怕冷,“你是小兔子,你愛吃蔬菜。”夏幼清拿了兩捆子嫩綠的菠菜放進筐裏,又走到旁邊一格,自言自語,“我呢,來一點肉,啊,無肉不歡啊,小白兔和大灰狼啊,是快樂的一家。”往筐裏扔進不少肉。
葉正清:“……”
“啊!”圓圓眼睛像led燈,又像天上的小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夏幼清發現了新大陸般輕呼一聲,哼着小曲兒蹦跶到另一邊去,打開櫃門,發出後母般的奸笑聲:“哼哼哼,腐竹、豆腐皮,啊!還有油條,吃麻辣燙怎麽可以少了油條!”
葉正清:“……”
接着又揣測一下葉正清愛吃什麽,“土豆片?”拿起,看看葉正清,放下。“冬瓜?”幾片?她也愛吃,那就多拿一點吧。菜?好像都愛,那就都放一點吧。哈哈哈哈,她真好機智啊。
葉正清:“……”我沒意見,你高興就好。
筐子裝滿了,夏幼清這才心滿意足拿去結賬。葉正清低頭看了眼框子,問了句“都能吃完?”
夏幼清看了一看,心裏頭計算琢磨了一番:“我們有兩個呢,肯定能吃完,而且,”她嘻嘻笑了兩聲,“我挑了好多菜,都是你愛吃的。”
葉正清:“……”
吃不完,還可以剩的。
結完賬,找了個就近的位置坐下,葉正清才想起來問她:“小白兔是誰?”
“你啊。”夏幼清點點他的手背,“愛吃蔬菜的小白兔。”
“大灰狼呢?”
“當然是我,我愛吃肉啊!”
葉正清危險地眯了眯眼:“你确定?”
“夏幼清,”他對她勾勾手指,忽然壓低嗓音道,“過來。”
夏幼清乖乖湊過腦袋去,她天真以為她哥要給她講什大秘密,冷不防額頭被對面的人襲擊,夏幼清捂住額頭,氣鼓鼓道:“再也不信你了!”她抓住他的手,假裝啊嗚一口咬過去滿以為葉正清會抽手,他卻動也不動一下。
她也沒有真的咬上去,裝裝樣子罷了。
“怎麽都不躲一下,沒意思。”她裝腔作勢地甩開他的手,嘴角卻忍不住牽起。
葉正清笑道:“躲什麽,就你那點力氣,能疼?”
看不起她?
夏幼清亮出一口“獠牙”,“狼的牙齒是很鋒利的,你小心一點,下次我就直接咬你這裏。”她手指點點葉正清的脖子,“吸血鬼都喜歡咬這裏,我們狼族也喜歡這裏。”
她趴在桌子上,和他咫尺距離,呼吸熱熱地噴在他的臉上、脖子上,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個樣子有多撩人。清淺的呼吸,混雜在一股子油膩的香味中,伴着她身上讓他熟悉的誘人的體香,目光停留在她尖俏光潔的下巴上,往下,是線條優美的脖頸,而後便是白色緊身羊毛衫包裹下的一段旖旎風光——她脫了的外套剛剛一直拿在他手裏,現在擱在他腿上。
葉正清的喉頭上下滑動了一下。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小小的不經意的動作有多犯規。夏幼清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視線從他衣領上那段修長的脖子那處凸出慢慢往上移,下颌,美人溝,堅毅的唇線,挺拔的鼻骨,直到眼睛。
一秒兩秒的時間裏,他們互相望着彼此,連呼吸也忘了。
直到叫號聲打斷了他們,夏幼清手忙腳亂找號碼單,葉正清從她手心抽出那張被她捏的皺巴巴的紙片,“在這裏。”
夏幼清不好意思笑笑,“多少號?輪到我們了嗎?”他按住她坐下,“我去拿。”
滿滿一大碗,碗是巨大的大海碗,五顏六色的菜色,看起來十分有食欲。
她把她認為好吃的都夾到葉正清面前的小碗裏邊,還不忘推銷一番:“超好吃。”
他有些抗拒的心理,因她的熱情勉為其難吃了一口。
“怎麽樣怎麽樣?”她熱情不減。
葉正清點點頭,“還不錯。”
她眯起眼睛笑。
“傻笑什麽?”
夏幼清吃着牛肉貢丸,一口下去,肉汁滋地一下飚出來,燙的眼淚都出來,咂巴着一張紅腫的嘴巴,心裏卻美的不得了。
她把一聽可樂往嘴裏灌,灌完以後,哈一聲,爽到了。
“我們這樣算是在約會嗎?”
葉正清拿過她喝的可樂,喝了一口,“嗯。”
可樂罐口上還沾着她的口紅,可樂裏混着她的口水呢。
夏幼清眼巴巴望着他仰起頭,喉頭滾動,下嘴的地方正好貼着她口紅沾染的地方。
她愛死了他此刻的性感。
托着腦袋以一種欣賞的目光瞅着葉正清。
他把可樂放下,看到她眼睛一眨不眨注視着自己,笑了一下,“看什麽?”
她帶笑說:“第二次了。”
她還記得,重逢第一天和他吃飯那次,他替她擋酒,不偏不倚就着她下嘴的地方。那次多明顯啊,在座的人大概都長了眼睛,偏只有她還蒙在鼓裏。
那是因為,怎麽也想不到,她朝夕相處的,曾經的“哥哥”,竟會對她産生不一樣的感情。
哪怕就是經歷了這幾個月,聽到他親口承認,她現在坐在這裏,看着他,感覺仍舊在夢裏。
她依舊托着腦袋,歪着頭,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葉正清。
“你會不會有一天後悔?”
“嗯?”葉正清沒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後悔什麽?”
“有一天你可能會突然發現,我其實沒有那麽好,也不值得你喜歡,還不如繼續做哥哥妹妹什麽的,你說是不是?”
葉正清看着她,手裏握着的空可樂罐癟了。夏幼清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瞎說什麽,惹他不高興,有些話還是不适合講出來的,但她确實想過。
“我挺喜歡和你在一起的,可是,但是……”
“什麽可是但是,夏幼清,你要氣死我嗎?”葉正清打斷她的話,伸出筷子夾起她最愛的菜到她碗裏,“再多說一句,今晚我就讓你知道說這種話的後果。”
夏幼清不敢說了,整張臉埋在碗裏,慢慢地變紅了。
葉正清沒吃多少,确實也沒有胃口吃。尤其是小丫頭說出那番話以後,他忽然就明白了,并不是她真的想和他繼續保持原來的關系,是他沒有辦法給她安全感。這種安全感和物質無關,與他曾經的觀念相悖,他一直以為的,創造好的物質條件,不是靠他父親的雙手,而是通過他自己的努力,真正可以給她幸福。
然而現在,他終于有足夠的能力張開羽翼護她周全,可她真的開心嗎?
他所能給她的身份依舊還是“葉正清的妹妹”,他沒有給她一個讓她感到安全的身份,她仍生活在恐懼不安中——擔心随時被拆穿,尤其是這次回家,在他父母面前,她是如何小心謹慎,唯恐那一點點的平衡就此打破。
她是如此,他又何嘗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