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終章(二)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大雪。
雪勢很大, 高速封道。
今晚只能住在港城了。
找好酒店, 辦完手續入住, 給家裏兩位老人報了平安。
柳雪華接的電話。
柳雪華:“你們今晚不回家?”
葉正清:“高速封道。”
“哦哦, 那好, 你們注意安全......那個......”
葉正清聽柳雪華欲言又止, 問:“怎麽了,媽, 還有事?”
“你和幼清兩個......沒別的人了?”
葉正清言簡意赅:“沒有。”
“哦好的,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雪小一點。”
“好好,”柳雪華唠叨了幾句,又說,“你們沒必要趕着回來,在外面多玩兩天。”
挂了電話,夏幼清看了眼他凝滞的表情,問:“怎麽了?”
葉正清一邊收起手機回過神:“媽今天怪怪的。”尤其是最後那句,那個語氣, 莫名奇妙的不安感,他看了眼夏幼清:“沒事,也有可能我多想了。”
突發天氣狀況,很多人被困着走不了, 酒店房間緊俏, 只有一個大床房,這有總比沒有好。當時葉正清是征詢夏幼清的意見的,
她自己說沒問題,然而現在——
夏幼清看了眼那張大床。
她記得以前和小紅出去玩,酒店的标間和大床,打死都不訂大床位。
夏幼清閉上眼睛,拍了拍臉,轉頭看向正蹲身在打開的行李箱前的葉正清,感覺呼吸都變得好艱難了啊。
晚上吃完飯,他們在江邊走了走。
江邊風大,景色卻異常優美。近幾年港城積極搞旅游文化,拉動GDP,整座城市都大變樣了,再也不是印象裏那個一窮二百的港城了。
夏幼清撩起幾縷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憑欄望江,風吹皺一江水,一條條畫船打橋下而過,慢慢駛向對面。
夜是黑的,五彩霓虹,襯的這夜更美,景更美。
這條是港城最有名的步行街,街道兩處被清理出來的積雪一堆堆堆砌在路邊,雪雖然很大,但一點兒也不影響人們的興致。到處都是行人,到處都是吆喝買賣的聲音;街頭賣唱者,歌聲在空氣中回響。
他唱:“When the night hase.”
(當夜幕降臨時)
“And the land is dark.”
(天地一片黑暗)
“And the moon is the only light we’ll see.”
(月亮是唯一的光源)
“No I won’t be afraid,no I won’t be afaid.”
(我不害怕,也不彷徨)
“Just as long as you stand,stand by me.”
(只因為你在我身邊)
......
歌聲激昂,仿似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來的吶喊。
人群發出叫好聲,也有跟着節奏扭動身體的,那不一定聽得懂歌詞,音樂讓他們産生共鳴
葉正清拉着她的手,在外圈站了會兒,聽完後面。
“And darlin,darlin,stand by me,oh now now stand by me.”
(因此,親愛的,請不要離開我)
“If the sky that we look upon should tumble and fall.”
(即便天塌下來)
“And the mountains should crumble to the sea.”
(即便山脈崩裂,流入海裏)
“I won’t cry, I won’t cry,no I won’t shed a tear.”
(我也不會輕易落淚)
“Just as long as you stand, stand by me,oh stand by me.”
(只要你一如既往在我身邊)
......
歌聲在身後,還在響着,唱到尾聲:
“Whenever you’re in trouble won’t you stand by me,oh now now stand by
me.Oh stand by me,stand by me,stand by me.”
(假使哪一天,你陷入困境,請不要忘記,我就在你身邊,不曾離開)
一直走出很遠,腦海中不停地徘徊着,那一聲聲“stand by me”,與此同時,葉正清攥緊她的手,将她攬過去,低低說了句:“Stand by
me.”
夏幼清腦袋靠向他懷裏,眼眶微微重,風那麽冷,她的心那麽暖。
她揪住他的衣服,拉了拉,葉正清自然而然地放低身體,這已然是他們之間共有的默契,認真看着她的眼睛,認真聽她說話。
“葉正清,也請你‘永遠在我身邊’。不想再離開你,分別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漫天飛舞的白色雪花,一把黑色的大傘,傘下,男人彎腰擁吻懷裏的女人。頭頂,暗淡的路燈燈光灑下一片,古色古香的長街在身後。
美麗的雪景,宛如一幅畫。
回到酒店,洗完澡将近十點。
房間裏暖氣很足。
夏幼清窩在沙發裏,手裏捧着一本書,擋住了大半張臉。
葉正清洗完澡,穿着柔軟的睡衣,掀開一側被角,坐在床沿上,看向那邊的夏幼清,拍拍另一邊,“過來,睡覺。”
夏幼清磨磨蹭蹭的,仍不肯放下書,含糊道:“你先睡,我、我先看完這章。”
她摸了摸臉,好燙好燙,索性把整張臉都埋進書本裏了。
葉正清看了她會兒,笑着站起身,走向她。
夏幼清全身神經緊繃起來,白色拖鞋落進視線裏,下一秒,他彎身下來,兩手撐在她兩邊,書本被抽走,一張放大百倍的俊臉就這麽毫無遮掩地出現在眼前,伴随着溫熱的呼吸和男人侵略性的氣息占據鼻息,不對,全身上下,每個細胞。夏幼清心跳加快,眼睛亂飄,身體不自覺往後退了一下,葉正清身體前傾,眼含危險信號:“再不過去,我就自己動手了。”
夏幼清吓的不輕,聽完這句,半秒沒反應,看着葉正清真的要動了,快哭了的表情:“哥,腿、腿腿軟......”
她可憐巴巴望着葉正清。
葉正清什麽想法都沒有了,只剩下疼惜。
“好,我答應你,不做壞事,這樣可以過去睡覺了吧?”帶哄的語氣。
她眼眶含着一股子熱淚,強忍着淚意,點了點頭:“恩。”
葉正清直起身子,頭頂的光回來了,打在她身上,夏幼清不适應地眯了眯眼,腳在沙發底下打着圈圈找鞋子,葉正清彎下身幫她把鞋子套在腳上。
......
第二天早上,夏幼清醒過來,再看看旁邊呼呼大睡的這位,明明說好不幹壞事的,她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哄她這頭豬的。
氣的夏幼清一手捏住他的鼻子,那人嘟囔一聲,一個翻身将人摟進懷裏,繼續睡。夏幼清動了動身體,奈何箍的死緊,掙不開。
起來過了九點。
葉正清已許久沒有睡的這麽好。
看天氣預報,今天還是下雪。
葉正清收起手機:“看來今天還是走不了。”
夏幼清回家心切,聽聞,微微失望,爬起來拉開窗簾,窗外風聲嗚嗚叫,雪沒有停的意思,出去玩也不可能,太大了。
葉正清:“那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了。”他舒服地靠在床頭。
夏幼清轉過頭去,看他,有些疑惑。
“過來。”他拍拍旁邊。
夏幼清走過去,坐他旁邊。
他望着她,嘴角含笑:“今天在酒店休息。”
“哦。”
“我肚子餓了。”夏幼清手撫肚子在床上翻滾。
葉正清拿起電話打客房服務叫餐點。
結果這一整天就真的在酒店房間裏虛度時光了。
葉正清坐在床頭抱着平板工作,擡眼看去,那人縮着肩膀手裏捧着昨晚未看完的書,身後墊着一個抱枕,屈膝坐在飄窗上,窗外,雪花漫天。
從未想過可以這麽奢侈。
這麽奢侈的抛擲時光,和他喜歡的姑娘。
這六年來,把一分鐘掰成一秒一秒計算,時間恨不得分成幾分來花,每天如同陀螺旋轉不停,卻從來沒有停下來問一問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不是不知道心裏真正所想所求,正是因為太清楚了,才不敢停,不敢問,只有麻木和忙碌才不會那麽痛,不會覺得無力和茫然。
曾經,那個夢,離得他那麽遙遠,以為永遠都抓不到。
而現在,他牢牢緊擁住他的夢,他的姑娘。再也不放手了。
雪在第三天停了。
這幾天裏,偶爾雪小的時候他們就出去,港城有很多玩的地方,他們住的這一片剛好就在景區中心,交通便利。港城比較冷一點,從行李箱裏面翻出最保暖的羽絨衣,戴上帽子和圍巾,裹成一只在粽子才放心出門。這種時候,哪還管得上形象不形象。
她的帽子還是剛到章源那會兒在地攤上買的便宜貨,紅色的毛線帽,頂上一個毛茸茸的球,随着她走路的幅度一甩一甩的。葉正清伸手捉住,夏幼清搖搖腦袋,好沉,轉頭,好重,轉不了。聽到頭頂一聲輕笑,燈影晃晃的,葉正清勾着唇,松了手,走到她邊上。
夏幼清轉了下腦袋,抓住帽子邊緣調整好,嘟囔:“調皮。”說完朝他咧咧嘴,露出一口白花花的八顆牙齒。
葉正清伸手在她頭頂按了一下,沒說什麽,只是微笑,光在他眼底流動,眼睛漆黑明亮。
兩個人花了兩天時間把港城各大景點游歷一遍後,第四天早上打道回府。
仍舊走的高速,回去的時間比來的時候過的快,打了一肚子腹稿,要怎麽和家裏那兩位攤牌。
事實證明,所有擔心都是多餘的。
因為——
他們是中午到家的。巧的是,柳雪華和葉北良都在家,客人都剛走,兩人收拾完東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葉正清和夏幼清買了一堆東西,港城的特産,左手右手提着,一前一後走進來,像極了回家省親的小夫妻。
柳雪華忙問:“吃過飯沒有?”
兩人習慣性互相看看。
葉正清:“在服務站吃過了。”
夏幼清連忙拆一堆東西,給兩位老人介紹,畢竟港城是她家鄉,這些特産多少都有點了解。
剛介紹完一堆吃的用的,葉北良忽然插進來一句:“你倆什麽時候結婚?”
葉正清:“......”
夏幼清:“.....”
一陣沉默。
可怕的沉默。
兩人互相望望。
這......
又是啥情況?
裝傻,還是充楞,還是......
面對這倆小年輕的不淡定,葉北良可是相當的淡定了,通過這幾天的消化,他已經完全能接受這個事情了。
樂呵呵道:“你們別當我和你媽傻,你們啥情況,自己交代吧。”
柳雪華怕老頭子把這他倆吓壞,連忙解釋道:“你爸的意思是,正清,你如果真的對幼清,這藏着掖着也不是這麽個事兒,趁早把事給辦了。幼清,你也別見怪,你叔叔和我,巴不得早點抱孫子呢,如果你倆真成了,也算好事一樁,比正清外面找的媳婦兒靠譜多了,不然我們還得磨合呢。”
夏幼清轉頭朝葉正清看了一眼。
他也正朝她笑。
如釋重負的笑。
葉正清說道:“爸媽,你們能同意我太高興了,就怕你們不同意,婚事,”他莫名有點緊張,看了二老一眼,又看了一眼幼清,“我還沒和幼清求婚呢,你們別急,今年一定把這事兒敲下來。”
兩老的是真急了,催道:“你還磨磨蹭蹭什麽啊,快點求啊!”
哎,這傻兒子,真讓人費心啊!
葉正清:求婚這種事難道都不用準備一下嗎?